養花是個精細活,需要時常照料。修白人懶,前世倒是養過一隻貓,每日裡隻需要餵食添水,清理貓砂,簡單方便。
看著展露生機的桃枝,他心裡暗忖,要不要給桃枝找些肥料?米田共的話就算了,一來太髒,二來他也沒有。
道家雲:得道者無便。說得是有道之人食氣辟穀,自然無需排泄。可修白自問,他連道是什麼都不知道,自然不可能得道。
既未得道,卻不排泄,思來想去,他隻能將一切歸結於自身的消化能力太過出眾,正如老龜所說,他什麼都吃卻沒有撐爆,這消化能力確實有點超乎尋常。
神識從畫卷空間中退出,徐長青生好了火,煮好了熱湯。
修白睜眼的時候,熱湯已經擺在他的眼前。湯裡放著肉乾和乾菜,修白嗅了嗅,接著慢條斯理地舔著湯,尾巴時不時晃一下。
「小白,吃餅嗎?」徐長青遞過來半張餅。
修白沒說話,大口一張將半張餅吞進肚子,兩人吃飽喝足,徐長青從懷中取出那支新得的筆,映著火光端詳。 看書認準,.超給力
「你這都看了幾天了,看出什麼名堂了?」
修白說著瞥了一眼筆,筆桿烏黑,筆毫雪白,筆身時有文氣逸散。
徐長青搖搖頭,「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我拿著這支筆總覺得很重。」
他頓了頓,忽然問道:「小白,你說這支筆除了寫字,是否還有其他用處?」
修白瞥了他一眼:「比如?」
徐長青想了想:「龜老說文氣可定心明性,至陽鎮邪。我雖不修行,但若有妖邪近身,用這筆或許能擋一擋?」
「想法不錯,但光擋著有什麼用?」
「小白的意思是?」
「你們讀書人不是最擅長寫嘛。」
修白甩了甩尾巴,「你那筆能牽引文氣,說不定寫出來的字,也能有幾分用處。」
徐長青若有所思,看著筆,「那我試試。」
接著,他從書笈中取出冊子,翻到空白的一頁,提筆蘸墨,在紙上緩緩寫下一個字:
「鎮」
筆尖提起的瞬間,一股溫熱的氣息順著經脈從筆桿流入紙上,隱隱泛起一層極淡的光。
修白眯起眼睛,看著那個字,腦海中忽然浮現起那句杜甫的名篇:
讀書破萬卷,下筆如有神。
徐長青是真的寫出了文氣神韻啊,徐家高祖的筆有點意思。
一旁,徐長青也愣住了,他看著那個字,又看看手中的筆,一時間有些恍惚。
「這……這是我寫的?」
短暫出神後,他開啟了新世界,接連又寫了幾個字。
「護」
同樣的溫熱氣息,同樣的淡淡光芒。
第三個字。
「安」。
第四個字。
「寧」。
他一連寫了五六個字,每一個都有淡淡的光芒,隻是有的亮一些,有的暗一些。
「小白,」他放下筆,有些興奮地問,「這些字,真的有用?」
修白盯著那些字看了片刻,點點頭:「有用。不過能有多大用,得看寫的是什麼,在什麼場合用。」
他頓了頓,忽然想起什麼。
「你把那個『鎮』字,貼我身上試試。」
徐長青依言,將那一頁撕下來,把「鎮」字貼在修白的背上。
修白凝神感受。
那個字貼在背上,隱隱有一層溫和的力量籠罩下來,不強烈,卻清潤安穩。
修白微微眯起眼,隨即尾巴輕輕一擺,那層無形的氣罩便隨之一顫,消失不見。
「還行。」他點點頭,「雖然擋不住什麼厲害的東西,但對付一般的小鬼小妖,應該夠了。」
徐長青眼睛一亮:「那我多寫幾個,留著備用?」
「寫吧。」修白甩了甩尾巴,「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徐長青點點頭,又寫了許多,各式各樣的字都有:「鎮」、「護」、「安」、「寧」、「定」、「靜」、「止」、「封」……甚至「殺」字。
