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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人鳳野史 第1章 蝸居的小科長

作者:陳達萌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7 06:08:43

當一個人到了40歲,仍然是一個科員的時候,或許娶一個被人搞大了肚子的縣長侄女,是唯一一個機會,能讓他在仕途上有所發展。毛人鳳就是這麼想的。但是就在他得意洋洋準備入洞房的時候,又收到一封意外的來信——戴笠邀請他加入軍統。一邊是地方上有權有勢的縣太爺,一邊是夢寐以求的通行證。毛人鳳隻有痛下殺手,連夜逃走。

——娶了個懷野種的千金

1934年,國民黨對gongchandang的圍剿在火熱的進行中。日軍的鐵騎也踏上了中國的領地。大片江山浸潤在鮮血之中,在月光下泛著冷幽幽,寒慘慘的紅光。但有些中國人就是有苦中作樂的本領。在崇德一個小縣城的妓院裡,四五個科員打扮的男子正在飲酒作樂,為席上一人祝壽。

壽宴的主角,毛人鳳,當時還名叫毛善餘,此刻麵帶笑容,一團和氣地坐在上座,他不斷起身,為同僚布酒佈菜。身邊坐著的兩個妓女一個抱琵琶,一個執牙板,依依呀呀地唱著風騷的小曲,其他人聽了都忍不住抱著身邊的女人動手動腳。而毛人鳳竟做了柳下惠,一動不動地端著酒杯,笑著看彆人胡來。

一個身著長衫的年輕人笑對毛人鳳說:“齊五兄,今天我們幾個請你,就是為了讓你快活快活,你是不是一個姑娘都看不上,不給我們這個麵子啊?”

毛人鳳連忙起身拱手說:“振新兄,豈敢豈敢?隻是我平素少來這樣的地方,不太習慣,難免有些拘束。”

江振新大笑著說:“齊五兄啊,共事三載了,我可從未見你失態過。今天是你的好日子,本該大夥一同樂一樂,怎麼還是這麼拘謹啊?”

毛人鳳輕輕按去額頭的汗珠,又用濕手巾貼在滾燙的麪皮上冰著,低聲說著:“振新兄,你怎麼還不懂我呢?齊五我癡長了三十六年,卻仍然未能有個響噹噹的事業,立業不成,何以成家?”

座中另一個穿中山裝的男人拿酒過來說:“齊五兄,你說這話可要罰酒三杯。大家都是同科的科員,你說自己立業不成,莫非也是說我們幾個不成器了?”

毛人鳳連忙起身道歉,接過酒杯一飲而儘,說:“我怎麼敢有這樣的意思?幾位兄台都是地方俊傑,鳳毛麟角的人物,偏安在崇德,隻是天性喜愛閒適,並非能力不夠,不得施展。而我從年輕時就出外打拚,到三十多歲依然一事無成。原本有機會到湖北黃陂縣當縣長。不料桂係入主鄂政之後,我們這些蔣介石的同鄉,自然成為桂係的眼中釘,肉中刺,百般刁難,引薦我去黃陂的周念行先行離去,我六弟也自謀出路去了。那時我正是上無片瓦,下無立錐之地,若不是蒙振新兄舉薦,我怎麼可能高攀到崇德來,有幸和諸位共事?而且諸位有家有業,我獨身漂泊多年,這其中種種,更不能跟你們比了。”

胖子慨歎說:“齊五兄有鴻鵠之誌,一定不是久困之人。我看齊五兄一定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現在局勢變化如此激烈,正是黨國需要人才的時候。我想肯定會有齊五兄施展拳腳的地方。”

江振新說:“聽說現在蔣委員長又發動了第四次圍剿,要堅決消滅gongfei。還有他手下那個複興社,領頭的不是我們的初中同學戴春風麼?你跟他既是老鄉,又是發小,還都是黃埔軍校的校友,他對你一定十分信任。現在也正是複興社招兵買馬的時候,你何不去一封書信,投靠他呢?”

毛人鳳長歎一口氣,走到窗邊望著明月說:“這便是我的心結了。如果書信送去,他不找我去便罷,若找我去,一定會看輕我。我們一起長大,他現在是讓所有人聞之喪膽的特務頭子,而我還要在他手下討一碗飯吃。即便我不說什麼,其他人也會說閒話。再萬一,要是我辦砸了重要的事情,那我的前程可就徹徹底底地毀了。到時候不要說回來做科員,恐怕連性命都難保。對於此事,我時常左思右想,寫了信,又燒掉,總不能寄出。如果他也想得到我,也顧念我們從小的情誼,他自然會送信來請我。到時候我再去,便是名正言順地去幫忙,而不是投靠。不僅彆人不會多說什麼,而且待遇自然也會好得多。”

在座的幾人都擊掌讚歎說:“齊五兄果然心思縝密,考慮周全。將來必然有出人頭地的時候,到時候,可彆忘記我們幾個月夜清談的情分,請多多照顧纔是。”

毛人鳳抱拳說:“諸位的幫攜齊五必然銘記在心,他日有機會,定然湧泉相報。”

胖子嚷道:“來來來,大家喝酒。老周我不會你們文縐縐的那套,卻知道隻要有酒有女人,天塌下來我都不管。”

大家鬨笑著乾了一杯,江振新又說:“依我看,齊五兄的事業指日就能興旺,而年紀到了,這成家之事卻是不能夠再拖下去了。要不這樣吧,我替齊五兄保一樁大媒,包你如意,如何?”

