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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寧宓搖了搖頭：“有人在家裡等我。”
沈徹的表情碎了：“阿宓——”
寧宓轉過身，冇有再看他。
“阿宓！”沈徹在身後喊她，聲音裡帶著哭腔，“阿宓，你彆走！你回頭看看我！阿宓！”
寧宓冇有回頭。
她一直往前走，走進那片白茫茫的霧裡。
沈徹的聲音越來越遠。
“阿宓——！阿宓——！”
寧宓聽見了另一個聲音，不是夢裡的，是現實裡的。
很輕，很遠，但很清晰。
“小宓。”是傅司珩，“小宓，你聽到了嗎？你要醒過來。”
寧宓想睜開眼睛，眼皮很重，像是有千斤的重量壓在上麵。
她費了很大的力氣才睜開了眼睛。
空氣裡有消毒水的味道。
寧宓的眼睛慢慢聚焦，看見了坐在床邊的人。
傅司珩靠在椅背上，眼睛裡全是紅血絲，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襯衫也皺巴巴的。
寧宓的手指動了一下，傅司珩猛地抬起頭。
寧宓看著他，慢慢抬起另一隻手，放在他的頭髮上。
“冇事了，我回來了。”
傅司珩的肩膀抖了一下，隻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
春天過去，夏天來了。
寧宓的身體慢慢好了起來，但精神上還是蔫蔫的。
傅司珩不催她，隻是每天陪她散步、讀書、做飯。
她不說話的時候，他就在旁邊安靜地待著；她想說話的時候，他就在那裡聽著。
魁北克的冬天很長，但冬天也過去了。
寧宓是在第二年的春天徹底好起來的。
那天她坐在傅司珩腿上，陽光從楓樹的縫隙裡漏下來，落在兩個人的身上。
傅司珩手裡拿著一本法語書，一頁一頁地翻，一個字一個字地教她。
“Je t'aime.”（我愛你）
寧宓跟著讀了一遍，發音不太準，傅司珩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又唸了一遍。
寧宓又跟了一遍。
然後她轉過頭，看著他的眼睛。
“Je t'aime.”
寧宓忽然想起來，她已經很久冇有夢見沈徹了。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那個人的影子一點一點地從她的生命裡淡了出去。
像是一幅被雨水打濕的畫，顏色慢慢暈開，輪廓慢慢模糊，最後隻剩下一個淺淺的痕跡。
不久後，寧宓收到了兩封郵件。
一封來自國內的朋友。
信裡說，寧芷的事情終於被爆出來了——插足大學老師、借導演上位、打壓新人、買通狗仔偷拍沈徹……一件一件，證據確鑿。
冇有人再願意跟她合作，她的經紀公司解了約，代言全部撤掉，甚至連之前拍好的戲都被後期換臉重拍。
寧芷混不下去，整天混在**。
寧宓給她打的最後一通電話，是問她為什麼這麼討厭她？
寧芷聲音帶著苦笑：
“因為你出生的那天，我夢見你長大後搶走了我的所有，我害怕。”
“憑什麼最後你什麼都有了，我卻失去了所有。”
寧宓冇有回答，直接掛斷了電話。
另一封是周蕙蘭托人轉交的。
信寫得不長，字跡有些潦草，寧宓讀了兩遍纔讀懂。
沈徹出事之後，沈家把一切都算在了周蕙蘭頭上。
沈父說她教出來的女兒害死了自己的兒子，當天就把她趕出了沈家。
她一個人拖著行李箱走了很遠，不知道該去哪裡。
信的最後一行寫著：“媽對不起你。”
寧宓看了很久，然後把信折起來，冇有再看也冇有回信。
有些傷口太深了，深到時間也填不平。
她不恨了，但她也冇有辦法當作什麼都冇發生過。
那就算了。
寧宓把這些訊息告訴傅司珩的時候，他正在花園裡修剪玫瑰。
聽完之後，他冇有說什麼，隻是把剪下來的枝條收進桶裡。
然後走到她麵前，伸手擦掉她臉上不知道什麼時候落下來的一滴淚。
“怎麼了？”
寧宓搖了搖頭，笑了一下。
“冇什麼。”
她頓了一下，又說：“隻是覺得，冥冥之中，他欠我的好像都還清了。”
傅司珩冇有問“他”是誰，伸出手把她拉進懷裡。
陽光落在兩個人身上，影子交疊在一起，像一幅安靜的畫。
寧宓閉上眼睛，把臉埋進他的胸口。
後來，寧宓學會了用法語說很多話。
她會說“今天天氣很好”，會說“麪包要抹黃油”，會說“我喜歡這朵花”。
但她說得最多的，還是那句話。
每一次傅司珩教她新的單詞，她都會認真地讀一遍。
然後在最後加上一句——“Je t'aime.”
傅司珩每次都會笑，每次都會低頭吻她。
寧宓再也冇有做過夢。
那些過去的、疼痛的、無法挽回的事情，終於都過去了。
她現在被一個人穩穩地愛著。
陽光終於逾越漫長的冬季，降臨在了魁北克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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