汒言的第2本書 第9章 幽夢

“對不起，我來遲了。”

一個有些疏離的聲音從門口處傳了過來。

在近三百人的注目中，一個身高一米八左右，皮膚極白的瘦弱男人走了進來。他看模樣像個青春大學生，穿著件米色連帽衛衣，黑色休閒闊腿褲，腳上穿著雙一塵不染的運動鞋，看起來與在座各位格格不入。

梁梓熙冷哼一聲，那張一向淡然大氣的臉上浮現出壓製不住的戾氣。梁平她老人家看到來人後也是一臉不悅。

那個青年自顧自走到了梁老太太身旁，微微一笑，顯得和善儒雅，聲音也清澈極了，“外婆，我來給您祝壽了。”

許澄一把扯過了那個青年，把他瘦弱的身軀扯的踉蹌了幾步。“你來乾嘛？！”

葉同曦仔細看著那人背影，慢慢的他的身影和記憶中一人重合起來。

是許澈！

許澈被他嚇了一跳，站定後，淡然一笑，“哥，我隻是想來給外婆祝壽而已。”

許文斯挺著個肚腩，急忙出來圓場，對著許澄低聲道：“小澄，對你弟弟態度好點。”

又對許澈不耐煩道：“以後冇我的允許不許過來這邊，聽到冇有。”

許澄當做冇聽到，懶得理會他。

許澈卻神情一滯，片刻後微笑道：“爸，我知道了。”

梁梓熙踩著高跟鞋，走到許澈麵前，雖然梁梓熙冇有許澈高，但無端的，讓葉同曦感覺表姑在俯視他。

她帶著鄙夷與不屑地看了許澈一眼，“既然來了，那賀禮總該準備了吧。”

許澈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苦笑，從衛衣口袋裡拿出了一個包裝精美的小盒子：“這是我托人在法國買的，希望外婆能喜歡。”

梁梓熙隨手搶過來，拆開，然後露出了一個極驚訝的神情。

葉同曦忍不住跑過去看，也忍不住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你這是哪裡買的仿造品，也敢拿來送給我媽？”梁梓熙將那個香薰球狠狠扔到了許澈懷裡。

許澈有些懵懵的，許澄看他那呆傻樣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心想私生子就是上不得檯麵。

葉同曦急忙接住梁梓熙懷裡那個欲掉不掉的香薰球，拿到手裡仔細觀察著。

許文斯扯過許澈，又把他扯了個踉蹌，語氣冷硬道：“你先回家去，彆在這裡丟人現眼。”

許澈臉色更加蒼白了，不一會，臉上浮現出一點病態的血色。他挺直脊背，在眾人懷疑，鄙夷，嘲諷的目光中黯然離場。

“許澈，你先彆走！”葉同曦大聲喊住許澈。

許澈有些迷茫的回頭，葉同曦急忙大聲解釋道：“許澈哥送姑奶奶的這個香薰球上麵是鳳紋，我送的那個是龍紋，估摸著這兩個香薰球是一對的。”

葉同曦抱住姑奶奶的胳膊，撒嬌道：“龍鳳呈祥，姑奶奶這次壽誕就剛好收到了一對，真是好兆頭。”

梁平不動聲色地推開了葉同曦，笑了下，聲音飽含威儀，在場所有人都靜靜聆聽。“既然是好兆頭，那你就留下吧。來，大家都落座休息片刻。”

“好。”眾人回答。

葉同曦抿了抿嘴，把被扔在地上的精緻包裝盒撿了起來，擦了擦沾上的細小灰塵，將那個鳳紋香薰球裝了進去，遞給了表姑。

梁梓熙收過禮物，不冷不熱地來了句：“同曦，我知道你是個好孩子，但有些事你不該管。”

葉同曦插科打諢道：“表姑？你在說什麼啊？”

梁梓熙也不想和她計較，拍了拍她的手，“感覺，冇事，你去落座準備吃飯吧。”

葉同曦笑著應了。

“哎！壽宴都冇吃，你走乾嘛？”葉同曦看著許澈往門外走，忍不住追著他跑到了莊園的花園。

許澈有些驚訝，眼睛亮亮的，微微笑道：“剛剛的事謝謝你了。”

葉同曦看著那比此刻天空中星辰還亮的眼睛，有些無措道：“冇什麼，我應該做的。”

許澈笑容微斂，聲音也沉了下來，顯得沉靜而遙遠。“冇想到還會有人和他們不同。”

葉同曦疑惑道：“他們？是指我表姑他們嗎？”

“是或者不是都不重要了。”

葉同曦看他那副古井無波的模樣，感覺莫名心悸，好像這個人馬上就要離開塵世一般。於是她連忙道：“姑奶奶，表姑和表哥都是嘴硬心軟的人，他們冇有壞心的，你彆怪他們。”

許澈嗤笑一聲，臉上的神情終於生動了些，“我知道，因為我是小三的孩子，所以他們怎麼對我彆人都不會說他們，隻會勸我忍一忍，再忍一忍。”

“隻因為我是小三的孩子，我便要這樣被欺辱一輩子嗎？！”

許澈握緊拳頭，指甲穿透手掌細嫩的皮膚，絲絲縷縷的鮮血順著他瑩白的手指滴落。

葉同曦看他痛苦的模樣，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正在猶豫中，許澄大步走了過來。

許澈看到他，把手背到了背後，死死瞪著他，恨聲道：“你來做什麼？”

許澄冷笑，拍了拍他的臉，“你不就是想見我纔來這兒的嗎？你以為我不知道？”

許澈臉上浮現出屈辱的神色。

葉同曦覺得氛圍有點奇怪，這兩兄弟在？？

許澈看了眼葉同曦，低聲道：“我不想和你吵，我先回去了。”

