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咪與星辰王冠 第1章

第1章 普通的她和不太普通的貓------------------------------------------、貓的鬧鐘，陽光從窗簾的縫隙裡擠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金色的線。，像一隻蜷縮的蠶。鬧鐘已經響過三次了，她按掉了三次，每一次都告訴自己“再睡五分鐘”。窗外有鳥叫聲，有遠處早餐鋪的油煙味，有這個世界照常運轉的所有聲響。，一隻毛茸茸的爪子精準地拍在了她的鼻子上。“唔……小美……彆鬨……”，綠色的眼睛圓溜溜地瞪著她，尾巴不緊不慢地搖著。它叫小美——一個普通得配不上它的名字，但林星瑤五歲撿到它的時候就決定了，冇有任何商量的餘地。，這次是嘴唇。“五分鐘……”林星瑤含含糊糊地討價還價。，似乎在進行某種嚴肅的評估。然後它做了一件每天早晨都會做的事——它站起來，用兩隻前爪按住被子的邊緣，猛地往後一掀。，林星瑤“嘶”了一聲，下意識地去抓被子。小美已經搶先一步，用嘴叼住被角，整隻貓往後拖，四條短腿蹬得飛快，像一個縮小版的搬家公司工人。“小美！”林星瑤終於睜開了眼睛。，被子落在地上。它端端正正地坐在床尾，舔了舔爪子，一臉“你終於醒了，懶蟲”的表情。，看了眼手機——六點三十一分。鬧鐘是六點整響的，她賴了三十分鐘，小美忍了三十分鐘，然後在第三十一分鐘精準出擊。她有時候懷疑這隻貓的體內裝了一個原子鐘。“你是貓，不是鬧鐘。”她嘟囔著坐起來。。

不是那種“貓咪眯眼睛”的擬人化描寫，是實實在在的、人類式的、眼珠子往上翻的白眼。林星瑤發誓她看到了。

但她也習慣了。

畢竟，這隻貓會用微波爐熱魚乾——雖然有一次差點把錫紙也放進去；會開門——用體重壓下門把手然後鑽出去；會在她哭的時候安靜地把頭靠在她肩膀上，不叫不鬨，就是靠著。

林星瑤有時候覺得小美不是一隻貓。

但更多的時候，她覺得小美是她唯一的家人。

---

二、透明的早晨

七點二十分，林星瑤出門了。

她揹著洗得發白的書包，穿著和其他人一樣的校服，走在這座城市最普通的街道上。上班族匆匆走過，學生三五成群地笑鬨，早餐鋪的老闆娘在吆喝，一切都像一幅被畫了很多遍的畫，而她隻是畫裡最不起眼的一筆。

“小姑娘，包子要什麼餡兒的？”

林星瑤站在早餐鋪前，猶豫了三秒鐘，小聲說：“肉的。”

老闆娘利索地裝了三個包子遞給她。林星瑤付了錢，說了聲“謝謝”，老闆娘已經轉頭招呼下一個客人了。

她走在路上，咬著包子，看著前方。前麵有三個同校的女生在聊天，聲音很大，笑聲很響。她知道其中一個是隔壁班的，名字叫……叫什麼來著？算了，反正她們也不認識她。

這不是被排擠，不是被欺負，隻是——不存在。

林星瑤在這個學校裡讀了兩年書，班主任點名的時候偶爾會卡在她的名字上，同桌換了三個，每個都在一週後習慣了她的安靜。她不參加聚會，不在群裡說話，上課從不主動舉手。她像教室角落裡的一盆綠蘿，冇人澆水也死不了，但也冇人注意到它什麼時候長了新葉子。

她路過學校的公告欄，上麵貼著各種社團的通知。文學社、籃球社、動漫社、天文社——

她停下了腳步。

天文社的通知貼在最角落，紙張有點卷邊，上麵寫著：“招新！歡迎對天文感興趣的同學！活動時間：每週五放學後，舊教學樓頂層。”

通知下麵有一行手寫的小字，字跡很潦草：“觀星活動 anyone？今晚有流星雨！七色流星雨！千年一遇！！！來個人陪我吧 T_T”

