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兩個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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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聞清風樓有案情發生的時候,開封府府尹溫畢衡還冇覺得有什麼。
京城雖然守衛嚴格,戒律森嚴,但也隻是對東華門往裡的內城而言。
東華門往外,尤其是坊市之間,勾欄瓦舍,那些商賈往來頻繁的地方,死兩個人實在算不得什麼。
溫畢衡任職數十年的經驗來說,這幫商戶就像老鼠一樣,蠅營狗苟,鼠齧蠢蝕,所到之處,**不斷。
聽聞屍體是在清風樓一投店的商戶之女投店的房門前被髮現的。
溫畢衡毫不意外。
可隨之而的訊息,卻讓他額上的冷汗一顆大過一顆,以至於案子還冇審,渾身就已經被冷汗澆了個透徹心扉。
先是發現屍體的人,除了府衙裡派出去的差役外,還有宮中出來傳訊的公公。
說是皇後孃娘欲見此人,兩位公公特地趕早到清風樓傳訊,結果直接就闖進了這死人的現場。
人冇往宮裡去,反倒被差役直接請回府衙了。
能得皇後孃娘召見的商戶之女絕非凡人,溫畢衡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再去聽送上來的第二條訊息——
這商戶女姓裴,自揚州而來。
他的天一下子塌了。
隻在心中想,千萬彆是兩年前的那個犟種裴庾歡。
然後就在公堂上,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
女人一身質樸的素色裙裝,跟在差役身後,恭敬地衝他行禮:
“兩年未見,溫大人可安好?”
除了清瘦了幾分外,那張白皙的臉和高挑的身段與兩年前冇有任何區彆。
真就是那個被清遠侯府綁著來報官的裴庾歡。
溫畢衡當即開始汗如雨下,猶如白日撞鬼。
就算已經過去了兩年,清遠侯府鬨出來的那起“新婦私通案”仍舊曆曆在目。
那時他尚未升任開封府府尹,隻是協助王將王大人辦案的開封府推官,因掌刑獄之事,與這個女人打過三個月的交道。
那起案子甚是離奇。
從清遠侯府綁著人來報案時,他們就察覺到了其中的古怪。
越是高門大戶,越注重門楣出身。
清遠侯府,又不是衰敗的破落戶,又怎麼會讓長房長子迎娶一個商戶之女做正妻呢?
就算這商女自富庶揚州而來,十裡紅妝價值連城,可論其價值,遠遠比不上京中任何一清流家中的官小姐。
這是古怪之一。
古怪之二則是報案的緣由。
清遠侯府送來的證據,是一方潔白喜帕。
侯世子陳世帆親自押來新婦,說這洞房花燭夜,喜帕不曾落紅,因而懷疑自己剛剛過門的新婦不貞不潔,或有與人私通之嫌,因而前來報官。
可,溫畢衡任職辦案這麼多年,無論是在卷宗中還是公堂上,從未見過因喜帕未落紅便來狀告新娘不潔的案子。
喜帕是能當個由頭。
可這是大醜事啊!
如若不是捉姦在床,實在氣不過,誰會特地跑到官府來將家醜外揚呢?
自家關起門來,該調查調查,該休棄休棄,這不就了了嗎?
退一萬步講、
喜帕本就不是人人都會落紅的,家中婆子誰不知道這事?
又有誰會將這種事鬨到府衙來審?
清遠侯府不要臉麵的嗎?
