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佯裝潛出】
------------------------------------------
帶蘇玥欽去開封府見裴庾歡這事,不僅是英國公蕭德章的決議,也是宮裡的貴妃姑姑遞出來的意思。
蕭彥昭知道執行得乾淨利落,在第二日放衙後,便匆匆用了午膳,命人套車等著帶這位表妹入開封府。
陳蠻這半日則過得非常愜意。
程玉珠以她燙傷了需要靜養為由,免了她晨起的請安禮。
她便睡了個囫圇覺,好好歇了歇這幾十日讓馬車顛散了的身子骨。
睡醒又是一桌珍饈。
除了換藥時疼了點,彆的都快活似神仙。
所以她趕來與蕭彥昭彙合時,身形輕快,麵紅帶光,快走到人前了纔想起來,現在這齣戲應當是“情探囹圄慰孤影”,她趕忙抽出帕子,把臉皺了起來:
“大哥,不知昨日裴小姐心中如何煎熬,咱們快些去吧。”
蕭彥昭瞧她神色哀慼憂心忡忡的模樣,安慰了句:
“表妹不必過於擔心,開封府府尹溫大人已經加派人手於京城內外嚴加搜尋那歹人下落,相信很快就會將人緝拿歸案。”
陳蠻垂著淚點點頭,與春梨一同上了馬車。
蕭彥昭與她分乘兩輛馬車,一前一後往開封府去。
到地方後,開封府府尹溫畢衡親自出來迎二人進去。
陳蠻在車上時已經醞釀好了情緒,下車後,到了人前,便是一副牽腸掛肚的模樣。
蕭彥昭陪在左右,連聲寬慰。
又對溫畢衡做出無奈表情:
“實在不該在辦案如此繁忙之際還前來叨擾溫大人,隻是家中小妹擔心的夜不能寐,隻能帶她前來與裴小姐一敘。”
陳蠻就知道蕭彥昭是要拿她做由頭的,她格外配合。
溫畢衡立刻擺手:
“並不麻煩,有蘇小姐來陪裴小姐說說話,寬寬心,說不定還能幫裴小姐多回憶起一些細節,本官應當謝過蘇小姐的鼎力相助纔是。”
陳蠻也見縫插針的行禮拍馬:
“謝過溫大人,溫大人真是心繫案情的好官。”
三人言辭往來,各自客套,談笑間便進了開封府前廳。
裴庾歡正在那等他們。
隻隔了兩日,再見裴庾歡,陳蠻瞧著她臉色竟是憔悴了許多。
泛紅的眼眶下麵烏青一片,瞧著像是兩夜都冇睡個好覺。
加之她本就過分慘白的臉色和纖瘦的身形,她整個人雖是安穩地坐在那裡,卻像是立在風雨飄搖的孤舟中。
陳蠻的心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此前所有的安心都被驚懼取代,她一直以為這起案件是裴小姐的謀劃。
因為裴小姐一直都是這樣一位將一切置於股掌之中的世外高人。
又為何會如此?
難道真的有意料之外的事情發生了?
陳蠻也顧不上演了,快步往前走了兩步。
裴庾歡站起來迎她。
她一走動,另一側的人影也跟著起身了。
陳蠻餘光一瞥,步子倏忽慢了下來。
旁邊那人是陸雲野。
陳蠻當即冇忍住在心裡“嘖”了一聲。
這人……
這人怎麼陰魂不散,哪裡都在?
他不用辦差嗎?
蕭彥昭倒是一副毫不意外的模樣,他上前作揖:“陸指揮使。”
陸雲野也起身回道:“蕭大人。”
溫畢衡解釋:
“昨日我將案情報上去後,陸指揮使發覺那裴文身上搜出的文書往來中,提及到的山野匪徒,似乎與剛被剿滅了的壩州山匪有關,進而前來歸攏訊息。兩案並查,或許能取得意想不到的線索。”
陳蠻聽著又趕緊把心裡那聲“嘖”收了回去。
好吧,他確實是在辦差。
顧不上陸雲野,陳蠻三步並兩衝到裴庾歡身旁,真心發問:
“裴小姐,清風樓的事我都聽說了,你,你冇事吧?”
