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天氣漸熱,已經進入了四月中旬,楚昭在閉門苦讀間,又接待了兩次尚書房一起讀書的小夥伴後,府試開始了。
有了上一次經驗,這次楚昭覺得考試更順利,晚上天也不冷了,考完回府休整兩天,又收拾行李準備去田莊。
這次準備待的時間長,書籍行李整整收拾了三大車,纔在祖母、母親和姐妹依依不捨的目光中出發了。
楚昭的馬車剛出城門沒多遠,身後忽然傳來急促馬蹄聲,長樂當即勒馬橫身護在馬車左側,女扮男裝的如意護在右側,楚昭掀開車廂窗簾,側目望去,兩道青衫身影策馬疾馳而來。
待二人勒住韁繩,馬首堪堪停在馬車旁,纔看清是陳景曜和溫庭勛。陳景曜額角沾著薄汗,眉眼彎得爽朗,手裡還拽著馬韁晃了晃,喜笑顏開:“楚昭!可算追上你了!”
溫庭勛緊隨其後,輕輕收韁穩住馬身,騎馬疾行也沒吹散他嘴角溫潤如玉的笑意,他停下對著馬車躬身:“楚昭,別來無恙。”
楚昭掀開車簾,見二人皆是一身輕便青衫,馬鞍旁還掛著摺扇,便知是閒遊裝束,開口問道:“你們怎會在此?”
陳景曜率先接話,語氣雀躍,半點不遮掩來意:“考完歇息兩天,我和庭勛去侯府找你玩,你家管家說你一早去城郊田莊了,我倆尋思著反正無事,就騎馬追過來了!”
溫庭勛適時補了一句,語氣誠懇又穩妥:“科考已畢,難得清閑,聽聞你往田莊去,我們二人也想著郊外清凈,便商量一下,想同你一道去走走,不知你是否方便?”他行事向來分寸得體,話裡話外都給足了餘地。
楚昭眸光微轉,陳景曜看著跳脫,實則心思通透,溫庭勛性子柔順,卻極穩當,二人如沒有投靠哪位皇子,這三年的朝夕相處,兩個人是值得他未來深交的。他孩童嗓音軟糯,語氣卻透著幾分沉穩:“我去田莊不過是閑坐散心,塵土多,你們科考剛結束,何必跟著去折騰?”
陳景曜立刻擺手,笑得更歡,故意擺出一副玩性大發的模樣:“折騰什麼!城裡待著悶得慌,田莊多自在!再說考完試總不能天天悶在尚書房,跟著你去郊外透透氣,再好不過!”
溫庭勛也輕聲附和:“無妨,我們二人騎馬慣了,不怕奔波。左右無事,能同你一道,也好過在家枯坐。”他性子溫順,從不多言,隻順著陳景曜的話補了一句,卻更顯懇切。
楚昭瞧著陳景曜眼底藏不住的機靈,又看溫庭勛溫潤穩妥的模樣,心裡已然有數。他微微頷首,放下車簾:“既如此,便跟著吧。田莊簡陋,可別嫌無趣。”
陳景曜當即喜形於色,拍馬湊到馬車旁:“放心!有你在,定然不會無趣!”說著還朝溫庭勛遞了個眼神,溫庭勛淡淡頷首,眼底掠過一絲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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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樂見狀,也鬆了韁繩,吩咐兩個侯府侍衛去通知陳景曜和溫庭勛的家人。陳景曜兩人趕緊製止,均說已經派小廝回去通知並收拾行李了。
楚昭笑罵:“你倆都已經商量好了,還來假裝跟我商量。”說著,也下了馬車,讓侍衛給他牽來準備好的馬匹,三人一起騎馬先行。長樂和如意帶著幾個侍衛騎馬護在兩邊,車隊在後麵跟著。
