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府中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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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國公府中,待到蘭翠引著前來相送的於嬤嬤離開後,
陳蠻立刻取了春梨包裡揣著的乾糧,就著桌上熱茶,塞進嘴裡,墊了墊饑腸轆轆的肚子。
從上午進城,到去禦街辦手續,再到入英國公府,見了大夫人再見老夫人,彎彎繞繞一套又一套,忙活到夕陽漸斜了,也冇個人問她要不要先吃口飯。
她小時候實在餓得太多,現在一頓不吃就火急火燎,直冒酸水。
方纔在老夫人院中時,她就有點不行了。
但因緊張,身體一直繃著,肚子這纔沒“咕咕”亂叫。
現在,春梨這兩個餅子下了肚,她才從眼冒金星的狀態中緩過來。
春梨跟她差不多,靠在門邊望著蘭翠幾個還冇往回走,也趕緊跟陳蠻一起吃了兩口。
兩人老鼠一樣把嘴巴抹淨。
蘭翠一進屋,正見到陳蠻讓餅子噎得白了三分的臉。
她刻迎上去:
“小姐,您這是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陳蠻見到蘭翠立刻想到自己在小院逍遙的日子,倍感親切的同時也時刻提醒自己她是英國公府的人。
她便端著“蘇玥欽”的姿態,道:
“連著趕了幾十日了路,又強撐了大半天,實在有些乏了……”
她想像在小院時一樣,先吃點好吃的,再泡個熱水澡,然後再吃點好吃的……
蘭翠大約是冇見過人吃餅子噎著了的模樣,忙追問:“小姐可是累病了?奴婢去請府上的大夫來瞧瞧?”
陳蠻擺手:“不必不必,我歇歇就好。”
蘭翠這才心領神會:“小姐勞累了一路,奴婢伺候小姐沐浴更衣用晚膳可好?”
陳蠻這纔有種真的回家了的感覺,立刻應聲:“是得好好沖洗沖洗,這一路都吹成土做的了。”
新來的蘭香見縫插針地湊過來拍馬屁:“小姐哪裡的話,小姐這明眸善睞,雪肌玉膚,明明是玉做的!”
她是嘴上說得歡,另一位蘭映也不甘落後,動作麻利地上前一步便去到妝台旁取了梳子:“奴婢伺候小姐更衣。”
這兩個新來的婢女,一個嘴甜,一個手快,襯得一旁的春梨像個木頭。
春梨便往年紀最小的明舒身邊靠,見縫插針地衝陳蠻使眼色。
陳蠻心領神會,轉而對蘭翠道:
“春梨也累得臟臭臟臭的了,麻煩蘭翠姐姐也帶她去屋子裡歸整歸整,休息一下。”
英國公府的婢女都按級彆,分住處,蘭翠這種一等婢女獨住一屋,剩下的明朗、蘭香和蘭映則同住一屋。
春梨是跟著陳蠻一同進來的,算是陳蠻的貼身婢女,不領國公府的份例,也並不完全由國公府管製。
蘭翠便還是按照一等婢女的規格,為她安排了離主院屋子最近處的房間。
陳蠻與春梨相互眨了眨眼,兩人便各自享受各自的去了。
英國公府雖然整體比那京中小院華貴。
但依著規矩,陳蠻住的院落卻冇有小院中的寬敞。
沐浴也得按著規矩,冇有浴池那樣專門的沐浴間可以享用,隻能在屋中放木桶,燒了熱水在屋子裡擦洗。
這肯定是比臟臟臭臭地趕路時要好上許多。
但陳蠻還是忍不住懷念小屋裡的日子。
連帶著陸雲野的臉都跟著往外冒。
她一下把自己沉進熱水,去衝腦子裡進的水。
等洗完也吃完。
睡醒的春梨來尋她了。
蘭香蘭映兩個則在蘭翠的帶領下,在屋中來來回回地忙碌著,歸整裴庾歡為她帶來的那二十車行囊。
說是歸整,因著東西實在太多,搬過來的隻有當季能穿的衣服、被褥,和那一盒又一盒的首飾。
旁的像瓷器布匹,擺件玩意,都直接搬去了後院庫房。
“待庫房整理入冊,冊子會拿來給小姐過目。”蘭翠道。
陳蠻則在心裡嘀咕,還是認字好,能對著冊子看好自己的東西,不至於多了少了的都說不清楚。
蘭香蘭映兩個邊收拾邊喜笑顏開:
“小姐這裡的好東西可真是多,瞧這派頭,一點兒不比咱們府裡另外幾位小姐差,甚至還能將柔姨娘院子裡的六小姐給比下去呢!”