毛人鳳心裡一動,還冇接話,旁邊人倒紛紛問起來:“振新兄保的是哪家的姑娘?”

江振新胸有成竹地說:“就是如今崇德縣城縣長的表侄女,我的表妹。齊五兄,你看如何啊!”

“哎呀,齊五兄,你可是得了天賜的豔福啊。振新兄的表妹可是崇德有名的美人,係出名門,溫柔賢淑,又尊貴,又體麵。可是多少人都高攀不上的呀。”

“還有,有當今的縣太爺做後台,陪嫁不會虧了你的,這個新娘子一定能保你前途似錦,仕途順利。齊五兄,你可是修了幾輩子才修來這樣的豔福啊。”

“依我看,齊五兄誌向遠大,堪稱英雄般的人物。英雄配美人,豈不剛好?而且聽說這位小姐眼光頗高,所以耽誤了許多年,今年剛好30,和齊五兄年紀也相當,真是樁樁件件都如意。我看齊五兄啊,你還是快點答應吧。”

眾人都在起鬨,毛人鳳的額角又漸漸冒汗。他不敢馬上推辭,隻好對江振新說:“振新兄的好意,齊五心領了,隻是家中父母尚在,不敢不稟報一聲,私自婚配。等我家中書信一來,我一定上門提親。”

“一言為定,那就有請諸位做個見證,我和齊五兄乾了這一杯,等你的好訊息了。”

毛人鳳喝下了掌中酒,眉頭卻始終皺著,不曾舒展開。

眼看快天明,酒樓的燈火也漸漸熄滅,幾個人搖搖晃晃地走出來,各自回家。一個高個兒和一個矮個兒拐進了茅房,邊方便邊聊起天來。

高個兒那人先冷笑一聲,說:“江振新這個鬼東西,竟然想出這樣一個主意,把自己相好送給齊五,自己倒落了個輕鬆自在。依我看,這兩人好了這麼久,恐怕是玩出了點什麼麻煩冇辦法收場,才急著給那姑娘找婆家。”

“毛善餘可不知道他要幫江振新養兒子。總之,他頭上的官帽可是越戴越綠了哦。”

“哈哈哈哈……”

兩人大笑著,解完手後,返身從原路離開,卻疏忽了“隔牆有耳”的四字古訓。轉角的陰影裡,恰站著一個男人,一動不動地聽完了他們的所有談話。等他們離開後,才慢慢走了出來,月光照亮他的容貌,竟然是毛人鳳。

毛人鳳肚子裡的算盤打得可跟彆人不一樣。他聽到江振新提親的時候是滿麵愁容,可是現在聽完他們的談話,眉頭也舒展了,氣也順暢了,嘴角還浮起一絲微笑。

原來,毛人鳳一直謹小慎微,擔心自己一點過錯就被人抓住了把柄。他這麼多年來冇有娶親,一來是因為總是四處漂泊,居無定所;二來是因為很早之前,父母就在老家給他定下了一門親事。他嫌女方容貌不好,出身貧寒,完婚之後就很少聯絡。雖然當時停妻再娶的現象太過於普遍,上到蔣介石這樣的政客,下到胡適、徐誌摩這樣的文人都是鄉間仍有妻小,另外自由戀愛結婚。但是毛人鳳不敢,所以當他聽到江振新要給他做媒,新娘子的條件還這麼好的時候,驚出了一身的冷汗。

但是聽完同僚的談話,他馬上釋然了,覺得這盤婚姻合算之至。什麼樣的女人還不是一樣,他還覺得經驗越多越好。至於彆人播種,生個兒子給他傳後,百年之後有人給他燒些紙錢,更是劃算之至。如果孩子是江振新的,從此之後江振新少不了對他感激涕零,百般順從。這筆賬翻來覆去地算他都覺得自己穩賺不賠,忍不住要大笑起來。

但是毛人鳳天生有一種壓抑的本能,即使心中狂喜,他也不流露出來,隻是麵上略略有些喜色。他抬頭看看月光,隻覺得今晚月色煞是可愛,便揹著手,在心裡低低哼著妓女唱過的風騷小曲,沿著小路走回家去。

冇過幾天便是正月,毛人鳳想辦法湊了彩禮送去,江家也不挑剔,趕著收了,又定日子。堂堂一個縣長的表侄女,在十天之內就把婚約定了,講明正月十五過門。那邊江家是上上下下喜不自禁,這邊毛人鳳也是暗自得意,想想自己冇有親戚過來,麵上總是過不去。於是寫了封信給自己的胞弟毛善高,也就是後來臭名昭著的軍統特務毛萬裡,讓他過來幫扶一下,撐撐場麵。

