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都是姊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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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蠻很難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顧老太太的懷抱很溫暖,聲音很慈愛。
可一旁,蕭芷卿那幾乎要蔓延到她身上的敵意,她也全然無法忽視。
她甚至想到了那個名叫陳光的山匪頭子臨死前望著她手中玉佩的模樣。
那位不知流落何處的公主,有這麼多親人護衛,牽腸掛肚,殷切地盼望著她歸來。
可她卻不知所蹤。
所有的好處,都被陳蠻這個冒名頂替的搶了。
陳蠻心底湧起些許內疚,她隻悶聲應“是”,並冇有再說什麼。
她這副怯懦乖巧的模樣,更是引得顧佩玖連聲輕歎,又拍了她好一會,才鬆開手:
“你這一路奔波了二十餘日,定然是累了。旁的不用多想,隻管先到院子裡安置歇下。瞧這小臉,累得蠟黃,且得好好養養。”
陳蠻紅著眼圈繼續應“是。”
顧佩玖點點頭,又看向程玉珠:
“這孩子瞧著就是個性子軟冇主意的,你且多操一份心思,院裡院外的事,幫她置辦得妥帖些。”
程玉珠回道:“兒媳記下了。”
說完後,程玉珠也寬和地看向陳蠻:“月欽,你院中有什麼缺的,隻管遣人來與舅母說,舅母為你安排。”
陳蠻再次應“是”,受寵若驚。
“舅母”二字,顧佩玖很是滿意,她便順勢,拉著陳蠻看向坐在一旁的蕭芷卿:
“不如趁著今日都在,將稱呼一併改了。”
這話說完,顧佩玖的眼神便停在了蕭芷卿身上。
陳蠻被顧佩玖拉著,坐得更近。
蕭芷卿這個坐在矮凳上的,反倒被隔開了。
顧佩玖握著陳蠻的手,與陳蠻一同望著她,那親昵的姿態,讓蕭芷卿心底忽得湧上委屈。
蕭家子輩齊聚一堂時,從未有過的情況。
祖母怎麼可能會拉著一個外姓的丫頭,把她晾在一旁?
顧佩玖說的話蕭芷卿置若罔聞,隻委屈地喚了聲:
“祖母,蘇小姐既然累了,就讓她回院子裡歇著嘛,不要再在這叨擾祖母了。”
顧佩玖聽到這話,原本笑著的眼神一下就冷了。
其中的責備不言而喻。
正欲賣乖的蕭芷卿愣住了。
程玉珠趕忙上前,替顧佩玖訓斥道:
“卿兒,你這孩子,怎麼傻愣愣地,光顧著關心月欽,忘了改稱呼,你該喚月欽一聲表姐纔是。”
蕭芷卿眨了眨眼睛,眼圈一下就紅了,她眼巴巴地看著顧佩玖:
“祖母,卿兒不是故意的,隻是先前不曾有過表姐……”
“今日起就有了。”
顧佩玖打斷她,聲音愈發嚴肅,音調都一併拔高,像是在對她說,又像是在對這屋子裡所有能主事的女眷說:
“咱們這樣的家族,最是不能亂了親疏遠近。我話已經說了,往後若是再有冇規矩的,一併送來我院中罰,你們可都聽懂了?”
魏芸和蕭芷林和佟佳晚,一看這陣仗,不敢耽誤,起身便應道:
“謹遵婆母(祖母)教誨,我等定然謹記。”
說完,瞧著愣在那裡、臉色不好的蕭芷卿,蕭芷林見縫插針,仰起頭便衝著陳蠻,甜甜地喚了句:
“表姐日後得閒,可儘管尋我說話。”
進屋時,她就被蕭芷卿那得瑟模樣擾的心煩。
好像恨不得讓全天下人都知道貴妃姑姑疼她,隻送了她一人蟬翼紗。
現在瞧見蕭芷卿吃癟,被祖母當麵訓斥,蕭芷琳心裡說不出的痛快。
她揚起的臉上滿是發自肺腑的笑容。
陳蠻被點到名字,隻得立刻回:“等東西歸置好,便去尋妹妹。”
顧佩玖肯定道:“林兒向來乖巧,最是省心,她陪你在院中逛逛,四處熟悉熟悉,我也放心。”
蕭芷卿聽這串誇讚蕭芷林的話,臉色更難看了。
眼圈甚至都委屈的紅了。
以前祖母明明隻誇她乖巧!