陳景曜騎馬走在楚昭左側,一路嘰嘰喳喳說著科考時的趣事,回憶上次在田莊遊玩的開心;溫庭勛則安靜跟在右側,不多言語,隻在陳景曜說得熱鬧偶爾應和一聲。
馬蹄聲伴著少年笑語,踩踏在郊野的黃土路上,田莊很快就出現在遠處。
到了田莊地頭,楚昭率先下馬,長樂如意一左一右護在兩側。
郊野風清,田地裡莊戶們正彎腰打理菜畦,遠處麥田翻著的綠浪已經泛黃,一派農忙光景。陳景曜翻身下馬,甩了甩衣袖,立馬湊到楚昭身邊,眼睛亮晶晶地打量著田地,語氣雀躍又天真:“楚昭,你這田莊倒規整!這些莊戶看著手腳麻利,比我家那幾個懶仆靠譜多了!”嘴上說著玩笑話,眼神卻不著痕跡掃過田壟間的排水渠——那渠挖得深淺有度,絕非尋常莊戶手筆,心裡已然暗忖楚昭定在田莊上用了心思。
溫庭勛緩步下馬,理了理微亂的衣擺,走到田埂邊,望著長勢喜人的莊稼,語氣帶著幾分書卷氣:“此地土壤肥沃,渠水引灌得宜,莊稼長勢這般好,想來莊頭也是個懂農務的。”他自幼讀農書,一眼便看出門道,卻不點破,隻輕聲讚歎,分寸拿捏得極好。
楚昭頷首,邁步往田埂走,小手背在身後,孩童身形卻透著沉穩:“莊戶們皆是侯府舊人,和戰場退下來無處可去的負傷老兵,勤懇本分,田莊打理自然上心。”說著停在一畦菜田前,俯身撥了撥菜葉,問身旁迎上來的莊頭:“新施的肥,莊戶們用著順手?秧苗長勢如何?”
莊頭躬身回話,一一稟明,陳景曜聽得新奇,時不時插一嘴:“肥是你配的?真能比尋常肥管用?回頭給我家送點唄,我娘總說莊頭說我家莊子裡的菜長得差!”
溫庭勛則安靜站在一旁聽楚昭和莊頭說話,待莊頭退下,才輕聲問楚昭:“方纔聽莊頭說,此肥摻了草木灰與豆餅,還加了些窖藏的熟土?農書裡雖有記載,卻少有人這般配比,倒是精妙。”他性子溫順,卻心思通透,書讀的駁雜,一下就道破關鍵。
陳景曜聞言,立馬湊過來搭話:“庭勛你果然懂!我就聽著新鮮,原來還有這麼多門道!楚昭你可真行,讀書厲害,連農務都這麼懂!”一邊說一邊笑,眼睛亮晶晶的都是崇拜。
楚昭擡眼瞧他二人,陳景曜咋咋呼呼,眼底卻清明透亮;溫庭勛溫潤謙和,句句都在點子上,不由淡淡一笑:“不過是照著農書試了試,碰巧管用罷了。”他不欲多說,轉而引著二人往田莊小院走,“天熱,去院裡喝杯茶,莊戶新摘的果子,倒也清甜。”
陳景曜立刻應和,牽著馬走在前麵,嘴裡還哼著小曲,看著像個無憂無慮的少年郎;溫庭勛則緩步跟在楚昭身側,偶爾提醒兩人田埂濕滑,語氣關切又得體。
院裡石桌擺好茶水鮮果,陳景曜抓起一顆果子咬了一口,含糊道:“還是郊外自在!比在城裡悶在書房強多了,考完試就該這般散心!”溫庭勛端起茶杯,小口輕啜,眉眼溫和,安安靜靜陪著,不多言多語。
楚昭捧著茶杯,望著院外田壟,心裡暗盤算著增產之策,耳邊聽著陳景曜的聒噪,伴著溫庭勛偶爾的輕聲應和,倒也少了幾分獨處的冷清——這兩個尚書房伴讀,看似閒遊,卻各有心思,倒也是難得的可塑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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