信是寄回家了,但是左等右等不見人來。婚期眼看著一天天臨近,毛人鳳知道江家也不計較場麵,就將就著籌備婚禮。同僚和各界商戶的賀禮源源不絕,毛人鳳知道是縣太爺的麵子,便微微笑著照單全收,並一一記錄,準備找機會分頭拜謁,為自己前途鋪路。而那些背後叫他“烏龜”的人他也都記著,麵上雖然還是對誰都是一副笑彌勒的樣子,暗中卻也算計了千遍萬遍,想等自己羽翼豐滿之後,再一一報複。

轉眼就到了正月十五,崇德縣城的街道上,老百姓們紮花燈、鬨綵船,一個個哆哆嗦嗦地苦著臉陪當官的找樂子。在這個寧靜的小縣城之外,整箇中國陷入在特務統治的白色恐怖之中,ansha、bangjia、勒索層出不窮,整個國家萬馬齊喑。但是那些事彷彿都太遙遠了,遙遠得和這個小縣城,和這縣城中即將要結婚的新人無關。

“齊五兄,恭喜恭喜!”江振新也是滿臉喜氣,穿著嶄新的袍子走來道喜。毛人鳳大半天都在門口迎來送往,他寬寬的額頭上滲著汗珠,卻掩不住滿臉的興奮,眼睛裡滿是灼灼的寒光。見到江振新,他搶一步上去作揖:“哎呀,原來是振新兄,有失遠迎,有失遠迎!”對這個縣長大人的公子,未來的表郎舅,毛人鳳自然不敢怠慢。

“還客氣什麼,你我馬上就是一家人了,一家人自然不說兩家話,哈哈。”江振新笑著搭著毛人鳳的手,轉身看他收拾一新的新居。

屋裡的擺設都是中西合璧的,有傳統的雕花大床,也鋪著地毯,放著痰盂。江振新環顧了一圈,又看到門口新貼的對聯,逐字讀道:“想今日月夜初渡,望他年蟾桂添枝。好聯倒是好聯,隻是需要改動一字,才符合實際。”江振新指著門上的喜聯道。

毛人鳳連忙說:“振新兄請講。”

江振新毫不客氣地說:“齊五兄今年三十有六了,雖然頗有柳下惠的風範,可在我看來,冇有一個男子能耐得了寂寞。這個‘月夜初度’倒也低估了齊五兄,我看,還是‘再度’更為恰當。”

毛人鳳麵上一紅,微微一笑,謙讓道:“振新兄說笑了。這副對聯我早想換掉,生怕唐突了小姐,讓小姐難堪。”

江振新阻攔道:“哎彆啊,不用換,我把表妹交給你,今後還得靠你照顧她,男歡女愛,這有什麼不好意思的?希望你們馬到成功,添一個大胖小子,也算我這個媒人當得有始有終了。”

毛人鳳聽出江振新口氣中暗含的嘲諷,卻並不在意,依舊陪著笑臉。就在這時候,忽然一個差役走進屋喊道:“毛科長,你老家來人了,要見你。”

毛人鳳心裡一涼,他以為自己再度娶妻的事情被家裡知道了,原配的那個黃臉婆要來興師問罪。這下鬨開來,麵子掛不住事小,萬一婚事告吹了,可怎麼辦?他正膽戰心驚之際,隻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眼前,望著毛人鳳就跪倒在地說:“五哥,我找你找得好辛苦啊!”毛人鳳立即扶起那人,不禁喊道:“六弟,你總算來了。”

毛人鳳向江振新引薦了毛萬裡,振新看兄弟兩人分彆許久,一定有許多話說,便先告辭離去。毛人鳳匆匆吩咐了手下的差役照顧來客,便把毛萬裡帶到了自己的書房,關上房門,喜滋滋地對他說:“六弟,你總算收到我的信了。這場婚事,你千萬不要告訴老家的人知道,從此我們兩人就可以在崇德紮下根了,以後一步一個腳印地乾,我不信幾年之後,我兄弟二人不會在崇德闖出片江山。”

毛萬裡聽了馬上急得跳起來說:“五哥,你目光怎麼這麼短淺?放著外麵偌大的世界不去闖,你竟然甘願在這小小的崇德稱王?你這次必須聽我的,這婚無論如何也不能結!”

——盼到了戴笠的招募信

江振新以為毛萬裡這次前來是來做伴郎的,十分高興地趕回去告訴表妹,讓她稍安勿躁,今晚就能成好事。表妹也是喜不自禁,穿著舊式的禮服,把肚子勒了又勒,吸著氣收著腹坐在床邊,等新郎官前來接親。

一屋子人從上午等到下午,眼見著吉時快過去了,這才慌了手腳,讓江振新再回去看看情況。

江振新開始有不好的預感,他冇派差役去,而是親自跑了一趟,到毛人鳳的新居一探究竟。

新居裡已經裡裡外外都是人,看熱鬨的,等著吃喜酒的,說閒話的,三三兩兩湊做一堆,可是問誰都說冇見過毛人鳳。江振新已經有些慌了,抓著一個小差役問:“毛科長呢?”小差役什麼都不知道,眨了兩下眼睛說:“毛科長一直和他弟弟在書房呢,還是我送茶進去的。”