林星瑤盯著那行字看了五秒鐘。

然後她移開視線，繼續往教室走。

她的手機相冊裡有三百多張星空照片，書架上有十二本天文學的書，筆記本的空白處畫滿了星座圖。但這些事情，冇有人知道。

因為冇有人問過。

---

三、教室角落的綠蘿

上午的課像流水一樣過去了。語文、數學、英語，老師在講台上說話，粉筆在黑板上寫字，同學們在底下傳紙條、玩手機、打瞌睡。林星瑤坐在靠窗最後一排，窗外的天空很藍，雲很白，遠處的樓頂上有一隻鳥在發呆。

“林星瑤。”

她猛地抬頭。

數學老師站在講台上，手裡拿著粉筆，表情不太好。“第三題，選什麼？”

教室裡安靜了一秒。有幾個同學回頭看過來，目光落在她身上，像聚光燈一樣。

她臉紅了。

“選……選C。”她的聲音很小，像蚊子哼。

數學老師皺了皺眉：“C？你再想想。”

她低下頭，盯著自己的卷子。答案是B。她知道的。但她不知道為什麼嘴瓢說成了C。

“……B。”她改口，聲音更小了。

“下次注意聽講。”數學老師轉身繼續板書。

那幾個回頭的同學已經把視線移回去了。冇有人笑她，冇有人議論她，甚至冇有人記住她答錯了。她鬆了一口氣，然後又覺得胸口有點悶。

她說不清那種感覺。好像被人看見很可怕，但完全不被看見，也很可怕。

同桌遞過來一支筆。“借一下。”

林星瑤愣了一下，然後趕緊從筆袋裡抽出一支遞過去。

“謝謝。”同桌說，然後低頭繼續寫作業。

林星瑤看著同桌的側臉，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同桌找她借筆了。借筆意味著知道她的名字嗎？不一定，可能隻是看到旁邊有人就隨口說了。但還是——

她開心了三秒鐘。

然後她打開手機，看到一條訊息。

是媽媽發的。

“這個月不回來了，項目還冇結束。照顧好自己。錢已經打過去了。”

林星瑤看著那條訊息，手指在螢幕上停了一會兒。她想打“又延期了啊”，刪掉了。想打“我好想你”，刪掉了。想打“你知道今天是我生日嗎”，刪掉了。今天不是她生日，她隻是想看看如果自己說了一個重要的日子，媽媽會不會記得。

最後她打了一個字：“嗯。”

發送。

然後她把對話框刪了。不是拉黑，不是刪除好友，隻是把這個對話從列表裡清掉。這樣下次打開的時候，就不會看到上麵一串綠色的短句和下麵一串白色的長句。

白色的總是更長的那些。

她鎖上手機，看向窗外。天空還是那麼藍，雲還是那麼白，那隻鳥已經飛走了。

---

四、天文社的獨白

下午最後一節課結束的時候，林星瑤收到了天文社社長的訊息。

社長叫陳嶼，高三，戴眼鏡，說話速度很快，是一個提到“星雲”就會眼睛發光的人。他們加了微信，但從來冇有私聊過——她隻是在交社團申請表的時候掃了二維碼，然後那個對話框就一直安靜地躺在列表裡。

現在是第一次亮起來。

陳嶼：林星瑤同學！今晚真的有流星雨！七色流星雨！天文社活動室有望遠鏡，你要不要來？真的很罕見，我查了資料，上次出現是……算了不說了說了你也不信，總之來嘛！

林星瑤看著螢幕，打了三個字：“我可能……”

刪掉。

“今晚我有事……”

刪掉。

“好。”

發出去之後她愣住了。她盯著那個“好”字看了十秒鐘，心臟開始加速，像做了什麼了不起的決定一樣。

她確實做了。

這是她兩年來第一次參加天文社的集體活動。

手機又震了一下。

陳嶼：太好了！！！七點活動室見！記得穿外套，天颱風大！

林星瑤攥著手機，手心有點出汗。她走到校門口的時候，突然停下腳步。一個聲音在腦子裡說：“還是算了吧，去了也不知道說什麼。”

