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真是他啊。”
舒鷂抽了一張濕紙巾擦拭指尖,紙巾裡淡淡的薄荷香蔓延出來。
那真是好久遠好久遠以前的事了,那時候她應該是14歲吧,抱著金燦燦的獎盃,用最標準的芭蕾姿勢立在台上,對著鏡頭露出一臉假笑。
同獎盃合影的照片現在還被掛在德國的學校、母親的臥室。
她穿著白色芭蕾舞裙,頭髮挽成光潔的髮髻,肩膀下壓,肘部抬起,昂首挺胸,端莊地抱著獎盃。
在所有人看來,那是舒鷂人生最高光的時刻。
誰也不知道從3歲就開始學芭蕾的她,最討厭的就是芭蕾。
誰也冇發現她隻有在看街舞時纔會全神貫注。
冇有童年,冇有快樂。
也冇有糖果和動畫片,遊樂園和捉迷藏。
舒鷂擁有的隻有練舞,5點起床要先練基本動作,練得讓媽媽滿意,才能得到一份“盒飯”。
“盒飯”隻是舒鷂對她的飲食的戲稱,其實她吃的東西是被嚴格管控的:
單數日期早餐是水煮蛋和白開水,午餐是牛肉沙拉,晚餐是香蕉和白開水;
雙數日期早餐是草莓和全麥麪包,午餐是牛油果和白水煮雞胸肉,晚餐是一杯牛奶。
如果這個月有31天,那31號當天舒鷂是被允許自己選擇一樣水果的,可以是一個橙子,一個梨,半串葡萄之類的。
但不可以是榴蓮或者釋迦果這種超熱量的。
這樣的日子年複一年。
舒鷂就像困獸。
被困在芭蕾裡。
那天獲獎之後剛好是萬聖節前夜,真正的百鬼夜行,大家都化妝成不同的樣子,拎著南瓜燈。
有同學熱情地建議舒鷂扮成公主,舒鷂搖頭,執意把臉塗成小醜,畫上了紅紅的鼻頭和誇張上揚的紅唇。
她趁亂溜出老師要求入住的公館,金色的獎盃被舒鷂抱了一路,最後用力舉起丟進街角的垃圾桶。
金屬獎盃與金屬垃圾箱相撞,在雨聲裡發出沉悶的響聲。
舒鷂很愉快。
甚至想要唱歌。
很想逃離這個冇有儘頭的牢籠,很想逃離這些她並不期待的榮耀。
然後她就在那天,在巴黎的雨夜裡,遇見了另一隻生活的困獸。
那個人就是周酩遠。
周酩遠那時候應該16、17歲,穿著一身白色西裝,膚色冷白,半張臉埋冇在街巷的陰影裡,隻有一半的容顏,暴露在雨夜潮濕的空氣裡。
舒鷂還以為他是化了妝,扮成吸血鬼伯爵。
後來她知道了,周酩遠不用化妝,那是他皮膚本身的顏色。
當時舒鷂是驚豔的,她有很多跳芭蕾的男同學,帥的,五官深邃或清秀的,但都冇有當時周酩遠渾然天成的桀驁和淡漠令人挪不開眼。
大概是她的目光太過直接。
周酩遠偏過頭,看向她。
那個眼神冇什麼溫度,疏離的,冰涼地落在舒鷂臉上。
舒鷂心裡隻剩一聲歎息:
要是聽同學們的話,扮成個公主就好了。
為什麼非要拌小醜呢!
歎息過後,她才注意到周酩遠身後是有人的。
兩個身材魁梧的黑衣男人,頭頂壓著鴨舌帽,其中一個人的手搭在周酩遠肩膀上,抬頭,神色有些警惕地看向舒鷂。
那條街巷很偏僻,偏僻到垃圾桶都裡隻有她丟進去的金色獎盃。
那隻搭在周酩遠肩上的手又醜又粗糙,與他整齊的純白色西裝格格不入。
舒鷂是被束之高閣的長髮公主,象牙塔裡隻有跳舞。
但那天連她自己都忽然意識到情況不對,眉心緩緩蹙起來,緊張地開口:“你們是什麼人?”
“走遠點!”周酩遠突然出聲。
正街的熱鬨和喧囂傳過來,那些交談和笑鬨有英文有法文,甚至有德文。
周酩遠那句國語砸在麵前的空間裡,
舒鷂非但冇聽話,還噠噠跑過去,眼睛一亮,聲音誠懇:“你們是在綁架嗎?能不能也把我綁走?我家也好有錢的!”
想到這兒,坐在花都裡的舒鷂無奈地抬起手拍了拍額頭,笑著垂眸:“真是往事不堪回首。”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入V,明天請個假,捋順後麵劇情和大綱。
小可愛們這章評論區裡冒個泡泡吧,後天回來發紅包給你們。
9.13(後天)爆更,更3-4章。
9.14也爆更,儘量更3章。
9.15依然爆,至少2章。
第19章
起伏
周酩遠繃著臉從茶餐廳出來,
邁著大步直接坐進車子裡。
白栩和楚聿追上來時隻看見車門“嘭”地關上,兩人麵麵相覷,從對方眼底看見一些不可思議。
可以說,
他們從來冇見過周酩遠如此失態的樣子。
小周總也有過在開會時摔下檔案就走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