江振新還是不放心,甩開小差役就往書房走,到門口啪啪啪就敲響了門。

圍觀的人都跟了上來,大家也都覺得時間差不多,新郎官該起身了。可是屋裡竟是一點迴響都冇有。江振新一邊拍門,一邊高喊“齊五兄”,屋裡卻始終冇人應答。他急了,就近抄起一條板凳就朝門上砸去,轟拉一聲,門板掉了下來,他一腳踹到旁邊去,走進書房,一眼就看分明瞭。

屋子裡一個人都冇有,桌上兩盞茶還放著,一口未動。江振新連忙走到臥室去,裡頭的擺設還是整整齊齊的,他還是起了疑心,一把拉開衣櫃,卻看見毛人鳳平素常穿的衣服包裹已經冇有了蹤跡。他又順著小道走到後院,小門是從外麵掩上的。江振新急了,抓住差役大喊:“快給我追!”

眼看要成親了,毛人鳳竟然逃婚了,這是怎麼回事?難道他捨得不要這個陪嫁了整座縣城的江表妹嗎?

原來,他寄給毛萬裡的信送到老家,又轉寄到南京,毛萬裡看完信大驚失色,千裡迢迢前來,就是要阻止他結婚。一見麵進了書房,毛萬裡拉著毛人鳳說:“五哥,你從小教我做人應有遠大的誌向,不可久困一隅。怎麼你如今卻是要自己畫個籠子,往裡頭跳啊。”

毛人鳳說:“原本我是想人各有誌,可是這些年過去了,我也懂得了人各有命。我並非蛟龍,不能遨遊九天,做個戲水淺灘的蝦子,倒也自在快活。”

毛萬裡又急了,說:“五哥,你這樣就看輕自己了。你就算不是蛟龍,至少也是鳳毛麟角的人物。就拿戴笠,就是那個戴春風來說,你們從小一道長大,同吃同睡,你肯定清楚自己的能力,絕對不在他之下。怎麼如今,他就能直接在蔣委員長手下當差,一呼百應;你卻要在這小地方看個縣長的臉色吃飯啊?”

毛人鳳說:“戴春風和我性格迥異,他從小就聰慧頑劣,喜歡找捷徑走。所以他像一飛沖天的炮仗,是做大事的人。我可不敢飛高,怕跌下來摔爛了,還是一步一個腳印地走著踏實。說了這麼多,你現在又是在哪裡做事呢?”

毛萬裡說:“我就是在戴笠戴處長手下辦事。他見到你給我的信,喜出望外,讓我立刻邀請你去幫助他的事業。現在複興社的架子攤得很大,在他手下做事的江山人也很多,可是戴處長總是抱怨冇有得力的助手。如果你去了,他一定會重用你。我們兄弟聯手,做出的成績一定不在戴笠之下。”

聽了毛萬裡的話,毛人鳳冇有露出喜色,隻是低頭沉思,慢慢計算著。

毛萬裡看他還不為所動,連忙從行李中掏出一封信來。

毛人鳳接過來一看,心不禁砰砰地直跳,這個字體他簡直太熟悉了,他小心翼翼地拆開信封:

齊五兄:

彆來無恙!

光陰荏苒,時光如梭,自民國十三年,江山一彆,至今已有九年。弟在九年之間,投身革命,效忠國家,至今事業小有所成。適逢毛萬裡來浙投考,得知你尚蝸居縣城,做一小小科長,大丈夫生當立誌,獻身於國家、領袖,安可貪圖享樂。齊五兄誌大才高,如能出山,助弟一臂之力,弟將萬分榮幸,定將付以重任,虛位以待。

戴笠

毛人鳳看完信,腦袋嗡地一聲,像是被突如其來的美意砸暈了。毛萬裡握著他的手說:“五哥,你馬上去跟對方說明,把親事退了吧。”

毛人鳳搖頭說:“不,這門親事是推不掉的,現在來不及,以後我慢慢跟你說。”

毛萬裡說:“那你就跑了,趕快跑,不跑來不及了。”

毛人鳳拍拍他說:“慢慢來,不要急,越急越容易出錯。我讓人送杯茶進來,看到我們在屋裡,外麵的人就不會起疑心,我再去收拾一下東西,從後門走。等到他們發現,至少也是兩個時辰之後的事情了。我們找個地方躲藏起來,夜裡搭車出城,這就去南京投靠戴春風,哦不,是戴處長。”

毛萬裡佩服地點點頭,說:“還是五哥考慮周全。有了五哥的幫助,黨國的事業一定能夠如虎添翼。”

毛人鳳長歎一聲,他最擔心的就是得罪了縣太爺,還能不能活著走出這座崇德小城。

毛萬裡跟著毛人鳳,出後門循小道拐進了僻靜的巷子。這地方繞來繞去的,不是當地人很容易辨不出東南西北,而毛人鳳卻十分輕車熟路,領著他轉了幾圈,最後停在一戶關得嚴嚴實實的木門前。毛人鳳看附近無人往來,於是輕輕叩門,很快屋裡就有了迴應,兩人迅速藏進屋內,門立刻關上,小巷又恢複了無人前來的痕跡。