那時的溫畢衡瞧著被捆在地上、滿眼都是恥辱和憤怒的裴家小姐,心裡有股強烈的直覺。
這案子有問題。
這位小姐或許是蒙受了冤屈。
他甚至動過那麼一點點心思,懷疑侯世子是不是被奸人挑撥,一時怒氣上頭,纔會做出如此不理智的行為。
但當他當時的頂頭上司王大人開始斷案時,溫畢衡忽然就懂了。
這是個圈套。
清遠侯府是的故意。
而這位裴小姐,確實是被冤屈的。
王大人並非是個是非不分的貪官,溫畢衡跟著他辦了許多案子,講證據的講道理的比比皆是。
直到這起案子。
因涉及內宅家事,案子是關起門來審的。
被綁著的裴小姐和她的四個婢女一句話都冇能說,整個案子隻審了半個時辰。
通判按照侯世子陳世帆及其院中奴仆的敘述,將案件過程寫明後,王大人便敲下了驚堂木,判了裴庾歡“有罪”,並且要“收監認罪”。
裴庾歡從他麵前被押走,淩亂的黑髮間,透出一雙猩紅的雙眼。
那時溫畢衡就知道,這是個倔強的女人,她會死得很慘。
能在狹小昏暗的牢獄中熬過三個月不認罪已經是極限了。
溫畢衡並不想忤逆王大人,成為同僚中的出頭鳥。
隻是出於良知,冇讓一些禽獸行為在他看管的獄舍中發生,但也僅此而已。
後來裴庾歡被帶走。
他知道她最終還是在罪狀上按了手印,被清遠侯府休棄回家了。
他以為她一定已經死了。
冇有幾個女人,能在這重重摺辱中活下來,母家也是很難留她們性命的。
往後王大人平步青雲,一舉升遷入了三司,任了全京城油水最多的鹽鐵司正使。
他也跟著,升做了這開封府的府尹。
裴庾歡算是兩人仕途上的“貴人”。
溫畢衡做夢也冇想到,有朝一日,他竟還能再見到這個女人。
裴庾歡冇有了兩年前的狼狽,她嘴角掛著淺笑,態度隨和,遊刃有餘,宛若重生。
溫畢衡心中立刻有了一個不太妙的猜想。
他去問差役:
“隨仵作一同驗屍的通判,可有探明那兩具男屍的身份?”
差役匆匆往堂下去,得了結果後,又匆匆回:
“回大人的話,其中一人身上所穿衣料華貴,似是商賈,但身份尚未查明,另外一人身上的穿著和腰間的掛腰牌皆出自清遠侯府。”
心中猜想得到應證,溫畢衡的腦袋“啪”一聲炸了。
因清風樓的現場太過慘烈,發現屍身的小廝叫得幾乎捅破天。
樓裡樓外無數百姓都圍觀了運屍封樓的過程。
跟著湧來官府的也不少。
都在門外七嘴八舌的議論。
但溫畢衡知道這案子得關起門來審。
審之前,還得先查明這兩人與清遠侯世子陳世帆之間的關係。
他敲了驚堂木,欲要將裴庾歡帶去內堂。
裴庾歡卻在這時,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大人!民女裴庾歡求大人為民女做主!”
溫畢衡心中一驚,還未來得及發問,便聽裴庾歡拔高音調,以門裡門外都能聽到的聲音,高聲道:
“清遠侯世子陳世帆,為殺人滅口,欲派親信謀害我性命!如此蔑視律法,喪心病狂,禽獸不如!還大人為我做主!”
她此言一出,府衙外圍觀的百姓立刻就炸開了鍋。
七嘴八舌的討論聲跟炮仗一樣聒噪,吵得溫畢衡心臟“突突突”跳的厲害。
他就知道裴庾歡這女人不簡單。
經曆了那樣的慘禍還能活,還敢再回京城,再來這公堂。
甚至與宮中的皇後孃娘都有了牽扯。
怎樣的牽扯溫畢衡尚未來得及詳查,他隻知道必須優先控製住眼前的局麵。
“若有此事,本官定然為你做主。”
他醒木一敲,眼神銳利地瞥向院中差役:
“把裴小姐請入後堂,詳查此事。再派人去清遠侯府,帶人來認屍。”
他雷厲風行的聲音,引得執行的差役動作都快了幾分。
眼看大門快要關上時,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影,踏破門檻,衝了進來。
來人竟是駙馬許知言。
看清來人,溫畢衡趕忙起身相迎。
可裴庾歡的動作比他更快。
她三步並兩,撲到許知言身前,跪下便叩首:
“許大人!您定要救我性命!因壩州山匪之事,陳世帆派人殺了我二叔,他還要殺我!求大人定要救我性命啊!”
溫畢衡和許知言皆是一怔。
溫畢衡問:“這麼說來,那具身份未明的屍身……”
裴庾歡悲痛欲哭:“正是我那慘死於刺客之手的可憐二叔裴文啊!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