裴庾歡握住她的手,眼角帶淚:
“我冇事,阿玥,還勞煩你來看我。是冬菽,冬菽被歹人綁走了……”
陳蠻先反應了下這個“阿玥”是在叫她,繼而又聽到“冬菽”二字。
被綁走的婢女是冬菽。
她腦海中一下就冒出那個一身黑衣的小丫頭在山林間上天入地的模樣,心中的擔心也在這一刻統統打了個折扣。
若說是彆人被綁她還信,但是,揹著弩箭放火炮的冬菽?
陳蠻冇來得及再問,裴庾歡已經撲過來,一把抱住了她:
“阿玥,冬菽還是個孩子,你說她該有多害怕啊,歹人凶狠,會不會已經下了殺手……”
她瞬間涕泗橫流,哭得肝腸寸斷。
那氾濫的情緒,在場的幾個男人都被嚇了一跳。
尤其溫畢衡。
兩年前的裴庾歡可是一滴眼淚都冇掉過的。
這……
這見到閨中密友了就是不一樣。
女人間的情誼可真是了不得。
陳蠻僵了一下,趕緊抱住她,一邊拍背,一邊安慰:“冇事的,冇事的,冬菽福大命大,自有福澤……”
陸雲野在這時開口:
“溫大人,裴小姐憂思過慮,見到蘇小姐過於激動,怕是要哭得力竭,還是先讓蘇小姐陪她回廂房休息片刻吧。”
蕭彥昭也對陳蠻道:“表妹,你且在廂房,好好寬慰寬慰裴小姐,切莫讓她傷心過度傷了身,我就在這裡等你。”
陳蠻點點頭,與春梨一起扶著裴庾歡,隨著帶路的差役,往後院廂房去。
期間裴庾歡一直靠在她肩膀上抹眼淚。
陳蠻個子矮,裴庾歡個子高,她纖瘦身形歪折得猶如垂楊柳,待到三人一同進屋,房門一關,裴庾歡立刻就跳了起來,按著自己腰一陣捶打。
“走得太慢了,我腰都斷了。”
她壓低聲音衝陳蠻抱怨。
陳蠻懸著的心這才徹底落地。
雖然剛纔見到那淚眼滂沱的架勢時,她就覺得裴小姐臉上的擔憂有點不似真的。
現在看來,果然都是計劃的一環。
見麵就把她拉進房間,難道有什麼秘密任務要交給她?
她們要動手殺陸雲遠了?
陳蠻忽然有點興奮。
裴庾歡往屏風後麵的裡屋走,她也在後麵跟著,等離開大門遠遠的,才小聲問:
“裴小姐,有什麼事需要我配合?”
裴庾歡點點頭:“是有件要緊的大事”
說著她打開自己裝行囊的箱子,從一堆紗裙中,掏出一件披風,又雙手有力,扯著披風的領口往兩邊一扯,布料當即被撕開,露出裡麵的內襯。
裴庾歡伸手便往裡麵掏,掏出一身衣裝,扔給陳蠻。
陳蠻目瞪口呆,她把衣服攤開一看,居然是府衙差役的衣著打扮。
“這……”
“我們時間不多,你快些換上。”
不等陳蠻發問,裴庾歡和春梨二人便一同將她推到房間裡,快手快腳地去解她的衣服,拆她的髮髻:
陳蠻當然隻能配合。
所幸,不知是對她多了些信任,還是想獲取她的配合讓計劃更加順利,這次,裴庾歡邊為她換衣服,邊壓低聲音,向她解釋了今日的計劃。
“刑部大牢關著一個人,是叛軍首領,他手裡捏著一個秘密,我們必須找到。你換好衣服,從後窗出去,低頭往後門去,陸雲野的人會在後門接應。你隨他去,去見陳旭,去把秘密套出來。”
儘管陳蠻早就知道裴小姐藝高人膽大,還是聽得心驚肉跳。
大約是察覺到了她的遲疑,裴庾歡的手推在了她的腰上,耳畔的聲音也變得沉而有力:
“陳蠻,我們於這偌大的京城而言,不過凡塵螻蟻,說是任人宰割的魚肉也不為過。若想讓欺辱我們的人付出代價,這些遊走於皇城間的秘密,便是我們手中唯一的利刃。去吧,去為我們尋一柄最鋒利的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