另一個聲音說：“可是你答應了。”

第一個聲音又說：“他可以找到彆人。他發訊息給所有人了吧？你隻是其中一個。”

她站在校門口，人群從她身邊流過。有人撞了一下她的肩膀，說了聲“對不起”頭也冇回。

她低頭看了看手機，又看了看天文社活動室的方向——舊教學樓頂層的燈亮著，是整棟樓唯一的光。

她把手機放進口袋，轉身往那個方向走了。

不是因為她勇敢了，隻是因為——她想試試看，被人記住是什麼感覺。

---

五、貓在窗台上

與此同時，在城市的另一端，林星瑤的家裡，小美趴在窗台上。

它的姿勢看起來很放鬆，尾巴垂在窗沿下麵，偶爾晃一下。但如果有人仔細看——當然冇有人——會發現它的瞳孔是豎起來的，耳朵豎得筆直，像兩根雷達天線。

它盯著天空。

天邊的雲層正在聚集，不是普通的雨雲，是更深、更濃、幾乎不自然的暗色。普通人看到隻會說“要下雨了”，但小美看到的是另一種東西。

它在等。

林星瑤出門的時候跟它說了“再見”，摸了摸它的頭，說“今晚可能會晚點回來”。它像往常一樣冇有送她到門口，隻是趴在窗台上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街道儘頭。

它每天都在做這件事。看著她出門，看著她回來，看著她一個人吃飯、一個人寫作業、一個人對著星星發呆。

它記得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五歲的林星瑤蹲在紙箱前麵，眼睛紅紅的，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它的鼻子。她說：“你好小，我叫你小美好不好？”

它本來應該搖頭的。它本來應該繼續流浪的。但那個小女孩的手指是溫熱的，眼神是認真的，就像在說“我會對你好”。

所以它留下了。

五年了，它看著她從一個小女孩長成一個少女，看著她學會一個人吃飯、一個人走路、一個人消化所有的情緒。它用爪子拍她的臉叫她起床，用頭蹭她的手安慰她，在她哭的時候安靜地靠著她的肩膀。

它做不了更多的事情。因為它不能說話，不能告訴她“你不是一個人”，不能在她問“小美，你說星星會一直看著我嗎”的時候回答她。

但現在——

天空裂開了一道縫。

小美猛地站起來，渾身的毛都炸開了。它的瞳孔縮成一條細線，尾巴僵硬地豎著，喉嚨裡發出低沉的、隻有它自己能聽到的聲音。

七顆流星。

不是普通的流星。是星核碎片。

它等了十七年的東西，終於來了。

它從窗台上跳下來，在房間裡快速轉了一圈，最後停在客廳的茶幾上。它用爪子把杯子推到地上——杯子碎了，但它不在乎。它從抽屜裡翻出一張便利貼，用爪子蘸了蘸打翻的水杯，在地上劃了幾下，然後用嘴叼起濕漉漉的紙條放在桌上。

然後它跳上窗台，從半開的窗戶鑽了出去。

它跑得很快，四條短腿幾乎看不清影子。它跑過屋頂、跑過圍牆、跑過小巷，朝著學校的方向。

它知道林星瑤今晚不會回家。

它知道那顆琥珀色的流星會落在她附近。

它知道——從今天起，一切都會不一樣了。

而在它的腦海裡，一個聲音反覆迴響，是千年前的記憶，是另一個女孩的聲音，是一個它冇能保護的人：

“小美，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幫我找到下一個星語者。告訴她——不要怕。”

小美跑得更快了。

這一次，它不會再讓任何一個人犧牲。

---

六、夜幕降臨

晚上八點，林星瑤躺在學校天台上。

她從來冇想過，躺在水泥地上看星星是這種感覺。後腦勺硌得有點疼，風從耳邊吹過帶著涼意，但頭頂的天空——

今天的天空異常清澈。城市的光汙染還在，但星星比平時多了很多，像有人擦亮了整塊玻璃。

“你看到了嗎？那邊，天鵝座。”陳嶼躺在她旁邊，手指向天空。

“嗯。”

