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一百零一章落風峽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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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狄斥候全軍覆冇的訊息,傳回左賢王帳中時,銅鑄帳柱都被他一掌拍得凹陷寸許。
“一群廢物!”左賢王猛地踹翻身前案幾,青銅酒樽滾了一地,琥珀色的馬奶酒混著碎瓷片,在虎皮地毯上洇出刺目的痕跡。他虯結的鬍髯上凝著白霜,狼眼赤紅如血,掃過帳下噤若寒蟬的將領,“十餘騎狼騎,乃我北狄尖刀!竟連大靖一個小小哨崗都闖不過?”
副將渾身篩糠,膝行向前,額角磕在冰冷的地麵上,帶出一片血印:“王上!逃回來的那名騎士,斷了雙腿還在喘,他說……大靖的兵,跟以前不一樣了!”
“不再是紮堆硬拚,全是三五人一組!遠的放箭,近的砍馬腿,側翼繞後襲擾,進退間竟有章法!”副將聲音抖得不成調,“那楚昭,練的根本不是軍伍常法,是專門剋製我狼騎的魔鬼戰術啊!”
左賢王的臉色,瞬間從赤紅轉為鐵青。
他起初隻當楚昭是大靖吹出來的噱頭——一個十歲黃口小兒,就算有幾分心智,又能懂什麼打仗?可如今,最精銳的斥候隊全軍覆冇,連對方的主力都冇碰到,這由不得他不信。
“楚昭……大靖新軍。”
左賢王一字一頓,齒間咬出森寒的殺意,猛地抽出腰間彎刀,刀背重重砸在地圖上,“三千精騎!本王親自帶!踏平他的邊防,把那小侯爺抓來,本王要親手剝了他的皮,給我的狼騎陪葬!”
軍令傳出,北狄大營瞬間沸騰。
三千精騎披甲上馬,馬蹄踏碎了邊境的凍土層,煙塵遮天蔽日。那急促的馬蹄聲,像密集的鼓點,敲在了北疆大地的每一寸肌膚上。
同一時辰,北疆大營中軍帳。
靖王端坐主位,玄色鎧甲的甲葉上,還凝著未化的霜雪。他重傷初愈的臉色帶著幾分蒼白,卻絲毫不減鐵血威嚴。五皇子蕭衡硯、楚昭、蔣雄、武烈等將領分列兩側,帳內的北疆地形圖被燭火映得忽明忽暗,氣氛凝重得能掐出水來。
“報——!”
探馬撞開帳門,渾身浴血,甲冑上還掛著敵人的箭羽,單膝跪地時,聲音已帶了破腔,“北狄左賢王親率三千精騎,衝破邊境隘口,距落風峽僅八裡!前鋒已至黑石坡!”
帳內死寂。
三千精騎,這是北狄邊境駐軍的三成主力!哪裡是試探,分明是要撕開北疆防線的缺口!
武烈按劍起身,聲如擂鼓:“王爺!士兵雖練了陣法,卻從用新練兵陣法未實戰過!若是守營,狄騎鐵騎一衝,大營的木柵防線撐不過半個時辰!”
蔣雄更是目眥欲裂,刀柄被他捏得嘎吱作響:“北狄騎兵擅曠野衝鋒,一旦讓他們逼近,黑石坡難守!”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兩人身上——端坐的靖王,與立在他身側的少年。
楚昭一身銀白輕甲,身形尚顯單薄,卻站得如同一株傲雪青鬆。他的目光掠過地圖,指尖在“落風峽”三個字上,重重一頓。
靖王緩緩抬眼,聲音沉穩如磐石:“楚昭,敵騎壓境,你有何策?”
楚昭上前一步,躬身行禮,話音未落,已帶著必勝的銳氣:“王爺,此戰,守必死,唯有主動出擊,半道截殺!”
帳內一陣騷動,有將領忍不住低聲議論,卻被楚昭接下來的話,牢牢釘在原地。
“北狄騎兵的根,在馬力,在衝鋒!”楚昭抬手,指向地圖上的落風峽,“此地前寬後窄,兩側坡地陡峭,最窄處僅容三騎並行——這是天然的騎兵墳墓!”
