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方丈在十年前去世,享年正好一百歲,他走的時候很安詳,很幸福,唯一的遺憾,可能就是餘生再也沒能見你一麵。”
想起知恩老方丈,悟德也不由得悲傷的起來,畢竟這位長者,可謂是連天寺幾十年來的精神支柱。
聽到了師父確切的死訊,知緣的心臟像是被人猛的抓緊了一下,不是很痛,也不是極度的悲傷,更像是涓涓溪流匯入蒼茫大海,他的悲傷早已被徹底浸染。
“是嗎,是這樣嗎,這樣...挺好...”陸知緣眼角低垂,不自覺的看著地板。
悟德忽然開口:“要去嗎?知緣?”
“什麼?”
“老方丈的埋骨地,就在後山,甚至在六十年前那場戰爭中死去的大家,也都葬在了後山。”悟德輕輕做出解釋。
青山埋烈骨,悟德明白,其實根本不需要問知緣要不要去,因為他怎麼會不去呢?
“去,怎麼能...不去呢?”
隨即兩人起身,悟德作為方丈,確實在知緣後方走著。
直到知緣輕推開房門,他也不需要帶路,這裏是家,是他的根,就算裝潢內飾不斷翻新,那自己幼時遊玩的後山,又怎會找不到呢?
在去的路上,知緣感受著深秋的涼風,看著寺廟裏飄散的楓葉,向師兄訴說著自己的遭遇。
“什麼?在海底的旋渦之下,竟然有那麼多未曾記錄的種族嗎?海妖和海鬼?這世界果然很神奇啊。”
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悟德隨即提到:“知緣,你可能不知道,你說的那位海鬼之王可能是被人魚皇給殺掉的,也就是,青天。”
“什麼?青天叔?”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畢竟在知緣的認知裡,那位王怎麼會認識遙遠世界另外一端的皇呢?
“是的。”悟德隨即解釋:“在你跌入海底的第二年,人魚皇就從他的領地回來了,打算接走靈小姐,可是靈小姐說什麼都不相信你會死掉,所以在幾年後臨走之前最後一次的下海,發現了之前從未在漩渦中出現過的巨大怪物,或許就是你說的海鬼之王。”
如同有人隔著時間與自己對話,“這樣嗎,青天叔,還真是感謝你了啊。”
陸知緣也沒想到,旋渦那樣恐怖的撕扯,竟然都沒能徹底的殺死海鬼之王嗎?隻不過後麵的事情自己已經穿越回了六百年前,自然是不可能知道。
知緣也不會想到,青天叔僅僅是晚下來一段時間,可能是幾天,也可能就隻有幾個小時,他們就這樣錯過了。
一個念頭忽然從知緣心底升起,如果當時自己打算與海鬼之王同歸於盡的時候,被青天叔救下來了,那自己所經歷的這些悲傷是不是就都不會發生了呢?
可自耗也隻有一瞬,因為知緣明白,無論是歷史上赫赫有名的封廣義,還是雲海城歷盡萬難的兩位姑娘,他們都需要自己的幫助,而且不見到小楓的話,自己心頭的疑問將永遠得不到解答。
“知緣,怎麼了嗎?”
陸知緣搖了頭:“不,沒什麼,接著說我的遭遇吧。”
隨後陸知緣著重的描述了自己在海底使用造化劍訣而穿越到人類紀之前的情況。
悟德雖然覺得這些事情難以理解,可他還是接受了。
畢竟知緣現在看起來應該不是個瘋子,說話也有條有理,應該不是失心瘋了。
但這些依舊是讓常人難以接受。
“知緣師兄,你是說你回到了六百年前,小楓先生,他也是六百年前的人,並且他就是封廣義大將軍?”悟德再次確認著。
“是的,無論是人屍獸前身寄生種,還是那一艘詭異的幽靈船,我都是親眼所見,我真的隔著時間,與他相見了。”知緣回答。
“嘖,這些字怎麼能組成這麼一句話呢?”雖然是在吐槽,但很明顯,悟德相信了。
“是啊,我也沒想到會發生這麼多事,誰又能想到呢?無論是師父,還是小楓,我們都無法預測這些未來啊。”知緣不自覺的感嘆。
隨後陸知緣又詳細的給悟德說明瞭自己在萬世森失去意識的六十年,以及前段時間在雲海城鬧出的大事。
悟德聽完肆意的笑了:“知緣,你還是和以前一樣,在哪裏都閑不住啊,原來雲海城守衛軍團老團長宅邸的恐怖襲擊,是與你和你有關嗎?”
悟德方丈也隻是調侃,他相信知緣的人品,對方一定不會對自己說什麼謊話的,自己自然也該無條件的信任他。
這下反倒是陸知緣震驚了:“師兄,你都知道了嗎?這訊息傳的這麼快?”
知緣自然不知道經過幾十年發展的人類社會,會產出網路這種東西。
悟德也明白,此刻的知緣師兄,就是一強悍的原始人,現代的什麼都不知道,就是不知道知緣和子彈到底是誰更硬呢?
悟德不自覺的在腦海裡開始了一場賽博鬥蛐蛐。
在兩人不斷的交流間,已經到達了後山。
而門口赫然有著大寫的幾個字:惡魔入侵遇難同胞陵園。
短短十個字,卻字字誅心。
“知緣,進去吧,我陪你。”
“嗯。”
進門之後,並沒有任何花哨的裝飾,隻有死一般的寂靜,周圍是密密麻麻的墓碑。
有的墓碑上鐫刻著英雄的生平,有的墓碑上僅僅刻著幾個名字,甚至更多更多的,是無名碑。
在那場戰爭中死去的人實在太多了,百萬級人口的城市最後就隻剩十幾萬倖存者。
不是不想要銘記死去的英雄,是就連英雄的家人也都在戰爭中死去了,他們死去之後,甚至沒人知道他們的名字。能夠給他們留下的,就隻有這一塊塊,滿山的無名碑。
但英雄不能無家可歸。
隻要這兒還在,家就還在。
知緣走過一塊一塊墓碑。
劉羨廣,享年26歲,守衛軍團第四隊隊員,死於惡魔入侵事件。
吳揚,享年17歲,守衛軍團第八隊隊員,死於惡魔入侵事件。
趙建國,享年43歲,連天港普通市民,死於惡魔入侵事件。
李鳳霞,享年33歲,連天港政府義工,死於惡魔入侵事件。
...
一個個名字在知緣麵前經過又離開,短短一行字,卻鐫刻他們的一生。
而下一刻,整個人都頓住了,因為他看見了。
王異,享年22歲,守衛軍團第十隊隊長,死於惡魔入侵事件。
“呃啊。”知緣早就明白王異死了,六十年前就知道了。
自己早有預期的,本不該這麼悲傷的,可是啊,可是,在看到墓碑上的名字後,淚水還是止不住的流了下來。
陸知緣微微彎曲了膝蓋,他已經有些站不住了,雙手儘力的撐著膝蓋才讓自己不至於倒下。
此刻知緣的世界一片寂靜,他的眼裏就隻有那塊墓碑。
這種強烈的要死的悲傷,真是很討厭啊,從王異,到封廣義,自己好像一直什麼都沒有保護住。
耳邊卻不適時的傳來了那位爽朗少年的聲音。
“嗨,小朋友,你也是這裏的學生嗎?”
“你這麼小,在煩惱什麼呢?”
“對了,忘了問你的名字了,我叫王異。”
“我的夢想啊,就是守護這座城市。”
“謝謝你啊,小知緣,你幫我守護住了我的夢想。”
一陣風吹過,吹散了知緣的髮絲,像是有人輕輕的撫了撫他的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