毛萬裡打量著四周,低矮的茅草房,房子因為年久失修,都有些歪歪扭扭。院子裡有一口井,和幾摞柴火,也都是稀稀落落的,冇人收拾。屋裡一眼就能看到一張床,因為破破爛爛的屋子中,隻有床上的鋪蓋卻是嶄新的。一個粗壯的中年女人站在門邊,看著毛人鳳滿臉堆笑,像是老相識。

毛人鳳走過去低聲給中年女人說了兩句什麼,又往她手裡塞了點錢。那女人點點頭,拿著錢千恩萬謝地出去了。

毛人鳳非常熟絡地帶著毛萬裡往屋裡一坐,又從灶間尋來剛燒的開水和洗好的茶杯,將就著泡點粗茶喝。毛人鳳說:“六弟你放心,這裡絕對安全。我倒要問你,黃陂分彆以後,你如何到了戴笠的麾下?”

原來,毛萬裡耐不得寂寞,頗有“此地不留爺,自有留爺處”的浪跡習性。他先回到浙江窩了一年,吃儘彆人的白臉,仍冇有混出一個模樣,就又奔赴南京去投同鄉薑紹謨,這薑紹謨也是江山縣人,與毛人鳳同是浙江一中的同學。當時薑任教育部總務司長,靠他的介紹,毛萬裡被安排在總務司當差。到了1932年,國民黨zhengfu重新改組,教育部長一職落到CC係手中,薑紹模不是CC係團體中人,隻好下野,捲起鋪蓋回到老家。薑紹謨一走,毛萬裡失去靠山,在教育部呆不下去,隻好跟著一起走。途經杭州,突然在報紙上看到浙江警官學校招生的廣告,心想:闖蕩幾年,混得一文不名。如今灰頭土臉地回鄉,真是被人笑掉大牙,不如在此碰碰運氣考警校。於是便下定決心報了名。

這時的社會已經到了民國,當警察不像清朝的衙役,隻要會使槍弄棒就行了。報考警校,還得參加文化考試。毛萬裡雖然上了幾年私塾,卻是胸無點墨的大老粗,拿起槍桿子百發百中,拿起筆桿子卻似千斤重擔。毛萬裡暗想,如果真的按正常考試去考,那簡直是瞎子點燈白費蠟,暗想自己隻有走走捷徑,纔有可能被錄取。於是毛萬裡千方百計地打聽浙江警校有冇有熟人。一打聽,熟人還真不少。

原來這浙江警官學校招生竟然是戴笠所為。當時,民族危機嚴重,蔣介石實行不抵抗政策,對內卻鎮壓異己。為收集情報,蔣介石特命戴笠成立複興社特務處,專門負責盯梢、bangjia、ansha等任務。戴笠正好要立“大功”以取得蔣介石的信任,所以蔣介石口風一露,戴笠出了門便張羅起來。組織特務處,首先要集中人才,招來家鄉子弟兵,蔣介石自然一百個放心。於是,戴笠被老蔣指定為浙江警官學校政治特派員。戴笠有了這把尚方寶劍,立即保舉胡宗南推薦的趙農文擔任警校校長,往下的教導主任、訓練主任等要職,一一換上自己的親信,很快就在浙江境內搞出了一個獨立王國。

一聽是戴笠辦的學校,毛萬裡懸著的心就放下了。他從小和五哥善餘最親近,當然知道五哥和戴笠是拜把的鐵哥們。當下他就寫了一封信,滿懷期待地送去。兩天以後,有人找到旅館,帶著毛萬裡去見戴笠。

見到毛萬裡,聊起童年家鄉的時光,戴笠立刻決定收留毛萬裡,他告訴毛萬裡不用去考試了,直接去南京雞鵝巷53號特務處報到。毛萬裡搖身一變,成為戴笠的貼身人物。轉瞬之間兩年就過去了。特務處的勢力越擴越大,毛萬裡也把毛善高的本名改了,憑著“毛萬裡”這樣的名號一躍成為特務處數一數二的骨乾人物。

看著戴笠一天比一天有勢力,自己的五哥卻不知境況如何,毛萬裡心中不免惆悵。他雖然幾次有意說起家兄毛人鳳,戴笠卻不置可否,這讓毛萬裡產生一種錯覺,似乎戴笠不想讓毛人鳳前來幫忙。其實,毛萬裡誤解了戴笠,戴笠與毛人鳳一起長大,摸爬滾打十幾年,相互之間達到無話不說的地步,怎麼會不想讓毛人鳳來此沾沾自己的光,幫助一下自己呢?何況現在戴笠事業如日中天,特務處發展很快,規模今非昔比,不僅有了“軍事委員會調查統計局第二處”的堂堂招牌,據點也遍佈全國各大城市。這麼大的規模需要招募更多的人馬,而那些能夠出謀劃策的親信則更加急需。

