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盲燈by蘇他筆趣閣無彈窗 59

作者:蘇他 分類:軍事 更新時間:2026-04-29 11:04: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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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火騎車到山頂,山頂有家飯店,外觀設計很有七十年代的感覺,沉誠也帶溫火來過,這家老闆妻子早逝,他就從市中心搬到了這裡,養貓,養狗,每天看日出日落。

老闆看到溫火時很驚訝,但顧不上驚訝,她身上還濕著,就趕緊把她迎進了門。

溫火坐在木凳子上,手裡捧著老闆給她灌得熱水杯,看著老闆端來一條烤魚,熱騰騰的白氣在他們之間升起,他們的模樣全都被遮住了。

就好像冇有人難過,也冇有人因為妻子離世就變得滄桑。

老闆給她盛了碗米飯,也不說話。他不會安慰人,而且溫火看起來也不要安慰。

溫火吃不下,最近她牙疼,胃口不太好,什麼都不想吃,吃了也要吐掉,就呆呆地看著烤魚盤裡咕嘟咕嘟冒著泡的魚湯和外邊焦、裡邊蔥白的魚肉。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老闆吃了兩口也吃不下了,給她熱了一杯羊奶,放了糖。

溫火一聞到羊奶的味道,又反胃,跑到衛生間吐了。

老闆想給她男人打電話,但這一看就是吵架了,那他打過去,不是會辜負她的信任?畢竟她在難過的時候想到了來他這裡。

溫火從衛生間出來時臉色很差,嘴唇都是白的。

老闆已經把羊奶處理掉了,魚也端走了,還開了窗子透氣,可她還是把頭盔戴上了,隔絕味道。

然後就是細碎的抽泣聲。

她在剋製自己,外邊雨也大,可老闆就是聽得很清楚。她在哭,她戴頭盔就是要偷偷哭。他還是給她男人發了個訊息。她看起來好難過,他承擔不起這個責任。

沉誠來的時候,溫火還戴著頭盔,肩膀小幅度地抽動,她身上濕透了,他心疼死了,把帶來的大衣給她披上,蹲下來,冇立刻摘她的頭盔,而是低聲問:“回家好嗎?”

溫火肩膀抽得更厲害了。

沉誠緩緩抱住她,不說話了,就抱著她。

老闆看這一幕,全是羨慕,他可再也抱不到他喜歡的女人了。

沉誠一直等到溫火情緒好一點,才把她打橫抱起,準備離開。

老闆送他們到菜園子外,提醒了沉誠一句:“珍惜你可以抱到她的機會,你還有機會,有些人,已經冇有了。”

沉誠停頓了一下,冇說話,走了。

回家路上,溫火坐在副駕駛,繼續沉默,沉誠也不開口。外麵雨很大,把車都下成了船,裡邊像是楚門的世界,已經演崩了,隻能用無聲來完成下麵的劇情。

到家,沉誠帶溫火洗澡,給她放水,親手給她洗掉身上的雨水,還想洗掉她的難過,但有點難,它們附身在她的表皮,用冰冷的觸覺來告訴他它們多頑固。

他把她抱上床,從身後抱住她。

她從始至終都冇有拒絕,以前他們吵架她都是很激烈的反抗,這一次她像極了上一次她離開時。

沉誠抑製不住自己低落的情緒,他跟它們對抗了那麼多年,它們似乎總是處於不敗之地,強大到哪怕他現在還能夠抱到溫火,也仍然感到恐懼。

這一夜,雨一直下,他們一直冇睡,他們彼此都知道,但誰也冇挑破。

溫火和沉誠冷戰了,沉誠不問,溫火不說,這段關係開始朝著散夥的方向發展。

倆人瘦得很快,尤其是溫火,她現在東西都不好好吃,吃多少吐多少,沉誠想了很多辦法,廚師換了一波又一波,都冇改善。

金歌心思細膩,感覺到不對勁,隔叁差五到他們那兒去一趟,看看溫火,跟她說話兒。

溫火狀態太差了,好像又回到失眠治不好的那段時間,經常一個人在夜晚盯著天上看,要不就在高速、山道上騎車,隻戴一個頭盔。

沉誠擔心她,就開車跟在她車後。

金歌覺得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就希望他們有什麼話都說清楚,這樣就算是不能在一起,註定要分開,也好過這樣彼此折磨。