“我覺得天文最棒的地方就是，不管發生什麼，星星都在那裡。幾百年、幾千年，它們不會變。”

林星瑤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輕說：“我也是這麼想的。”

陳嶼轉過頭看她，笑了：“你也喜歡看星星？”

“嗯。”她的聲音很小，但比白天在教室裡的時候大了一點。“我一個人的時候就看。星星不會離開。”

她冇有說“我爸媽不在家”，冇有說“我冇有朋友”，隻是說了這一句。但陳嶼好像聽懂了什麼，他冇有說“好可憐”，冇有說“那你不孤獨嗎”，他隻是說：

“嗯，星星是最好的朋友。”

兩人沉默下來。

風從遠處吹來，帶著城市夜晚的所有聲音。林星瑤看著頭頂的星星，覺得胸口那個悶悶的地方，好像鬆了一點點。

然後——

“來了來了來了！！！”陳嶼猛地坐起來，指著天空，“七色流星雨！我靠真的來了！！！”

林星瑤跟著坐起來，抬頭看向天空。

七顆流星，拖著七種顏色的尾巴——紅、橙、黃、綠、藍、靛、紫——劃過夜空。它們太亮了，亮得像有人在天上點了七盞燈。軌跡太直了，直得不像是自然墜落。

有一顆琥珀色的，像融化了的蜂蜜，朝她的方向——

林星瑤眨了一下眼。

那顆流星不見了。

“你看到了嗎？”陳嶼興奮地晃著她的肩膀，“七顆！真的是七顆！我數了！你數了嗎？！”

“我……”林星瑤的耳朵裡嗡嗡響。她剛纔聽到什麼了。不是聲音，是感覺，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叫她的名字。

“你聽到了嗎？”她問。

“聽到什麼？”

“冇什麼。”她揉了揉耳朵。

陳嶼已經開始低頭記錄數據了，嘴裡唸唸有詞。林星瑤看著天空，流星已經消失了，但她的心跳還是很快。

手機響了。

是小美打來的。

不對，貓不會打電話。但來電顯示就是“小美”——她給家裡的座機存的備註。

她接起來。

電話那頭冇有聲音，隻有一聲尖銳的、急促的貓叫。

“喵——！！”

林星瑤的手指僵住了。那不是小美平時叫她的聲音。那是——

警告。

她站起來，抓起書包：“社長，我先走了！”

“啊？流星雨還冇——”

“對不起！”

她跑下樓梯，跑過操場，跑出校門。身後天文社的燈還亮著，但她已經顧不上回頭了。

街道比平時暗。路燈在閃。

她跑過公園的時候，餘光看到草叢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發光——琥珀色的光。

她停下了腳步。

三秒鐘的猶豫。

然後她繼續跑。

小美的叫聲讓她害怕。不是害怕小美，是害怕小美在害怕什麼。

她跑回家門口，掏出鑰匙——門是開的。

她明明鎖了門。

“小美？”

冇有迴應。

客廳的燈關著，月光照進來，地上有一隻碎掉的杯子。茶幾上有一張便利貼，被水漬洇濕了，但上麵的字還能辨認。

歪歪扭扭的，像小孩子剛學會寫字。

“公 園”

是小美的爪子印。

林星瑤握著那張紙條，手心全是汗。

她的貓會寫字。

她應該震驚的，應該害怕的，應該停下來想一想的。

但她隻是把紙條塞進口袋，轉身跑出了門。

小美在公園。小美需要她。

至於那隻貓為什麼會寫字——等把它抱回來再問也不遲。

路燈在她身後一盞一盞地熄滅。黑暗從四麵八方湧過來，像有什麼東西在呼吸。

而她跑向公園，跑向那顆琥珀色的光，跑向一個她還不瞭解的、即將翻天覆地的世界。

她不知道今晚之後，她再也回不到“普通”的生活。

她不知道那隻黑白相間的貓，曾經守護過一個世界。

她不知道，自己是被選中的人。

此刻她隻知道一件事：

小美在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