莽撞少女成長記 第30章 刀下稚子

廢棄的染坊，如同一個巨大的、被遺忘的瘡疤，顧笙徽如同融入陰影的壁虎，緊貼著染坊外牆一處向內塌陷的缺口邊緣，屏息凝神。她的心跳在胸腔裏擂鼓般撞擊，卻絲毫不敢影響她銳利如鷹隼的目光。

缺口內，便是染坊內部一個相對空曠的角落。

七個身影，如同伺機而動的豺狼，散亂地圍在那裏。他們衣衫襤褸，臉上帶著亡命之徒特有的凶戾和焦躁，手中緊握著各式各樣的兵器——豁口的砍刀、磨尖的鐵棍，甚至還有生鏽的柴刀。那股子從骨子裏透出來的狠厲和亡命氣息，與糧台、山寨裏那些土匪如出一轍，正是漏網之魚！

而他們的中心，一個小小的身影被一根粗麻繩勒著脖子，吊在一根低矮的、搖搖欲墜的斷梁上！那是個約莫五歲的男童，正是老婦人口中的“虎子”。他雙腳勉強能踮著地麵，小臉因窒息和巨大的恐懼憋得青紫，淚水混合著鼻涕糊了滿臉，喉嚨裏發出“嗬嗬”的、如同小獸瀕死般的抽氣聲，小小的身體因恐懼和痛苦而不停地顫抖、抽搐。

“老不死的！人呢？！”

一個臉上帶著刀疤、顯然是頭目的土匪煩躁地來回踱步，突然停下，對著染坊入口的方向嘶聲咆哮，唾沫星子四濺，“讓你帶的人呢？！那小娘皮和她弟弟呢？！再不帶來，老子現在就剁了這小崽子喂狗！”他猛地抽出腰間的厚背砍刀，刀鋒在從破窗漏進的微光下閃著寒光，作勢就要朝那被吊著的孩子劈去！

“不要——！不要啊大爺！求求你們！求求你們饒了虎子吧！”老婦人那淒厲絕望的哭嚎聲從入口處傳來。她踉蹌著衝了進來，懷裏還抱著顧笙徽姐弟硬塞給她的那些禮物包裹，此刻卻如同抱著千斤巨石。她看到孫子被吊著、刀鋒臨頸的慘狀，雙腿一軟，“噗通”一聲重重跪倒在滿是汙穢泥濘的地上，額頭拚命地往地上磕。

“我……我去了！我按你們說的去求了！可……可顧小姐……顧小姐她……”

“廢物！”刀疤臉怒罵一聲，一腳踹在老婦人肩膀上，將她踢得翻滾出去，懷裏的包裹散落一地，胭脂香粉、竹笛泥哨滾入汙泥。老婦人發出痛苦的哀嚎，卻依舊掙紮著爬起，對著土匪們拚命磕頭，口中隻剩下絕望的嗚咽：“饒命……饒了虎子……饒了孩子……”

“媽的！耍老子？！”刀疤臉眼中凶光爆射，徹底失去了耐心，他猛地舉起砍刀，那鋒刃在昏暗的光線下劃出一道死亡的弧線，帶著刺耳的破風聲，狠狠地朝著虎子那細嫩的脖頸砍去！“老子先剁了小的！再去宰了那兩個小畜生！給死去的兄弟們報仇！”

“住手——！”

一聲清越卻飽含怒火的厲叱，如同驚雷般炸響在空曠破敗的染坊內！

刀疤臉的砍刀，在距離虎子脖頸不到三寸的地方，硬生生頓住！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無形的線牽引，瞬間聚焦在聲音來源——那處塌陷的缺口！

光影晃動間，一個纖細卻挺拔的身影，如同撕開陰影的利劍，一步踏了進來！

顧笙徽！

她隻身一人，一身便於行動的勁裝，臉上未施粉黛，眉宇間卻凝聚著一股凜然不可侵犯的英氣與冰冷的怒意！她的目光如同燒紅的烙鐵，死死釘在刀疤臉那柄懸在虎子頸邊的砍刀上，又掃過地上哀嚎磕頭的老婦人和那被吊著、幾乎昏厥的孩子，胸腔裏翻騰的怒火幾乎要將理智焚毀！畜生！一群徹頭徹尾的畜生！

“顧笙徽？！”刀疤臉先是一愣，隨即臉上爆發出狂喜和更加猙獰的怨毒！他猛地收回刀，指著顧笙徽，如同看到了不共戴天的仇人，聲音因激動而嘶啞變調，“果然是你這小娘皮！鍾樂之那毒婦的崽子！好！好得很！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來！”