戴笠也時常想到毛人鳳,他對毛人鳳的才乾十分相信。俗話說,書到用時方恨少,戴笠這些年戎馬倥傯,急需一個知書達理的智多星作自己的三頭六臂。但他知道人各有誌,擔心毛人鳳不願落下特務之惡名,反過來給他難堪。毛萬裡已經來特務處兩年有餘,他給他好吃好穿,總盼著毛人鳳也會跟著來投靠。不料等來等去,卻不見毛人鳳有什麼動靜。

這邊戴笠心煩意亂,等著毛人鳳前來,又不便說出來。那邊毛人鳳在小縣城裡等著戴笠來信邀請,卻總是空對明月清風。把一個毛萬裡夾在中間,想要讓戴笠發話卻不敢說,想要叫五哥來卻怕戴笠不重用。三個人都是同樣的心思,卻生多了枝葉,反而變成不一條心了。

這天,剛好戴笠讓毛萬裡寫一份公文,毛萬裡擬了一稿讓戴笠改了又改,改到第三稿戴笠不禁說道:“你五哥文采逼人,要是他能來幫我就好了。”

“那你為什麼不請他幫忙?”毛萬裡嘟噥著。

戴笠長歎一聲:“乾我們這一行,腦袋時刻掛在褲腰帶上,還要遭人誹謗,冇有犧牲精神怎能行。”

那毛萬裡是何等聰明的人,他明白戴笠是在試探毛人鳳的態度,立即辯解說:“五哥常對我說,戴先生是當今少有的偉大人物,前途未可限量,家兄不是不想為戴先生效力,隻是怕戴先生看不上。”毛萬裡的恭維之言傻子也能聽得出,可是戴笠很愛聽,他連忙說:“哪裡哪裡,我現在就給你寫一封信,特準假三天,讓齊五兄前來。”毛萬裡早已經打聽到五哥的行蹤,頓時喜出望外,於是出現了前文開始的那一幕。

“戴春風真的冇有忘記朋友,邀我出山?”毛人鳳仍然將信將疑地問。

“戴先生是個講義氣的人,他經常提起你的名字,又怎麼會忘記朋友?為了表明自己‘苟富貴,勿相忘’,戴先生將自己的名字改為戴笠。你知道這出自什麼典故?”毛萬裡急於說明。

毛人鳳當然知道這出自《左傳》,原話是:“君乘車,我戴笠,他日相逢下車揖。君戴笠,我跨馬,他日相逢為君下。”意思是不忘貧賤之交。毛人鳳暗忖:冇想到戴春風還那麼夠義氣,看來我是冇看錯人。崇德這個小地方,一混口飯吃還可以,要想出人頭地,隻能投奔戴春風手下。想到這,毛人鳳好像下了很大決心似地說:“呈蒙春風兄如此看得起,那人探聽訊息回來,如果方便,我們兄弟二人今夜就去南京,越早走越好。”

——斷絕後路投奔前程

毛萬裡猶豫了一下,試探性地問:“五哥,這幾年在崇德,你都冇有家室嗎?”

毛人鳳淒然一笑,說:“立業不成,何以成家?”

毛萬裡想了想說:“五哥這些年奔波勞碌,都冇回家看看。嫂子至今也冇能為你生上一兒半女。我看,你還是應該有個家室,不僅每日奔波之後,有個安穩的地方可去,更重要的還是要傳宗接代啊。如果這樣,你還是彆走得這麼匆忙,等婚事辦完。帶著嫂子一起去南京也是一樣的。”

毛人鳳搖搖頭說:“這門婚事不像你想的這麼簡單。我本來是寄人籬下,娶了崇德望族的女子,可以為我們毛家門楣增光。但是一旦你我兄弟出去闖蕩天下,就是身份不一般的人了,這小小的縣長的表侄女,又怎麼能配的上你五哥我呢?我相信,到外麵去,一定會有更好的女人。”

毛萬裡說:“五哥你有所不知,我們組織內事不許隨便結婚的。”

結婚跟做特務竟然矛盾,毛人鳳百思不得其解。隻聽毛萬裡說:“戴先生最恨結婚的人,針不能兩頭尖,結婚的人有家小拖累,不能儘心效忠領袖,所以我們組織規定凡是加入我們組織的,一律不許再結婚。”

毛人鳳心想這戴笠飛黃騰達了,想法果然也不一樣了。從前少年時,兩個人隻恨口袋少銀元,不能儘情地尋歡作樂。如今有了銀元,也有了送上門的美女,竟然又開始自我約束,不願跨進情感的墳墓。

但是他轉念一想,戴笠的規定也不是完全冇有可采納之處。畢竟有家有室之後,人就要多分心。當兵的顧念妻小,不敢英勇衝鋒,謀臣想著嬌妻,亂了邏輯分寸。一個人的時候,可以浪跡天涯,四海為家。一旦成家了之後,各方麵開銷大了,人也就被困在了一個地方。同時受女人慫恿,貪汙、**等事件也會增多。“女人是禍水”這句話總歸有它的道理在。

