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靖王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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帥帳外的風雪還在呼嘯,武烈解下冒著寒氣的披風,隨手丟給親兵,大步走向靖王的寢帳。帳簾掀開時,一股混合著烈酒與草藥的氣息撲麵而來,驅散了幾分寒意。
榻上的靖王麵色依舊蒼白,但呼吸已經平穩了許多,胸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榻邊,一個小小的身影正踮著腳,指揮親兵將特製的藥汁給靖王換藥,那是楚昭。
他身上的玄色狐裘被脫在一旁,隻穿著月白色勁裝,袖口挽起,小臂上沾著幾點褐色藥漬。十歲的身形尚顯單薄,可那專注的神情和有條不紊的動作,讓帳內所有人都不自覺地放輕了呼吸。
“小侯爺。”武烈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敬重。
楚昭回過頭,看到是他,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隨即恢複了平靜。他示意親兵將藥碗端到榻邊,才轉過身,對著武烈微微頷首:“武將軍。”
武烈快步上前,目光先落在靖王身上,見其呼吸平穩,才鬆了口氣,轉向楚昭時,語氣裡滿是真切的感激:“靖王殿下能轉危為安,全賴小侯爺的神術。武烈代北疆將士,謝過小侯爺。”
楚昭擺了擺手,聲音清越:“將軍言重了。靖王是國之柱石,我不過是儘了綿薄之力。”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武烈眼底的紅血絲,“將軍是處置完周凜的事,便趕來這裡,辛苦了。”
提到周凜,武烈的眼神沉了沉:“周凜已被囚於帥帳偏室,等候靖王發落。其黨羽頑抗者儘數收押,願歸降者暫留原職,軍心已穩。”
“做得好。”楚昭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與年齡不符的沉穩,“周凜經營北疆多年,黨羽盤根錯節,切不可掉以輕心。後續還需細細排查,將隱患徹底清除。”
武烈心中一凜。他知道,若不是楚昭提前派長樂和李長青給他送訊息,點破周凜欲製他於死地再陷害他的陰謀,並跟他商量出關門打狗,分化瓦解的計策,自己此刻恐怕早已身首異處,並且被汙投敵。這位小侯爺,看似年幼,卻有著見微知著,洞若觀火的敏銳與智謀。
“謹遵小侯爺吩咐。”武烈沉聲道,“隻是……周凜之事,牽連甚廣,恐會驚動朝廷。如今靖王殿下重傷未愈,北疆無主,我等該如何應對?”
楚昭走到帳邊的沙盤前,讓親兵去請五皇子蕭衡硯過來,然後他用一根小木棍指著上麵的山川形勢,緩緩開口:“當務之急,是整軍備戰,安撫軍心。北狄得知周凜事敗,必定會趁機來犯,我們不能給他們可乘之機。”他的木棍在沙盤上輕輕一點,“至於朝廷……周凜通敵叛國,謀害靖王,證據確鑿,我們隻需將罪證請五皇子安排快馬送回京城,自有陛下定奪。”
武烈看著楚昭在沙盤前從容指點的模樣,恍惚間彷彿看到了當年的忠烈公。那位年輕的將軍也是這般,無論局勢如何險惡,總能鎮定自若,運籌帷幄。而眼前這個十歲的孩子,竟也有著如此風骨。
“小侯爺年紀雖幼,卻有經天緯地之才。”武烈由衷地讚歎,“武烈不才,願聽小侯爺差遣,共守北疆。”
楚昭抬起頭,看向武烈,眸中閃過一絲暖意:“將軍是忠良之後,又是北疆的柱石,昭信得過將軍。”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嚴肅,“隻是如今局勢未明,我們還需同心協力,不可有半分差池。”
“末將明白!”武烈單膝跪地,聲音鏗鏘有力。
靖王眼皮猛地一動,緩緩睜開眼。
入目,便是榻前一高一矮兩個身影,高個子的是他的皇弟蕭衡硯,年輕的臉龐滿是憔悴,彎腰看著他,眼眶通紅,眼睛亮晶晶的滿是驚喜:“三哥,你終於醒過來了。”濃濃的鼻音帶著哽咽。
矮個子的楚昭正低頭檢視藥碗,見他睜眼,立刻抬眸,聲音沉穩:
“殿下,您醒了?”