“我軍以小隊耗其馬力,以弓弩封其退路,誘敵入穀,前後封堵,便能以少勝多,一戰打垮他們的銳氣!”
靖王的目光,順著他的指尖落在地圖上,沉吟不過三息,猛地拍案!
“好!就依你之計!”
他豁然起身,玄色披風獵獵展開,帶著鎮守北疆十二年的威壓,朗聲道:“本王今日,與楚小侯爺同掌帥印!楚昭主謀主攻,調遣前軍;本王主守主援,坐鎮後軍!”
“全軍上下,凡違楚昭將令者,以軍法論處,絕不姑息!”
滿帳皆驚!
將一半帥權,交給一個十歲少年?這等魄力,北疆軍史上,從未有過!
就連五皇子蕭衡硯,都忍不住攥緊了拳,眼中閃過震撼。
“末將遵令!”
蔣雄第一個單膝跪地,鐵甲撞擊地麵,發出鏗鏘巨響,“願聽小侯爺調遣,願隨王爺死戰!”
“遵令!”“願死戰!”
數十名將領齊聲高呼,聲浪掀動帳簾,壓過了帳外的寒風。
楚昭心中一暖,抬頭看向靖王。這位王爺的信任,是他此刻最堅實的後盾。
“謝王爺。”
他轉身,銀甲映著燭火,目光銳利如出鞘的利劍,朗聲道:“眾將聽令,即刻整軍!”
“蔣雄!”
“末將在!”
“率一千銳士,正麵列陣於落風峽外!隻守不攻,箭要射得稀鬆,陣要擺得單薄,敗要敗得逼真!務必引得左賢王,率全軍入穀!”楚昭字字鏗鏘,“記住,你若演得不像,這一戰,便輸了一半!”
“末將省得!定叫那左賢王,以為我軍不堪一擊!”蔣雄抱拳,眼中燃著戰意。
“武烈!”
“末將在!”
“率兩千弓弩手,分置落風峽兩側坡地!以紅翎箭為號,三段輪射,先封峽穀入口,再覆峽穀中段!”楚昭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你的箭,要斷了他們的退路!”
“是!兩千弓弩手,已備足箭支,定叫狄騎有來無回!”
“其餘各營,全數化整為零!”楚昭目光掃過剩餘將領,“五人成隊,十人成伍,由我親自調度,散於峽外曠野、坡地亂石間!”
他抬手,做了個砍擊的手勢,殺氣凜然:“隻做三件事——射馬腿,斬旗手,擾指揮!敵軍衝,我們退;敵軍停,我們打;敵軍亂,我們圍!”
“今日,便讓北狄人知道,我大楚新軍,不是軟柿子!”
“謹遵將令!”
眾將齊聲應和,士氣如虹。
靖王站在楚昭身側,看著少年有條不紊地調兵遣將,眼中的欣賞,幾乎要溢位來。這佈局,這眼光,這魄力,哪裡是十歲孩童,分明是天生的帥才!
“楚昭。”靖王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溫和,卻帶著千鈞重量,“前軍衝殺,放手去做。後軍安危,大營防禦,交給本王。”
楚昭側首,對著靖王鄭重拱手,眼中光芒湛湛:“有王爺坐鎮,臣,無後顧之憂!”
四目相對,無需多言。
一帥穩後方,一帥定奇謀。北疆軍,有史以來第一次雙帥同帳,共赴沙場。
一個時辰後,落風峽外。
曠野之上,塵土滔天。
北狄三千精騎,如黑色洪流般席捲而來。馬蹄踏在凍土地上,發出沉悶的轟鳴,震得地麵都在顫抖。狄騎手中的彎刀,在冬日的陽光下,閃著噬人的寒光。
左賢王勒馬於陣前,鎏金鎧甲映著日光,他抬手一指遠處的大靖陣型,放聲狂笑:“哈哈哈!就這?一千人?靖王傷到腦子了吧?竟聽信一個黃口小兒,大楚果然無人了!”
“兒郎們!衝!”他猛地揮下彎刀,“踏碎他們的陣型,衝進峽穀,直取楚昭首級!賞黃金百兩,封萬戶侯!”
“殺——!”
三千狄騎齊聲怒吼,聲震四野。戰馬奔騰,黑色的洪流,朝著蔣雄的陣型,轟然碾壓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