毛人鳳一咬牙說:“走,今晚就走,說什麼嬌妻好,君生日日說恩情,君死便隨人去了;說什麼要傳宗接代,癡心父母古來多,孝順兒孫誰見了。不如就這樣孑然一生,堂堂正正闖出番大事業,做出大成就,纔是真正的大英雄。”

毛萬裡見毛人鳳說出這樣的話,不由得也擊掌叫好。他趕緊說:“戴先生雖然不準結婚,但不是不準玩女人。五哥隻要加入組織,美女多的是……況且張飛講妻子如衣服,朋友如手足,大丈夫做事不可婆婆媽媽。五哥如果害怕脫不開身,小弟今天就把那女的宰了。”

毛人鳳搖手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如果走得開,還是少生是非為妙。”

兩人正說著,院外傳來了敲門聲。

毛萬裡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跳起,藏入角落裡的黑暗中。毛人鳳則不疾不徐地起身,走到門邊,透過門板上的裂縫向外張望,確定來人之後才把門打開。

原來是剛纔被毛人鳳派去探聽情況的那個女人回來了。她急匆匆地關好門說:“毛先生,現在外頭鬧鬨哄的,縣衙的差役們都出動了,都在找你。我看啊,你今晚是走不成了,還是留在我這裡吧。”

毛人鳳皺眉說:“這也不好,今晚要是搜不到我們,明天開始,縣衙就會派人挨家挨戶搜查。即使我們藏得了一時,也不可能一直在這個地方呆下去,到時候總會暴露的。再惹上縣太爺一肚子怒氣,恐怕我們不死,也難解他心頭之恨。”

中年女人著急地拍著手背說:“可是我到車站也看過了,那裡也都是當兵的把守著,牆上還貼著你們的肖像。我看你們是插翅也難飛了。”

毛萬裡悄無聲息地從黑暗中走出來,幾年的特務經驗,已經練就了他敏捷的反應能力和觀察能力。剛纔兩人說話的時候,他已經把那個女人從頭到腳看個清楚了。這女人年紀可能有四十開外,因為常年日曬雨淋地勞動,更加顯老。她身上衣服還略有些顏色,同鋪蓋一樣,是新置備的,但是穿在她身上,卻也俗豔不堪。一塊裹裙包著個又肥又大的屁股,裙下敞著兩隻大腳,踏踏實實地踩著地麵。她的臉蛋黑中透著抹紅,五官還算看得過去,卻擠眉弄眼,做出種種醜態。黑乎乎的手上長滿老繭,骨節粗大,卻戴了個不大不小的金戒指,一看就是個曾經辛勤勞作,想儘辦法討生活的女人突然過上了享福的日子。

毛萬裡心裡明白,這個是毛人鳳暗中私通的相好,雖然不明白自己的五哥怎麼會有這樣的品味,卻也不直接出言評論。他知道毛人鳳總是有自己的主意。

女人看毛人鳳在沉思,便轉頭對毛萬裡討好一般地笑笑,又是讓座,又是重新燒水,泡茶。毛人鳳在院子裡轉了幾圈,突然問:“六弟,你身上有多少銀元?”

毛萬裡估量了一下,說:“出門前,戴處長給了我五十塊銀元,請你過來。”

毛人鳳心裡計算了一下,說:“夠了。阿桃,還要你幫我跑一趟,你幫我請一個人過來。聽著,你必須想辦法,讓他一個人來,不許旁人跟著。”

阿桃在圍裙上擦擦手,湊過去,毛人鳳在她耳邊說了一個名字。她很驚訝地揚起眉毛,又點點頭,收拾著又出門去。

毛萬裡問:“五哥,要不,我跟戴處長去一封信,讓他派人來接我們?”

毛人鳳說:“不用,我有主意,今晚就能出城。”

毛萬裡又問:“你找誰來幫忙?”

毛人鳳說:“我找的是縣太爺的公子,江振新。”

毛萬裡大吃一驚說:“五哥,你不是說江家人都恨死你了,你還找他來,不是自己撞槍口上了嗎?”

毛人鳳冷笑著說:“這你就有所不知了。江振新和他家人不一樣,他也想參加革命,隻是缺少機會。我們有戴笠做後台,用將來的榮華富貴許諾他,不信他會不為自己的前途考慮。隻要他心甘情願地為我們做掩護,我們出城就容易多了。另外,就算他不肯放我們走,有我們兄弟二人聯手,不怕打不過他,大不了bangjia了他,逃出城去。隻要到了南京,這崇德縣長也不能奈何我們。”

毛萬裡感慨地說:“五哥,你太足智多謀了,難怪戴處長是天天都盼著你去啊。”

兩人說話間,阿桃已經領著人回來了。一進門,江振新就驚了一大跳,他馬上冷靜下來,冷笑說:“這個大姐還跟我說這裡有兩個黃花閨女,冇想到不是閨女,竟然是兩個逃犯。”

毛人鳳抱拳說:“振新兄,齊五這廂給你賠罪了。你我弟兄之間,一向坦誠相見,這次我也直說,我想跟令表妹退婚,不知意下如何?”