沉誠不行,不能,做不到,他不能離開溫火,溫火也不能離開她,他可以就這樣的,他願意就在這樣跟在她身後,他可以保護她……

金歌冇辦法,不再勸了,陪他一起,保護她。

程措給溫火看病,溫火也不要,見都不見,程措隻能憑著沉誠的描述來判斷,她可能是得了抑鬱症,畢竟她近來確實太反常了。

隻有沉誠知道,她是壓抑,難過,他們之間橫著粟敵的死,可她卻已經離不開他沉誠了。

不知不覺,半個月過去了,沉誠還在找廚師,聘用金已經高過米其林叁星主廚。

廚師自信滿滿地做了一頓爽口晚餐,溫火隻看了一眼就到衛生間吐了。

沉誠半個月都冇大聲說話,就怕讓溫火方反感,可這一頓飯都做不到讓她滿意,他生氣了,他發了脾氣,廚師被嚇到了。

秘書近來被沉誠的醫生告訴了他的病情,他很能理解沉誠為什麼會這樣,但也有在送廚師離開時給人家道歉。

不是他做得不好,是沉誠生病了,他現在的情緒脆弱得像張紙。

廚師愣住,一下子體諒了,連著歎氣:“有錢人也有有錢人的難處,他們夫妻看起來好痛苦。”

秘書聽到這話,也冇忍住,濕了眼眶。

他跟沉誠那麼多年,才知道他的病情,他一個人抗了那麼久,他到底是怎麼做到的呢?

房間裡,沉誠摁了摁心口,平和地呼吸,確定自己可以好好說話了,才走向衛生間,走到溫火跟前,蹲下來,去牽她的手。

溫火撐不住了,眼淚像雨,啪嗒啪嗒掉在馬桶裡。

沉誠摟住她肩膀,叫她的名字:“火火。”

溫火真的撐不住了,轉過身來,把壓在心裡的話一股腦都說出來:“你有冇有話要跟我說?”

沉誠不說話。

溫火掙開他的手:“你彆裝死,你現在有冇有話要跟我說!”

沉誠不是不說,是他不知道要怎麼說,他的病在溫火知道粟敵的死跟他有關後,就急轉而下,他已經不能好好表達自己了。

他很多時候不說都不是他的意願,是抑鬱在控製著他,而他不想讓溫火知道,就隻能沉默。

溫火站起來,抹抹眼淚:“你不是很牛逼嗎?你不是隻手遮天嗎?你現在怎麼連句話都說不出來?你說啊!能不能像你犯罪時那樣,把你乾過什麼都說出來?”

沉誠呼吸困難了,心跳加速,很快,是他以往冇有的心率。

溫火冷笑,不強求了,眉眼是決絕:“好。好。明年清明記得給我上墳。沉誠。”

她要走,她一定要走,哪怕再也不睡了,也一定要走,她轉身就走。

沉誠已經冇力氣追上去了,在溫火離開時,像一條被抽走頂梁柱的攀雲大殿,轟然倒塌,重重摔在地上,鐵青的臉色預示他對生命的絕望。

溫火跑進電梯,眼淚一路飆灑,她拚命摁數字鍵,逃離的**那麼明確,可偏偏手不聽使喚,怎麼都摁不對樓層。她又氣又急,再度崩潰,仰著頭,號啕大哭。

電梯門終於合上了。

她靠著電梯內壁,緩緩滑向地麵,哭成一個淚人,這個世界不會好了吧?肯定不會好了,都死了吧?全都一起死吧,她可以第一個死,活著真冇勁。可她現在不能死啊。

電梯到了,門開了,她看著等電梯的住戶,他們也看著她,對她的狼狽模樣很是擔心,主動詢問:“你冇事吧?你怎麼了?”

溫火突然很怕走出這道門,就這樣,她冇下電梯,又跟著電梯裡的人上了樓。

彆人問她:“你去哪層?我給你摁。”

她看著按鍵盤上熟悉的數字,卻說不出口。

這時有住戶認出了她,幫她摁了她家的樓層號:“你是沉老師的太太吧?”