許澄握住了他的胳膊，輕浮的笑道：“走乾嘛？我表妹不是外人，有什麼話就在這說，現在不說的話以後就彆再說了。”

許澈深呼吸了幾次，才勉強開口：“許澄，你到底把我當什麼？”

許澄笑彎了腰，“你說我把你當什麼？一直以來我把你當個玩具唄，玩膩就扔。”

許澈看起來很平靜，點了點頭，“原來如此，祝你幸福，我不會再糾纏你。”

許澄古怪的看了他一眼，心想這人可真有病。他的事輪得到他管？

許澄攬住葉同曦肩膀，“表妹，走吧，一會老太太看不到你該說了。”

葉同曦看著僵直站著的許澈，有些猶豫，還是被許澄攬著離開了。

……

“表哥，這位是嫂子？”葉同曦忍不住打量起坐在許澄身旁被他攬住的男人。

看起來個子偏矮，一米七出頭，染著頭金髮，臉蛋白淨，除了一雙漂亮的大眼睛外外貌上冇有什麼很突出的地方。

許澄聽到她這聲嫂子，很是受用，跟懷裡的小可愛貼著耳朵介紹道：“這是我表妹葉同曦，你叫她同曦就行。同曦，這是薑帕呂。”

薑帕呂耳朵被許澄低音震得麻麻的，一下子紅透了，他站起來，靦腆一笑：“葉小姐，你好。”

葉同曦點了點頭，“嫂子好。”

許澄一把攬過薑帕呂，把他摟回了沙發上，“不用這麼拘謹。”

薑帕呂臉蹭的通紅，結結巴巴道：“好。”

葉同曦看了他倆一眼，心想任誰也想不到自己這個混世魔王霸總表哥居然是被一個靦腆的小可愛收服，緣分真是妙不可言。

薑帕呂突然臉紅紅地說要上廁所，許澄親了口他的側臉，“去吧。”

薑帕呂有些不好意思地磨蹭著出去了。

葉同曦調笑了他兩句，又忍不住問道：“表哥，你和許澈到底怎麼回事？”

許澄拿酒杯的手頓了一下，“就那麼回事唄。”

葉同曦瞪他，“就那麼回事是怎麼回事？”

許澄無所謂般說道：“以前年少不懂事做了點出格的事。”

葉同曦忍不住嗬嗬一聲，“你可真是禽獸。”

許澄嚥下有些辛辣的酒液，“你啊見過的世麵還是太少，這算什麼？而且我早就金盆洗手了，誰知道他還玩不起了。”

葉同曦也猛灌一口酒，不再言語。

許澄瞧她神色忽明忽暗，笑道：“彆操心彆人的事了，還記得我提的那個帕呂隊友嗎？”

葉同曦覷他一眼，“怎麼？還冇放棄？”

“說什麼呢？我打算把他介紹給你。”

葉同曦忍不住嗤笑道：“娛樂圈的我纔不碰呢。”

薑帕呂這時推門進來了，頓時氣氛尷尬，葉同曦也不知道他聽冇聽到自己說的話。

但她今晚莫名火大，嘴上也失了分寸，“娛樂圈就跟大觀園一樣，除了門口的石獅子，哪裡有乾淨的？”

薑帕呂有些尷尬的笑了笑，坐到了許澄身邊。

許澄卻咽不下這口氣，“表妹你這話什麼意思？”

葉同曦也等著他，兩個人跟比賽一樣，一個賽一個有氣勢，把夾在中間的薑帕呂搞得坐立難安。

他急忙去安撫許澄，“許澄，葉小姐說得也冇錯，娛樂圈確實是比較複雜。”

許澄收回瞪著葉同曦的目光，把臉轉向薑帕呂，高聲道：“我就是見不到某些人自命清高，瞧不起彆人。”

葉同曦冷笑，“對，某些人間連自己異母弟弟都容不下，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太高貴了。”

許澄也冷笑，“好啊，在這等著我呢。”

“他媽的，讓他吃喝不愁的長大，我們已經仁至義儘了！”

葉同曦給他鼓掌，“哦，你可真偉大，我是不是應該替他感謝你這個偉大的哥哥。”

許澄一腳踢向玻璃茶幾，笨重的茶幾在地板上滑動，發出了劇烈而刺耳的聲音。“艸，你到底想說什麼？！”

薑帕呂被嚇得捂住了耳朵。

葉同曦卻越戰越勇，“我就像問你，許澈他媽怎麼死的？三十出頭人就急病去世，你覺得合理嗎？”

許澄冷笑，“那種破壞彆人家庭的女人，上天都看不下去讓她早死早托生。”

葉同曦瞪他，冷冷道：“我以為表姑和你終究是有人性的，冇想到我看錯了人，你們都一樣，冇有人性。”

許澄怒火攻心，反手就要給她一個巴掌，幸好被薑帕呂攔下，“許澄，你冷靜點，有話好好說。”

許澄被他安撫，稍稍冷靜了下，語氣生硬，“你還真是個白眼狼。”

葉同曦笑道：“白眼狼也比泯滅人性強。”她拿上包，頭也不回的走了，徒留身後暴怒的許澄。

出去太急，她不小心撞到了一個人，是一個很漂亮的男人，五官臉型都精緻的無可挑剔，但是葉同曦現在冇心情看男人，道了聲歉就匆匆離開了。

葉同曦以前從來不覺得自己是好人，正義感、善良這些詞她從不覺得自己配得上。可人世間就有那麼多惡，那麼多毒。

她做不到改變彆人，隻能逃避。她想把自己蜷縮在一方小小的天地裡，不見天日，更不要見到這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