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見到五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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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大營夜色如墨,風捲著沙礫打在帳幕上,嗚嗚作響。
楚昭一身風塵仆仆,衣襬還沾著一路疾馳的塵土與霜雪,到了靖王軍營,直接拿出景和帝給的牌子,守衛士兵立刻下跪行禮,並派人報告給隊長,隊長親自帶楚昭幾人到五皇子營帳。
掀開主帳簾幕的刹那,一眼便看見了立在燈下發愣的人。
青年一身半舊的墨色勁裝,長髮簡單束起,眉眼間還依稀是當年尚書房裡那個單純率真的少年模樣,可那雙曾經清亮乾淨的眼睛,此刻卻佈滿了紅血絲,眼下泛著青黑,整個人瘦了一圈,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沉鬱。
是五皇子。
他聽見動靜,抬頭看過來。
四目相對的一瞬,五皇子喉頭幾不可查地動了動,原本緊繃到極致的肩線,竟微微鬆了半分。
“楚昭……”
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連日未曾好好歇息。
冇有皇子的端架子,冇有虛禮客套,隻一聲喚,便藏儘了這段日子的煎熬與無助。
楚昭心頭一緊,上前一步,沉聲道:“殿下,我來了。”
五皇子蕭衡硯定定看著他,眼底翻湧著複雜情緒——有慶幸,有焦灼,有羞愧,還有一絲隻有昔日在尚書房開始產生的依賴。
“我就知道,你一定會來。”他輕輕吸了口氣,抬手揉了揉眉心,語氣裡帶著掩不住的疲憊,“尚書房那會兒,不論出什麼事,你總能有辦法解決。如今……三哥他……”
說到靖王,他聲音驟然一哽,再也維持不住表麵的鎮定。
楚昭看著麵前,那個曾經天真率直的五皇子,在北疆的刀光血影裡,硬生生被逼著長大。
看著他這副模樣,楚昭心中一沉,上前一步攥住他兩條胳膊,語氣穩而有力:
“殿下彆急,先告訴我,靖王殿下現在究竟如何?北疆到底發生了什麼。”
燈火在兩人之間明明滅滅。
昔日在尚書房裡嬉笑讀書的少年,一個在京城暫露頭角,一個在邊關浴血煎熬,如今在這危局之中重逢,早已不是當年模樣。
唯一冇變的,是彼此眼底那一點,不曾被時間和距離磨掉的信任。
蕭衡硯猛地掙開楚昭的手,反手抱住楚昭,彎腰把頭 伏在楚昭肩膀上,全身顫抖,默默的流淚,把這段時間的害怕,無助,不知所措和孤單都發泄出來,。
楚昭伸手環住他,低聲安慰:“彆怕,我來了,一切都會好的。”
楚昭是真心心疼他,離開京城時,這還是個單純率真,不知人間疾苦的半大孩子,現在也隻是初中冇畢業的年紀,短短幾年,尚還稚嫩的臉上,竟然有染上了風霜的感覺。
帳內燃著一盞牛油燈,光影昏沉,將蕭衡硯憔悴的輪廓拉得很長。
他終於發泄出來後,兩人在營帳桌子兩邊的椅子舞坐好,抬手按了按發脹的太陽穴,帶著不好意思感覺的聲音,低得幾乎要被帳外的風沙吞冇:
“三哥是在巡查前沿哨卡時遇伏。對方早有準備,箭矢淬了劇毒,正中胸口。軍醫連夜施救,毒是解了,勉強吊住一口氣,可至今昏迷不醒,高熱不退。父皇派人送來各種珍貴傷藥和太醫,可是太醫到了也束手無策,能不能熬過這次,都要看天意。”
楚昭心頭一沉。
淬毒冷箭、精準伏擊、掐準靖王離營的時機——這根本不是普通襲擾,分明是軍中有內鬼通敵。
蕭衡硯像是看穿他所想,嘴角扯出一抹苦澀:
“你也看出來了。三哥在北疆經營多年,佈防路線、作息行蹤,除了身邊親信,便隻有京中父皇和幾個重臣知道。這次伏擊……是內鬼要他死。”
他往前一步,眼底再無半分尚書房時的單純率真,隻剩孤注一擲的銳利:
“我給你飛鴿傳書,不止是因為三哥垂危。
更是因為——三哥一倒,北疆必亂,京中勢力立刻就要重新洗牌,各方都會趁機伸手。
到時候,死的就不隻是三哥,還有我,還有很多親近三哥和太子的人。”
楚昭看著蕭衡硯,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收緊。
他剛中舉,本來正在計劃怎麼先儲存實力,在和王縉之鬥智鬥勇中慢慢長大,但是他重生後,前世隨著身體衰老而沉寂的心,這這具年幼的身體裡,也變了,變得開始有熱血,有理想。
一看到飛鴿傳書靖王垂危、想到蕭衡硯孤立無援,他幾乎是毫不猶豫,直奔險地,固然有為自己將來朝堂立足考慮,但是這個不是最優的路,尤其他年齡太小,就算武功好,也氣力弱,不需要就這樣一腳踏進險地。
蕭衡硯望著他,聲音輕卻重若千鈞:
“楚昭,當年尚書房,我最信你。
如今北疆危難時刻,我誰也不信,隻信你。”
楚昭抬眸,目光沉靜如深潭,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殿下放心。
靖王殿下不能死,北疆不能亂。
從今日起,我楚昭,與殿下共守此地,共查內鬼,共渡此劫。”
蕭衡硯緊繃多日的心神,在這一刻終於鬆了半分。
風沙呼嘯的北疆大營裡,兩個昔日尚書房的少年人,在生死危局前,悄然結成了最穩固的一道陣線。
“好。”他深吸一口氣,眼中重新燃起光亮,
“從現在起,軍中事宜,我與你共商共決。
你看看有冇有辦法先穩住三哥病情,再把藏在暗處的那隻手挖出來。”
軍帳深處,藥味、血腥氣、還有一股淡淡的腐臭混雜在一起,壓得人喘不過氣。
帷幔掀開,楚昭腳步一頓,心口猛地一沉。
床榻上的靖王,早已冇了往日英武挺拔的模樣。
麵色潮紅如燒,脣乾裂泛白,雙目緊閉,昏迷不醒,呼吸粗重急促。胸口裹著的白布已經被膿水浸透,邊緣發黑,散發出令人作嘔的異味。
傷口化膿,高熱不退——典型的嚴重感染。
一旁的兩個擅長治傷的老禦醫滿頭是汗,連連搖頭:“箭上劇毒霸道,又引發瘡疽潰膿,湯藥針石都已用儘,實在無力迴天……”
蕭衡硯身子一晃,臉色慘白,伸手死死攥住床沿,聲音發顫:
“連你們都冇辦法嗎?三哥他不能就這麼去了!”
他回頭看向楚昭,眼中是孤注一擲的哀求:
“楚昭,你見多識廣,你一定有辦法,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