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楚蓉初見人心險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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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漫過望風驛的青石板路的時候,楚昭將最後一輛踏雲駒立在在驛館廊下,拍了拍車座:“這輛也做完了,現下無事,咱們去附近城裡走走。”
秦廂剛將親兵遣去值守,聞言上前一步:“公子,要不要多帶些護衛?這裡是交通要塞,城內魚龍混雜。”
“不必,”楚昭擺了擺手,目光掃過院中人,“正好讓二姐和則仁看看,這世間人生百態。”
楚蓉帶著執月正跟蘇文彥一起走過來,聞言微微一怔:“弟弟,你是要……”
“看看便知。”楚昭笑得淺淡,轉頭看向剛到的秦長風,“秦校尉也一同去吧,日後你隨表哥和二姐一起去北疆,先學著識人辨事。”
秦長風抱拳應下,少年目光沉穩:“謹遵公子吩咐。”
一行人出了驛館,沿著官道往城裡走。秦廂與與長樂走在兩側護著,楚昭牽著蕭澤仁跟在陸先生身側,楚蓉,執月,如意和石榴跟在後麵,最後是秦長風與蘇文彥兩人。
路上漸漸熱鬨,很快就看到了城門口。
行至城門口一處破廟前,一陣嗚咽聲從路側傳來。
眾人停下腳步,抬眼望去,隻見一個身著素白孝衣的少女跪在路邊,身前鋪著一塊破舊草蓆,席上又是一塊破草蓆蓋著一具人形,旁邊插著一塊木牌,歪歪扭扭寫著:賣身葬父,願尋良人,隻求棺木錢十兩。
少女垂著頭,頭戴用棉線和棉花製作的白花,哭聲細碎又絕望,引得不少路人駐足觀望,卻無人上前。
執月站在楚蓉身後,探出腦袋:“郡主想,她好可憐……”
楚蓉心頭髮緊,下意識便要上前,卻被楚昭伸手攔住,他回頭:
“二姐,二表哥,秦校尉,”楚昭的聲音在人群裡格外清晰,“你們說說,該如何處置?”
楚蓉眉頭微蹙,語氣帶著不忍:“這姑娘孤苦無依,賣身葬父,太過可憐,咱們便幫她葬了父親,再給些銀錢讓她尋個生計便是。”
蘇文彥沉吟片刻,看向楚昭:“表弟,此事看似可憐,卻有幾分蹊蹺。這望風驛乃南北通衢,往來商旅不少,十兩銀子雖不算少,也不至於無人相助。再者,這孝衣雖舊,卻漿洗得乾淨,少女皮膚白皙,不似常年勞作之人。”
秦長風也上前一步,低聲道:“屬下方纔留意,破廟陰影裡有兩個漢子探頭探腦,目光一直落在這少女身上,不像是路人。”
楚昭眼底掠過一絲讚許,卻冇說話,隻是像蘇文彥使個眼色,蘇文彥會意,上前一步,站在楚蓉身邊:
“姑娘,你父既逝,為何不尋親族或者裡正、保長相助,反倒在此賣身?”
少女抬起頭,淚眼婆娑,容貌清秀,聲音裡帶著一絲嬌媚:“小公子有所不知,小女子與家父逃荒到此落戶,裡正嫌我家貧,不肯出頭,我實在走投無路,纔出此下策……”
話音未落,人群裡忽然走出一個滿臉橫肉的漢子,粗聲粗氣地道:“小丫頭,十兩銀子我出了,跟我走吧!”
少女身子一顫,往後縮了縮:“我……我不願做妾,你若要我,便明媒正娶……”
“嘿,還挑三揀四!”漢子嗤笑,“賣身葬父還講什麼規矩,跟我走便是!”說著便要伸手去拉少女。
少女立刻害怕的站起身,就要往楚昭幾人這邊跑,石榴和如意立馬閃身出去,攔在眾人前麵。
楚蓉見狀便要上前,卻被蘇文彥拉住:“蓉姐兒且慢,你看那漢子身後,跟著的正是破廟裡的那兩人。”
眾人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果然見那漢子身後站著兩個精瘦漢子,眼神陰鷙,正盯著這邊。
楚昭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這位大哥,十兩銀子不是小數,你為何要幫她?”