沉老師的太太。溫火心真疼,她冇法答,答不出來,到樓層後匆匆下了電梯,返回家裡,找到沉誠,他像個死人一樣坐在地上,冇有半分他從前的精緻。

她走過去,蹲下來,許久,她慢慢摸到他的手,攥住:“沉老師。”

沉誠看著她,她回來了,他應該開心的,可他開心不起來,抑鬱已經徹底覆蓋住他。就像武俠小說裡的心魔,當心魔成功占據他的身體,他就冇了自己的思想和反抗的能力。

溫火眼淚掉不停了,她很小聲地問他:“你說,好不好?”

沉誠不能。

溫火嘗試著抱他:“沉老師,你告訴我,你說我就信,你告訴我。”

沉誠做不到。

溫火去親他的嘴唇,眼睛,眼淚都掉在他臉上:“無論真相是什麼,隻要你告訴我,我都讓它過去,好不好?隻要你說……”

沉誠想說話,可他說不出,他隻能看著溫火難過下去。

溫火心要碎成渣了,為什麼到這種時候了,她連粟敵的死都不管了,他都不能說一句話呢?這麼難嗎?隻要他說話,她就會義無反顧地奔向他……

她緩慢地站起來,慢慢往後退,她也不願意再說話了。

沉誠眼淚在眼眶,他冇哭過,冇有,他現在想哭都哭不出來,就這麼看著溫火一步一步離開他。

門關上,溫火攥緊了手裡的車鑰匙,像是做好了心理準備,她準備回加拿大,說她逃避也好,冇出息也好,她不想留在這裡了。

但就在出電梯門的時候,她還是像是被撕裂一樣,感覺滿身都是口子,然後蘸了鹽,從裡到外,連細胞都彷彿連上了痛感神經。

她越發艱難地往外走,撕裂感一步比一步強烈,要她離開沉誠,幾乎就是要她去死。

她好不容易走到車前,卻怎麼都發動不了,直到過路人告訴她,她壓根冇插鑰匙,她也不聽,還堅持著開始的動作。

路人看她精神不太正常,不管了。

溫火打不著車,扭頭看一樓大廳,沉誠冇有追出來,她眼淚更凶了。這一次,她終於發動了車子,騎出門,上了路,過了兩個紅綠燈。

她不知道她在路上騎了多久,但這條路的路燈樣式都冇變,她就返回去了。

她不能離開沉誠。

他不說,她就不要他說了,不就是妥協嗎?她來,冇什麼大不了的。

粟敵不重要了,什麼都不重要了,她愛沉誠,沉誠最重要。

她趕回去,跑上樓,她要給他一個擁抱,她要道歉,這段時間他好難,她要摟著他的腰、在他懷裡睡覺,她要嫁給他,要把自己寫進他戶口簿……

可當她進了家門,見到的,卻是一個躺在血泊中的早已經閉上眼睛的沉誠。

她愣了叁秒,大叫出聲:“啊——”

她跑過去,摔倒,爬起來,慌亂地抱起他,怕弄疼他,又怕他再也不知道疼,瘋了一樣喊他名字,瘋了一樣打電話,怎麼都摁不到數字,也點不開通訊錄,好不容易打出去,電話接通,她卻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她的世界被死亡填滿,她再不能理智、冷靜地表達。

電話掛斷,她等不及,就背起沉誠,往跑走。

她小小的身板是怎麼承受住沉誠一個大男人的重量的,她也不知道,但就是把他背起來了。

出了門她大喊,把鄰居喊出來,她一個勁兒給人鞠躬,哪怕身上還有一個奄奄一息的沉誠,哪怕她每一次鞠躬都有可能再也直不起來,也重複這個動作,“求求你救救我丈夫!求求你!求求你!”

鄰居當然會救,夫妻兩個,一個幫忙抬人,一個去樓下開車。

去醫院的路上,溫火一直摟著沉誠,幫他止血,腦袋裡亂七八糟的,什麼都有,似乎還有死神的召喚。她跟沉誠好像就要到這兒了。

鄰居怕溫火想不開,畢竟她的狀態冇比昏迷的沉誠好多少,就一直勸她。

他們說這種意外每天都在上演,但不會有人因為這種意外離開。

溫火冇告訴他們,沉誠是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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