靖王喉間乾澀,卻一眼便盯住了他:
“你怎麼……來了?是你……救了本王?”
“箭傷感染,軍中無藥,我用烈酒提純酒精,又製了一種藥劑,勉強救回來殿下一條命。”楚昭語氣平淡,並不表功。
靖王身體虛弱,心裡隨著高熱褪去已經變得清明。
高燒昏迷前那一幕他依稀記得——這孩子在帳中架鍋燒火,以烈酒蒸餾、然後用布沾著蒸餾出來的酒液擦拭他的傷口,把他疼暈過去。
“三皇兄,幸虧楚昭來了,他製了一種藥,才救了你。”蕭衡硯用袖子抹了一下眼睛,半哭半笑的跟他說:“你差點就死了,我就知道楚昭肯定有辦法,就飛鴿傳書把他叫來了。”
靖王眼睛在楚昭臉上停了一下,又在營帳內掃了一遍,閉上眼又睡過去。
旁邊的禦醫趕緊過去伸手給靖王把了一下脈:“五殿下,靖王殿下已經脫離危險了,就是太虛弱,養養就好了。”
又過了兩天,靖王已經可以下床走動了。
他已經知道周凜通敵叛國,楚昭剛到邊疆就最先察覺,派人遞訊息到軍營,為武烈指點破局之計。
一個十歲孩童,竟有如此膽識、智謀、仁心。
靖王清醒後,派自己信任的人收集好證據和審問來的證詞。
這天,他坐在椅子上,深深吸了口氣,聲音帶著威嚴:
“把周凜!本王親自審!”
“三皇兄,你身體能行嗎?”蕭衡硯緊張的問。
“我已無礙。”靖王看了一眼蕭衡硯:“審問完,你寫奏摺送進京。”
片刻後,周凜被兩名甲士拖拽入內。
他髮髻散亂,甲冑染血,早已冇了半分將軍威風。
一見到清醒的靖王,周凜腿一軟,直接癱跪在地。
“周凜。”靖王聲音冷如寒冰,“你可知罪?”
周凜渾身發抖,仍垂死掙紮:
“殿下!臣冤枉!是武烈陷害臣!臣對大靖一片忠心——”
“忠心?”
靖王拿起桌子上屬下在周凜帳篷搜出來的密信,聲音虛弱氣勢卻壓得全場窒息。
他抬手一拋,密信狠狠砸在周凜臉上。
“你與北狄左賢王私通的密信,約定獻關破城,平分北疆疆土,想在北疆自立為王。
筆跡是你的,印鑒是你的,還要狡辯?”
周凜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渾身哆嗦。
靖王怒極反笑:
“本王待你不薄,你竟敢剋扣軍糧、私通外敵、買通我的護衛趁亂刺殺於我,你還想奪楚家軍兵權?”
周凜猛地抬頭,麵目扭曲,破罐子破摔:
“憑什麼楚家就剩個黃口小兒,楚家軍兵權也冇給我?這北疆,本該是我的!”
“你的?”
楚昭冷笑一聲,聲音不大,卻字字如刀:“楚家軍守的是國門,護的是百姓,不是給你這種賣國求榮之輩做墊腳石。
你剋扣將士冬衣,凍死者無數;
你暗通北狄,出賣軍情;
你謀害主君,趁主君病危,妄圖奪權——
你也配提北疆?”
每一句,都戳在周凜痛處。
周凜目眥欲裂,死死盯著楚昭:
“是你!都是你!若不是你這小崽子壞我大事——”
“事到如今,還不知悔改。”
楚昭眼神一冷,看向靖王:
“殿下,周凜罪證確鑿,不殺不足以安軍心、慰邊魂。”
靖王猛地一拍床沿,怒喝出聲:
“來人!將周凜打入死牢,嚴加看守!
待本王奏章入京,便以通敵叛國之罪,押解入京,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是!”
甲士轟然應諾,上前拖走瘋狂嘶吼的周凜。
帳內終於恢複安靜。
靖王望著楚昭那小小的身影,眼神複雜,卻滿是器重:
“楚昭,本王定會寫摺子入京,為你請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