修白看著那滿滿一冊的字,忽然想到一個主意。
「徐長青,你幫寫個沃字,沃土的沃。」
「沃?小白為何想到此字?」
修白倒也坦蕩,「我那畫卷之中太虛初成,種了個桃枝,正缺滋養。文氣可鎮邪克陰,可安神潤養,或許也能養桃枝。」
「小白,你畫卷之中的太虛成了?何時的事情?」徐長青聞言一喜。
修白養太虛的事情,他也知道,甚至之前好奇還詢問過太虛是何物?如今聽到修白終於得償所願,他也感到高興。
「就是我們離開天台上那日,我還問寺裡的桃樹討要了一根桃枝。」
「原來如此。」
徐長青微微頷首,隨後在紙上寫了一個「沃」字。寫完之後,他又怕一個字不夠用,接著又寫了「潤」,「滋」,「壅」三個字。
三個字寫完,他隻覺得一陣疲乏湧上,提著筆的手甚至都有點抬不起來了。
「怎麼了?」修白見著,問道。
「不知道,就是忽然感覺很累,手很酸。」
「看來是藍耗光了,歇一歇,改日再寫吧。」
「藍?」
「就是文氣。我雖不懂文氣,但我懂妖氣。想來二者雖有不同,但本質應該是差不多的。文氣消耗過甚,勞心傷神也是正常的。等緩幾天,文氣便會恢復了。」
徐長青若有所思,然後問道:「小白,你以前也出現過這種情況?」
「沒有,我的妖氣很多,用不完的。」
「……」
身旁,修白目光看向「沃」字,心念微動,將紙渡入畫卷之中。
紙一進入畫卷虛空,「沃」字便微微亮起,從紙上浮出,懸浮在雲氣之上,散發出淡淡的光芒,像是夜空中星辰。
修白凝神,將「沃」字引入土地。
下一刻,那片土地閃過微光,泛起了溫潤氣息,而桃枝則輕輕一顫,枝頭嫩芽竟似舒展了幾分。
「果然有用。」
修白心頭一喜,一股腦地又將餘下的潤、滋、壅三個字也渡入了畫卷之中。
三字入地,雲氣翻湧,原本空茫冷寂的太虛,竟緩緩漾開一圈圈溫潤的漣漪。
沃養其根,潤澤其枝,滋生其氣,壅厚其土。
文氣不烈、不燥、不濁,正是最合靈植的養分。
桃枝得了文氣滋養,枝頭那點嫩黃芽尖,竟又舒展了幾分,輕輕顫動。
修白看得心頭舒暢。
不用髒臭肥料,不用費心打理,隻憑幾個字,便把桃枝養得生機盎然。
這纔是他這種懶人該有的養花方式。
他收回神識,睜眼時,見徐長青還在揉著手腕,臉色微白,顯然是文氣耗得狠了。
「歇著吧,以後寫字量力而行,便不會再傷神了。」
徐長青苦笑一聲,將筆輕輕放在一旁,隻覺得手臂酸脹得厲害,連抬手都費力。
「我原還想著用這筆記錄所見所聞,現在看來是不行了。不過是抬手揮毫幾個字,誰知竟如此耗神。」
修白蜷臥在火堆旁,尾巴有一搭沒一搭地掃著地麵,說道:「你能引動文氣落筆,已是得天獨厚,以後慢慢養著便是,遲早能寫出一篇文章。」
徐長青點點頭,目光落在那捲靜靜立在一旁的畫捲上。
「那字能養桃枝嗎?」
「能。你那四個字,用來養桃枝剛剛好,乾淨又省心。」
他頓了頓,又慢悠悠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理直氣壯的慵懶:
「日後我這畫卷裡的桃枝,便交給你了。」
徐長青一怔,隨即失笑,修白這話說得,自己好似成了花匠。
話雖如此,但他卻沒有半分不悅,反倒生出幾分暖意。
「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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