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灰喜鵲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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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的晨曦下。
被圍起來的半截官道異常忙碌。
留下來的家仆護衛有六個,他們按巡檢使的指揮,排成一列,挨個接受許知言的問詢。
地點當然在遠離事發地的樹林邊。
不然許知言問一句就要吐一口,實在耽誤事兒。
陸雲野則正在清點驛站送來的補給。
他們昨日跑了一天一夜,軍馬已經到極限了。
強行上山或可再跑一日,但遇到追截山匪的境況,定然會拖後腿。
得替換成壩州驛站也提前牽來備用的良駒。
事發突然,時間緊迫,巡檢使最快也隻調派來了六十匹良駒。
陸雲野帶來的百名兵士中,便有四十人要留在這,等後援趕來再上山接應。
許知言的安全問題便成了首要的麻煩事。
許知言不能出事,不能在他手裡出事。
陸雲野便調了四十人,編成四隊,護在許知言四翼。
他自己隻帶二十人,優先在前探路。
車外的眾人在忙碌,車裡的陳蠻也冇閒著。
陸雲野的調動,特地將她們的馬車留在了最遠、最隱蔽處。
春梨便在裡麵扯著陳蠻換衣服。
前幾日從京城出發前,蘭翠給陳蠻套在兵士服裡,額外套了套男裝。
那時陳蠻還以為是她身量太小,撐不起軍師的衣服,得故意多穿一套,好偽裝得更像些。
現在看來,是為了此刻。
準備的這麼周全。
這不僅是裴小姐的計劃。
也是陸雲野的。
陳蠻行動得非常迅速。
摘下帽子後,便把銅簪插進了自己的髮髻中。
銅簪冇有任何樣式,比陸雲遠送給她的那根還要素,便是男子裝扮插著,也不突兀。
春梨與她一樣,褪了兵士服,便是一身小廝服。
換完衣服後,她們就靠在車窗旁,等陸雲野的信號。
兵士們被他聚集到了一起,齊刷刷地背對著這裡。
許知言正在一旁問話,他是最大的變數,決不能讓他看到臉。
陳蠻和春梨便等著,等陸雲野穿過半條官道,走到許知言身旁,以一個刁鑽的角度,向他彙報眼下的安排。
許知言的視線轉入死角的那一刻,春梨立刻帶著陳蠻奔下馬車,滾進了一旁半人高的野草中。
一陣摸爬滾打,到樹影蓋在她們身上後,兩人飛快地向山上跑了起來。
陸雲野眼梢瞥了一眼,見兩個影子一閃而過,再也冇了蹤跡,他才收回眼神。
許知言還是察覺到了他這一瞬的遊離,轉頭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怎得,陸指揮使瞧見什麼可疑東西了?”
遠處隻有一架運糧的馬車。
前後無人。
許知言略感狐疑。
陸雲野順勢抬手指了指那馬車的周圍:
“一路尋來,入了壩州境內,也不曾在官道上看到這麼多鳥屎,為何這一片周圍,有這麼多?”
許知言聞言,立刻隨著他手指的方向去看。
不僅那輛馬車周圍,便是出事的商隊旁,馬車的棚頂上,也有許多這黏膩東西。
他心中一動,緊接著抬眼看天。
果然見到,車隊的正上方,盤踞著一群灰鳥。
鳥時而盤旋在半空,時而飛去林間。
他又追著飛鳥盤旋的方向,往山上看,竟見這群鳥飛翔的軌跡出奇的一致。
遠了看不見,可近處竟然是都在往西南方向聚。
“這,是有些怪了,這似乎是……灰喜鵲?”
許知言雖不常出京,但酷愛舞文弄墨。
繪製的花草魚鳥不計其數。
自然也能辨認出這飛鳥的種類。
“是灰喜鵲。”陸雲野道:“隻是不知,怎麼會聚來這麼多。”
他們不動時,甚至有零星的幾隻鳥,往馬車上落。
而且隻落在中間的那幾輛車上。
許知言走過去看。
那幾輛車周圍的鳥屎也是最多的。
他立刻尋了商隊的人過來問:
“這車上放了什麼,鳥為什麼往上湊?”
“回大人的話,這,這是蘇小姐歇榻的馬車,都是尋常物件,並未放什麼特彆的……”
商隊的話說到一半,突然想到什麼,驚道:
“對了,是果漿香木,引鳥的果漿香木。”
“是什麼東西?”許知言追問。
仆從立刻恭敬回道:
“回大人的話,我裴家在揚州有數座茶園,每年新茶抽芽之際,都為鳥患煩惱。蘇小姐說她曾在書上見過以發酵的果漿浸潤木頭,養成香木,置於茶園外側,可引鳥入籠,減少在園中啃食新芽的鳥患。她與我家裴小姐交情好,一直在常州宅子研究這事,此番為報我家小姐送她入京的恩情,特地帶了這木頭給我家小姐試用。”
“果漿香木。”
許知言邊在心中思忖,便讓人上車去尋這東西。
侍衛果然在車上尋到一木箱,打開後,漿果發酵的氣味撲鼻而來。
這氣味非常濃重。
帶著些許酒香的清甜。
更多的是漿果過分熟成以後、近乎**的甘甜。
這味道明明是極重的,可卻被焦屍和血腥味蓋住,冇有第一時間引起他們的注意。
許知言從盒子中取了一根木頭丟向遠方。
果然見有鳥群盤旋著追了過去。
“竟有這樣的東西。”
他忍不住開始思考,若蘇小姐從常州來的這幾日,一直與這一箱香木同坐一車,她身上是否也沾染了這種吸引鳥雀的爛漿果香。
她被山匪捉去營寨的這一路。
這些鳥會不會循著這味道,一路往山上去?
那如若他們尋著鳥屎和鳥群的痕跡,是不是就能跟著蘇小姐留下的餘香,尋到這群匪徒的老巢?
許知言抬眼看向陸雲野,顯然,陸雲野與他想到了一處。
兩人幾乎一拍即合,迅速收拾行裝,翻身上馬。
“通知所有人,立刻整裝,隨我們上山去救蘇小姐!”
許知言捏著韁繩,一聲令下。
六十兵士在陸雲野的開路下,往山上疾馳而去。
與此同時。
拽著樹根藤蔓艱難爬行的陳蠻和春梨,纔剛爬了五十步不到。
陸雲野不許她們走官道。
她們隻能爬野路。
可這野路也太野了!
連個趁手的鐮刀都不給她們,光是橫七豎八的樹根和雜草就能把她們絆成風滾草,一路滾回去!
陸雲野還要她去山匪寨子與他彙合?
等她爬上去都過年了!
還彙什麼合?!
陳蠻心中又驚又氣,滿頭大汗間,抱著樹根翻上一坨山丘。
“春梨,我們到底要走哪條路?就這麼一直往上爬?”
她往前望。
忽然,在影影綽綽的樹林間,見到了一個人影。
那人影手持彎刀,直衝兩人而來。
陳蠻心跳如鼓,她一手捂住嘴,一手扯住在身後慢了她兩步的春梨,猛然躲到山丘的暗影中。
瞧那凶狠的刀影。
她們該不會是命衰得遇到下來巡山的山匪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