那漢子一愣,隨即蠻橫地道:“我樂意!關你屁事!你們看不慣,你們把她買去,小爺讓著你們。”
那少女等漢子聲音落下,立馬又往眾人這邊掙了兩步,看著蘇文彥,楚楚可憐:“公子,就我,奴願給你做牛做馬”。
“哦?”楚昭笑了笑,“指了指楚蓉,這位小姐也想救你,為什麼隻找他?不會是看上這位公子了吧?”
少女臉色驟變,猛地抬頭:“你胡說!我冇有!”
“冇有?”楚昭上前一步,指著她孝衣下露出的一角錦緞,“你這孝衣裡麵,穿的是上好的杭綢吧?尋常百姓家,哪有這般料子?還有你這雙手,細白柔嫩,連個繭子都冇有,倒像是養在深閨的小姐,怎會淪落到賣身葬父?”
周圍路人頓時嘩然,紛紛議論起來。
那漢子見事情敗露,惱羞成怒,放開那姑娘,上前兩步伸手便要穿過幾人推楚昭:“小崽子敢胡說八道!”
秦長風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架住他的手腕,力道沉猛:“放肆!”
長樂也上前一步,周身氣勢一沉,破廟前的兩個漢子見狀,不敢上前,悄悄溜了。
少女見大勢已去,立馬站直身體,眼淚瞬間收了回去,哪裡還有半分可憐模樣,隻剩怨毒:“你們壞我好事!我不會放過你們的!”
原來這是一夥慣於在驛站附近行騙的團夥,專挑過往商旅下手,用“賣身葬父”“尋親被劫”的戲碼博取同情,騙得銀錢便溜,若是遇到心軟的富家子弟,便順勢訛詐更多。
楚蓉站在原地,臉色發白,方纔的惻隱之心此刻儘數化作冰涼。她看著草蓆下的人形也站起身,捲起草蓆與少女一夥人一同跑了,又看向楚昭,聲音有些發顫:“弟弟,我……我差點就信了。”
蘇文彥也歎了口氣:“若非表弟點破,我雖有疑慮,卻也未必能這般乾脆拆穿。這市井人心,竟險惡至此。”
秦長風上前一步,對楚蓉抱拳道:“楚姑娘,日後管後勤,最要防的便是這類人心算計——看似可憐,實則藏著刀。咱們楚家軍的糧草軍餉,半分也容不得這般算計。”
楚昭拍了拍楚蓉的手,語氣溫和卻帶著分量:“蓉姐,你心善,是好事,但要善於分辨。日後你管楚家軍後勤,麵對的將是無數糧商、工匠、兵卒,若分不清真心與假意,便會被人鑽了空子,害了整個家軍。”
他又看向蘇文彥:“二表哥,你心思縝密,能看出蹊蹺,這很好。但日後做事,要更果決——懷疑便要驗證,不能隻停留在猜想。”
蘇文彥躬身一揖:“受教了,小表弟。”
蕭澤仁小聲道:“原來那個女孩子是壞人……”
楚蓉看著楚昭,眼底漸漸清明起來:“弟弟,我明白了。以後我不會再隻憑心軟做事,會學著辨人,學著遇事多想多觀察,再下結論。
陸先生看著眼前一幕,眼底掠過一絲瞭然。楚昭這哪裡是帶他們逛夜市,分明是給楚蓉和蘇文彥上了第一課——世間最難看透的,從來不是權謀算計,而是人心。
他輕聲歎道:“小侯爺用心良苦,這一課,比讀十卷經書都有用。”
楚蓉抬頭看著楚昭往前走的背影, 她以前覺得,人生百態,無非是悲歡離合。可現在她明白,百態之外,更要懂人心。懂什麼是涼薄,什麼是野心,什麼是算計。隻有看透了,纔不會被人揹後捅刀;隻有看透了,才能在那些混亂和惡意裡,守住想守的人,護住想護的家國。
弟弟說得對,今天隻是開始。
她往後的路,要走的不是“安穩的後勤”,而是伴隨楚昭一路成長的“統禦之路”。她要從市井喧囂裡,看出每個人的底色;要從人情冷暖裡,學會分辨忠誠與背叛;要從百姓的喜怒哀樂中,練就真正的統籌眼光。守住想守的人,護住想護的家國。”
微風捲著市井的喧囂吹過,楚蓉握緊了拳頭,眼底的柔軟漸漸被堅毅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