他身後的六個土匪也瞬間反應過來，眼中射出貪婪而兇殘的光芒，如同嗅到血腥的鬣狗，迅速散開，隱隱形成一個半包圍圈，將顧笙徽圍在中間，手中的兵器齊刷刷指向她，封死了她所有可能的退路！他們看著顧笙徽孤身一人，臉上露出了殘忍而興奮的笑容。

“就你一個？那個小崽子呢？”刀疤臉獰笑著，目光掃視顧笙徽身後，確定再無他人，更加得意，“怎麽？怕了？不敢來了？還是說，鍾樂之那毒婦的種，也就這點膽量？”

“呸！鍾樂之！狗屁的勝眉將軍！”另一個滿臉橫肉的土匪跟著唾罵，眼中是刻骨的仇恨，“心狠手辣！屠戮我山寨幾百兄弟！連條活路都不給！今天抓不到她兒子，抓到她女兒也一樣！老子要一刀一刀剮了你，祭奠我死去的兄弟！”他揮舞著手中的鐵棍，發出呼呼的風聲。

“對！剮了她！”

“讓她也嚐嚐被吊起來的滋味！”

汙言穢語和怨毒的咒罵如同毒蛇的信子，在破敗的染坊內回蕩，充滿了對鍾樂之的切齒仇恨，也帶著對顧笙徽這個“戰利品”的殘忍**。

顧笙徽站在原地，身體繃緊如拉滿的弓弦，右手死死按在腰間的刀柄上，指關節因用力而泛出青白。她能清晰地聽到自己血液奔湧的聲音，憤怒的火焰灼燒著她的五髒六腑！這群渣滓，竟敢如此辱罵她的母親！她恨不得立刻拔刀，將這些畜生碎屍萬段！

然而，她的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那個被吊在斷梁上、小臉青紫、氣息奄奄的虎子。孩子那微弱而痛苦的抽氣聲，像冰冷的針，一下下刺穿她沸騰的怒火，強行澆下一盆冰水。

不能衝動！

絕不能！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在巨大的壓力和憤怒下飛速運轉。眼前這七個人，雖然凶悍亡命，但從他們握刀的姿勢、散亂的站位、以及那虛浮的腳步來看，絕非什麽高手，不過是些仗著狠勁和人多勢眾的亡命徒，頂多算三腳貓的功夫。若在平時，即便以一敵七，她也有把握周旋甚至取勝。

但現在不行！

刀，懸在孩子的脖子上！那刀疤臉就站在虎子旁邊，手臂隻需輕輕一送，就能奪走那幼小的生命！她若貿然動手，哪怕瞬間擊殺幾人，也無法保證能在刀疤臉動手前救下孩子！孩子太脆弱了，任何一點波及都可能致命！

顧笙徽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那按在刀柄上的手，微微鬆開了些許力道，但眼神卻更加冰冷銳利，如同鎖定獵物的鷹隼。她壓下翻騰的殺意，強迫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甚至帶上了一絲刻意的冰冷：

“你們的目標，是我。”她目光直視著刀疤臉，無視周圍那些指向她的兵刃和汙言穢語，“放了他。我留下，隨你們處置。”

她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土匪們的咒罵，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染坊內，瞬間安靜了一瞬。

土匪們似乎沒料到顧笙徽會如此幹脆，甚至主動提出交換人質。刀疤臉愣了一下，隨即眼中爆發出更加貪婪和殘忍的光芒：“隨我們處置？哈哈哈！好！鍾樂之的崽子，果然有幾分膽色！”他舔了舔幹裂的嘴唇，目光在顧笙徽身上掃視，帶著令人作嘔的淫邪，“不過……你以為，你有資格談條件？”

他猛地將砍刀再次架回虎子的脖子上，冰冷的刀鋒緊貼著孩子細嫩的麵板，虎子發出一聲驚恐到極致的微弱嗚咽，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想救這小崽子？”刀疤臉獰笑著，如同玩弄獵物的毒蛇，“可以！先把你手裏的刀，給老子扔過來！然後，乖乖走過來！跪在地上！”他身後的土匪們也跟著發出猥瑣而興奮的鬨笑。

空氣，彷彿凝固成了沉重的鉛塊。老婦人絕望的嗚咽、孩子瀕死的抽泣、土匪們殘忍的鬨笑，交織成一張令人窒息的網。

顧笙徽的瞳孔驟然收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