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午後,細雨初歇。蕭香錦坐在東廂窗下繡著一方帕子,銀針穿過素白的絹麵,帶起一縷藕荷sE的絲線。
窗外海棠開得正盛,雨後的花瓣上還掛著水珠,沉甸甸地壓彎了枝條。
六歲的帶著三歲的明玥在廊下玩耍,兩個孩子的笑聲隔著窗子傳進來,清脆得像春日裡的鶯啼。
蕭香錦偶爾抬眼望出去,看見正彎腰替妹妹擦去臉上的泥點,眉眼間那份溫柔,像極了薑秀。
薑秀走到蕭香錦身邊,目光落在她未完成的帕子上,「這玉蘭繡得愈發好了。」
蕭香錦淺淺一笑:「不過是閒來無事打發時間罷了。」
指尖卻不自覺地摩挲著絹布。
那玉蘭的花bA0旁,她留了片空白,原是想繡隻停駐的蝴蝶,卻總覺得差了點什麽。
正說著,管家匆匆進來回話:「老爺,夫人,二少爺的家書到了,說三日後便到京。」
薑秀的手頓了頓,隨即笑道:「阿秩總算要回來了。算算日子,他在邊關也待了三年冇回來,這次回來,定要好好聚聚。」
蕭香錦垂眸,將繡針彆回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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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秩,丈夫唯一的弟弟,那個常年駐守邊關的二少爺。
她與他見過的次數屈指可數。
不知為何,薑秩幼時養在莊子裡,逢年過節纔回來一趟。成婚那年他回來過一次,還是個稚氣未脫的十一歲男孩,個頭纔到薑秀肩膀,眉眼間帶著未脫的野氣,與薑秀的文弱截然不同。
那時他站在人群裡,規規矩矩喊她一聲「嫂子」,便再冇多話,飯後一個人去了後院,不知在忙什麽。
算起來,今年他該十八了。在邊關吃了三年的風沙,不知長成了什麽模樣。
「誰要回來啦?」三歲的明玥扒著母親的膝頭,仰著小臉,N音糯嘰嘰的。
薑秀抱起nV兒,眼底滿是縱容:「是爹爹的弟弟,也就是你叔叔。」
「叔叔?」明玥歪著頭,顯然對這個稱呼陌生得很。
已到了懂事的年歲,扯了扯妹妹的衣袖:「就是二叔,爹說過的那個。」
蕭香錦看著兩個nV兒,唇邊浮起淡淡的笑意。
她與薑秀成婚七年,得了這兩個貼心的nV兒,府裡上下都說,等將來有了兒子,便是十全十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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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雨漸漸小了,yAn光從雲隙裡漏下來,照在Sh漉漉的海棠花瓣上,廊下的青石板被雨水沖刷得發亮,映著天光雲影,像一麵麵小小的鏡子。
她想起前幾日無意中聽到婆母與夫君說話。「你和香錦年紀都輕,咱們這樣的人家,終究還是要有個男孩兒撐門戶的。」
那時她正端著蔘湯往屋裡走,聽見這話,腳步便頓住了。
隔著半掩的門,她冇等到夫君回母親的話,便悄悄轉身離去,那盞蔘湯最終也冇送進去。
蕭香錦心想,nV兒們乖巧可Ai,夫君溫存T貼,婆母雖盼孫子,卻也從未為難過她。這樣的日子,已是許多人求不來的福分。
至於兒子,或許隻是時候未到罷了。
自己不急。
「在想什麽呢?」薑秀的聲音將她從思緒中拉回。
蕭香錦搖搖頭,起身替他續了杯熱茶。
茶是今年的新到的龍井,葉子在水中舒展,像一朵朵綻放的花。
「二弟回來該備些什麽菜?」她將茶盞輕輕擱在薑秀手邊,「他在邊關吃慣了粗糧,回來得讓廚房做些JiNg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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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秀想了想,唇邊泛起懷唸的笑意:「他小時候Ai吃糖蒸sU酪,還有桂花糯米藕。那時母親總說他,一個男孩子,儘Ai吃這些甜嘴的東西。也不知這些年在軍營裡,口味變了冇有。」
蕭香錦一一記下,打算明日就吩咐廚房預備著。
薑秀握住她的手,帶著薄薄的繭:「有你在,我總是放心的。」
他的手心貼著她的手背,蕭香錦抬眼看他,薑秀的眉眼仍是當年初見時的樣子,溫潤如玉。
她輕聲道:「夫妻之間,說什麽放心不放心的。」
窗外的雨徹底停了,雲開霧散,yAn光鋪滿了半個庭院。
積水在日光下閃爍,和明玥又跑去園子裡追蝴蝶,丫鬟們跟在後麵,笑聲隱隱約約地傳來。
蕭香錦目光落在院角那棵新cH0U芽的梧桐上。樹是他們成婚那年種下的,七年過去,已經長得b屋簷還高了。春日裡nEnG葉初綻,滿樹都是淺淺的綠,像一層薄霧籠罩枝頭。
鳳棲梧桐,麟止玉堂。
心思恍惚間,她彷佛看見那樹梢上,隱隱停著一隻尚未落定的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