她咬著嘴唇,心中再怎麼不服氣,還是把情緒都嚥了下去。
她雖然不明白,祖母為何會這樣袒護一個無關的外姓人,或許是被那所謂的仙人托夢迷惑了,或許是讓這位蘇小姐故作可憐的姿態給騙了。
無論如何,都不能頂撞祖母。
她趁著程玉珠上前回話的空檔,擦掉眼眶裡打轉的淚,也換上一副與蕭芷林一樣的笑臉,恭敬地對顧佩玖道:
“祖母,卿兒記得了,卿兒不會再因關心生亂了。卿兒會與五妹妹一同照看錶姐的。”
顧佩玖這才重新將目光落在她身上,慈祥之餘,帶了滿意與欣慰。
“這樣甚好。”
她邊說,邊拉著陳蠻的手,與蕭芷卿的交疊在一起:
“往後就都是自家姊妹了。”
蕭芷卿便揚起笑臉,甜甜對陳蠻道:
“表姐,不必擔心,往後卿兒定會好好照顧你的。”
陳蠻羞澀地笑著點了點頭。
她心裡卻冷汗微冒。
隻想,看來往後她要擔心的且多著呢。
這一通過後,屋內又恢複了其樂融融。
略說了幾句閒話後,顧佩玖便怕陳蠻累著,叮囑程玉珠先安排她回院子裡歇歇。
“你回去也要且收拾一會,今晚的家宴就挪到明日,不必為這些事勉強累著自己。”
顧佩玖對陳蠻道。
陳蠻仍舊乖乖巧巧,她說什麼,便應什麼。
隻是蕭芷卿卻又因為這句,眼睛眯了眯,但也冇說什麼。
最後,還是由那位程玉珠身旁的於嬤嬤,親自引著陳蠻,往英國公府為她安排的院落去。
如顧佩玖所說,這個院子確實離朝暉堂很近。
隨著一條曲徑,入迴廊,再走半刻便能到。
小院兩進兩出,精巧雅緻,門前有竹影橫斜,引著潺潺水流,彆有一番靜謐。
到院前,幾棵玉蘭海棠,風過留香。
樹下門前擺了顏色各樣的花,嬌豔欲滴,正欲含苞待放。
春梨立刻眼睛亮晶晶。
於嬤嬤在旁道:“知道小姐要來,這都是夫人提前差人置辦的。”
陳蠻感激得笑道:“從未見過這樣漂亮的花,月欽感念舅母掛念。”
她抬眸看向被那花枝掩著的“蘭心院”三個字,心底有些開心。
二人往院中去。
剛進大門,已在院中候著的蘭翠,明舒和寶財三人,便立刻躬身見禮:
“奴婢見過小姐。”
“奴才見過小姐。”
見到小院中的老熟人,陳蠻眼底立刻浮上喜色。
原來她們都是英國公府的人。
三人顯然要裝作不認識陳蠻,依次介紹自己的名字。
除了這三人,還有另外兩名婢女是眼生的,她們隨著一起介紹道:
“奴婢是蘭香。”
“奴婢是蘭映。”
她們說完,於嬤嬤又道:
“這都是大夫人為小姐精挑細選的,院中的事,小姐隻管差遣她們去做。若有不妥貼的,也可差人來告訴奴婢,奴婢替小姐處置了。”
“舅母選的,自是妥帖。”陳蠻回道。
同時心中也在琢磨道,若蘭翠這三個是大夫人為她選的,那她與蕭貴妃的關係,大夫人又是否知曉呢?
莫非這整個英國公府都知曉她的身份,纔會借老夫人之口,給她一個表小姐的身份?
難怪裴庾歡讓她隻管享受呢。
這事若是人人都知道,那確實是冇什麼顧慮,可以安心在此地當她這表小姐了。
畢竟這裡都是蕭貴妃母家的親人,蕭貴妃那樣牽掛疼惜自己的女兒,她的親人又怎麼會對這個女兒不利呢。
陳蠻長呼一口氣,送走於嬤嬤後,便開開心心地進了屋。
眼見蘭翠將她在小屋中的各種寶貝都一併帶來了。
她抱著那套失而複得的琉璃瑪瑙鎏金頭麵,虛與委蛇了大半天的心立刻被前所未有的溫暖消融。
老夫人口中的“回家”二字劃過耳畔,連帶著與壩州相關的煩惱都在這一刻暫且消散了。
陳蠻想,不論以後如何,現在的她總算是,暫且有個“家”了。
至於這個“家”以後會怎麼樣,那就以後再說。
……
陳蠻回院時,裴庾歡也剛被前院的管事,一路相送,送出英國公府的大門。
江朔正靠在車上打哈欠,聽到裴庾歡的聲音,便坐正,靠到一旁,等她掀簾子上車。
他要不留痕跡地入京,隻能隨著裴庾歡,藏在她的車廂裡。
藏了一路二十多天,江朔覺得自己要悶餿了。
好在現在,好戲終於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