江振新冷笑道:“齊五兄,你不是在開玩笑吧?我表妹要嫁給你,整個崇德縣都知道了,現在退婚,以後怎麼讓我表妹嫁人?你這樣拿我們江家族人開涮,就彆怪我們不客氣了。”

毛人鳳說:“令表妹的婚事可以另外解決,如果振新兄願意,我這裡有五十塊銀元,足夠把令表妹送到鄉下,置辦房子,養好身子把孩子生下來。隻要事情做得隱蔽,你們江家的臉麵也保住了,我們兩家井水不犯河水,就此一刀兩斷。”

江振新聽了這話,臉上是一陣紅一陣白。他按捺不住,突然從靴子裡掏出把匕首,直逼到毛人鳳的脖子上,惡狠狠地說:“你當初既然答應了娶我表妹,如今就要履行承諾。彆忘了你還在我們江家手下當差,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毛人鳳微微笑著,不為所動。江振新望著他冷靜自若,依然笑麪糰團的神情,額上冒出了一陣陣冷汗。突然,他感到腰間被一個東西頂住了,慢慢低頭一看,大驚失色,手腕一鬆,那把匕首掉在了地上。

毛萬裡拿著一把shouqiang指著江振新,冷冷地說:“江公子,子彈可是不長眼睛的,你好好掂量一下。這次我來,是替當今蔣介石手下的紅人——戴笠戴處長請五哥前去幫忙。你若是阻擋我們,就是阻擋黨國的事業和前途。我想,你應該不願意做這樣的罪人吧?”

江振新兩腿發軟,頭上汗流如注,不停說:“我不敢,我不敢。”

毛萬裡接著說:“我和我哥今晚就要出城,投奔南京。你若是識相,想辦法送我們出城,將來我們一定在戴笠麵前替你多美言幾句。但是如果你不聽話……”毛萬裡用shouqiang重重捅了江振新腰間的穴道一下,江振新立刻往前撲去,跪倒在地,大聲喊著:“大人饒命,我這就送你們出城!”

毛人鳳和毛萬裡對視一眼,笑了一笑,阿桃早已根據毛人鳳的命令,叫了輛車子在門口等著。毛萬裡押著江振新先上了車,毛人鳳在屋裡和阿桃說話。阿桃扭扭捏捏地走過來,做出一副捨不得毛人鳳離開的樣子,一把鼻涕,一把眼淚。毛人鳳歎口氣說:“你也知道,這一年來我待你不薄,我這一走,最擔心的也就是你。”

阿桃心裡還暗自感動,毛人鳳說:“我這裡有些銀元留給你,你拿著做點小本買賣,省著花,生計應該也夠了。”說著,他伸手去兜裡摸。阿桃正滿心期待地看,突然,一道銀光閃過,她還在錯愕,不知發生了什麼,隻覺腹部一陣疼痛。低頭一看,肚子上竟然插著一把匕首,鮮血染紅了衣裳。原來剛纔江振新掉在地上的那把匕首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毛人鳳撿了起來,這一下,是要殺她滅口。

毛人鳳獰笑著說:“我擔心你,就是擔心你把我們的事說了出去。你跟了我一年,也算過了些好日子,這下我們是誰都不欠誰的了。”

說完,他踢踢阿桃已經倒在地上的屍體,跨過她瞪大了雙眼的頭顱,大踏步走出門外。回身關好院門,叫車伕去車站。

毛萬裡看他在院裡半天,知道他在處理阿桃的事,便問他:“解決乾淨了嗎?”

毛人鳳盯著江振新說:“乾淨了,反正那把匕首上有縣太爺公子的名諱,冇有人敢聲張。”

江振新連忙說:“齊五兄,你這是要奔赴光明大道,我們這樣的小人物哪裡敢擋道。你儘管去,我保證在崇德縣內,冇有人敢說你一句壞話,敢說你一個不字。我也是一心跟著蔣委員長,如果有異心,讓我天打雷劈!”

毛人鳳依然是笑眯眯的樣子:“振新兄有這樣的想法,是再好不過的。以後若我有發達的機會,一定會提拔你。”

江振新唯唯諾諾地應到,車子到了城門口,差役要掀門簾檢查,江振新擋在車門口喝退了差役,順利地把兩人送出了城。

到了分彆的路口,江振新顫顫巍巍地下了車,又把荷包交給毛人鳳說:“齊五兄,我這裡有20塊銀元,全部給你了。路上不好走,要多加小心。”

毛人鳳接過荷包掂了掂,微微一笑,說:“我不收,怕你不放心自己的性命。我若是收了,卻顯得我貪財。或者這樣,這錢在我這兒暫存著,以後一定讓你取回去。”說完讓車伕快馬加鞭地趕路。

江振新一聽,連忙跪下來,對著他們馬車離開的方向不住磕頭。直到車子看不見蹤影,這才心有餘悸地起來,拍拍自己全身上下,慶幸自己留了條性命。從此之後,他不得不佩服毛人鳳的手段,心甘情願地服從他這個“能做大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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