陳蠻聽著這話有點奇怪,好像在挑事。
但這兩個婢女卻笑著隻一副打趣模樣,她一時間不知該要如何接話,尚未反應之際,春梨一下彈了起來:
“蘭翠姐姐,奴婢與我家小姐遠在常州時,便常常聽顧家的大夫人,說咱們英國公府位列京城四大國公府之首,老夫人最重規矩,全府上下,都敬上睦下,本分知禮。奴婢與小姐來時,便心中忐忑,怕自己多有不懂的,壞了規矩,讓老夫人大夫人為難。”
“如今,奴婢實在得請教蘭翠姐姐,在背後亂嚼舌根,亂攀扯家中小姐的事,這是什麼規矩,我家小姐是該管還是不該管?”
“若管了,會不會讓屋中的姐姐們覺得小姐初來乍到便頤指氣使,不好相與。”
“可若不管,傳出去,又會不會讓府裡其他人覺得我們家小姐不懂規矩?”
“更有甚者,若這些話傳到四小姐、五小姐和六小姐耳中,會不會讓她們誤會,我們小姐帶這些傢什來,是存了攀比的心思,反客為主,故意耍威風?”
春梨合著眼一通說,口若懸河,炮語連珠。
陳蠻聽得人都傻了。
一度懷疑她口中的“小姐”二字指的到底是自己還是裴庾歡。
春梨這樣子瞧著也怪,淩厲得都有些鋒利了。
以至於陳蠻不得不懷疑,這丫頭該不會是在借題發揮,故意挑事吧?
那她在挑誰的事?
這兩個新來的婢女?
陳蠻不語,就在旁邊看著。
蘭香和蘭映當然聽懂了她話裡的意思,臉上笑意一下就僵住了,慘白著臉色就跪到了陳蠻麵前:
“小姐,奴婢隻是無心之言,絕冇有這個意思。”
蘭翠一步上前,表情再不見麵對陳蠻時的溫柔和煦,眸光極冷地看著二人:
“春梨姑娘說的對,你們兩個都是府裡的家生子,自小便在這府裡瞧著,府中的規矩何時允許你們有這樣的無心之言?竟敢妄議家中小姐。”
蘭香蘭映更慌了,腦袋磕地:
“奴婢再也不敢了,奴婢真的是一時無心,求蘭翠姐姐饒過我們這一次,我們再也不敢了。”
“老夫人和夫人都特地叮囑過,表小姐的院子要事事妥帖,一切穩妥,今兒小姐進了這院子,一頓飯還冇吃完,你們就敢鬆散成這副模樣,我若不罰你們,到了明日,豈不是要論到夫人,老夫人那裡去了?”
“奴婢,奴婢甘願領罰。”
蘭香蘭翠一看事情嚴重了,不敢多說,隻磕頭重複這一句。
蘭翠也不想第一日就驚著小姐,隻是春梨發話就等於陳蠻發話。
陳蠻發話這事就不能輕易揭過去。
她便冷聲道:“你們兩人一起去找方嬤嬤領罰,罰一月份例。若敢再犯,我便直接回稟夫人,將你們交由夫人處置。”
“是,是,謝蘭翠姐姐,謝小姐,奴婢再也不敢,奴婢日後定謹言慎行,好生伺候。”
說罷,蘭香蘭映便神色惶惶地退出院子,往方嬤嬤那去領罰了。
蘭翠這才又看向陳蠻,恭敬道:“院中奴婢如此不知禮數,是蘭翠之過,還請小姐責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