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遠遊記 第259章

人類紀540年夏，萬世森。

雲海城邊緣的廢棄倉儲區，潮熱的風裹著鐵鏽與腐殖質的氣味，從破損的窗洞鑽進來，落在許海沁蒼白的臉上，這是逃亡的第六年她們像見不得光的影子，在這座城市的夾縫裏輾轉躲藏，

第一年，她們兩人躲在城市邊緣試圖找尋破局之法，可一切都毫無頭緒，許家真的就此消失，李小雲的社會地位果真如預測那一樣水漲船高。

第三年，兩人試圖離開此處，前往人類聯合首都，可因為連天港的惡魔入侵事件，李小雲與城主竟擬定計劃將雲海城的周圍邊界線每二十米設定一副哨崗，防止類似事件發生。

也是在這一年，李小雲親手簽下了對她們的通緝令。一旦抓住獎勵豐厚，她們成了整座城市的獵物。雲海城及其邊緣，成了一座無形的囚籠，她們再也沒能踏出去一步。

第五年，李小雲成婚了，成婚之人是兩人從未聽過的名字，而許海沁的精神已經有些不穩定，她開始懷疑，是不是以前一切的甜蜜美好都是假的，而許家作的那些惡纔是真的，李小雲的愛戀也隻是自己的被拋棄後的幻想，自己似乎真的是惡人的女兒，天生就該被千夫所指，罪該萬死。

可懷玉從未懷疑，她相信著自家小姐，縱使所有人都說她的家族和她是如何無惡不作，可她堅定的相信許海沁，是這份毫無保留的信任，像一根細細的線，拽著瀕臨崩潰的許海沁。這也是支援著許海沁堅持下去沒有瘋癲的原因，懷玉比許海沁自己，還要相信她。

第六年，兩人已經在雲海城呆不下去了，她們的蹤跡已經被雲海城守衛徹底的掌握，經過六年的沉積，非但沒有真相大白，甚至全城上下所有人都對許家這個曾經的家族厭惡至極，因為李小雲將許家做過的種種惡事搬上枱麵，經過證實之後確有此事，因此引得人類口誅筆伐，連帶著許海沁也被追著人人喊打，因為許家逃逸，所有的惡果都將由她承擔，一旦抓住，便是死刑。

...

她伸出手，緊緊握住了許海沁冰涼的手。那雙手曾經養尊處優，指尖細膩，如今卻吃了六年的苦，指腹都磨出了厚厚的繭。“小姐，”懷玉的聲音很穩，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眼底卻藏著藏不住的心疼，“我自始至終都信您。欲加之罪，何患無辭？那些人想讓您死，自然什麼髒水都敢往您身上潑。”

“可是，那些惡行，我好像也都有印象，父親他們真的都有做過那些惡行，我...”許海沁明白，雖然通緝令上那些罪行有些有誇大的成分，可確實是事實。

“我知道。”懷玉往前湊了湊，握緊了她的手，不讓她躲開自己的目光，“正因為這樣，我們才更要找到真相。如果就這麼被抓住，不明不白地死在刑場上，我接受不了。”

“嗯。”許海沁雖然迷茫，可自己也必須要活下去，不隻是為了自己，更是為了自己身旁一直堅持著自己的懷玉，因為通緝明確的說了，隻要許海沁，懷玉隻要不包庇她，非但無罪，甚至得到的獎勵將豐厚到嚇人，自然沒有人會去質疑此事的真實性，畢竟團長與一城之主可不會在這種事情上騙人。

而懷玉則像是沒見到一樣，仍舊帶著許海沁逃亡。

許海沁從來都不是那種隻會沉溺情愛的溫室花朵。隻是一夕之間家破人亡，愛人反目，從雲端跌進泥裡，這六年的磋磨與打壓，幾乎磨平了她所有的稜角。可這不代表，她沒了主見。

“小姐，我們去人類聯合首都吧。”懷玉壓低聲音，說出了自己籌謀了很久的打算，“在這裏任憑他們權勢滔天，可隻要我們能到首都，至少您絕不會就這麼揹著汙名，平白丟了性命。”

許海沁看著她，心裏又酸又澀。她怎麼會不知道，去首都是最好的選擇。可從雲海城到首都，橫跨千萬裡，沿途全是李小雲的勢力範圍。這一路過去，無異於闖刀山火海。懷玉打的什麼主意，她比誰都清楚。這姑娘是打算拚了自己的命，也要把她安全送到首都。可她怎麼能讓懷玉為了自己送命？

許海沁長長地撥出一口氣，壓下喉嚨裡的哽咽，搖了搖頭：“我們不去人類聯合首都。”她看著懷玉錯愕的眼神，一字一句地解釋：“我們確實要逃，但連天港去不了，他們受到...雲哥哥的恩惠太大了，我們去一定會被逮捕，人類聯合首都太遠了，懷玉，我知道你是怎麼想的，捨命也要把我送過去，對不對？去的路上危險你不會不清楚，但請容我拒絕，如果得知真相是要付出你的生命的話，我做不到，我們去萬世森吧，那裏野外環境錯綜複雜，隻要到了那裏，就算是雲海城的守衛軍團也拿我們無可奈何。”

懷玉不知如何反駁，確實去萬世森是能夠保證兩人活下來最可能的辦法，可去到那樣原始的野外，真的還能找到事件真相嗎？

可許海沁不會給她猶豫的時間：“走吧，現在就走。”

“嗯。”

兩人藉著夜色的掩護，貼著牆根，一路朝著城市邊緣的隘口潛行。六年的逃亡生涯，早已讓她們練就了一身隱匿行蹤的本事。可李小雲設下的這道防線，實在太密了。

“小姐，我們等會要衝過去。”

“嗯。”

兩人的身影飛速穿梭，可還是被眼尖的守衛軍團哨崗給發現。

“站住！！”

“快，發現許家小姐及其侍女了，快去叫人，別讓她們跑了。”

兩人聽聞自己被發現，索性直接朝前狂奔，隻要能抓緊跑到萬世森就好，這些普通的守衛士兵，暫時還攔不住她們。真正危險的，是聽到訊息後會源源不斷趕來的高手。

為了那般豐厚的報酬，絕對會有不知何等實力的高手前來包圍二人，畢竟僅僅是提供線索者都會有所獎賞，這也是哨崗士兵為何通知其他人的原因，自己抓不住，拿點細碎獎勵也算是好的，畢竟發現者小賞，抓住者大賞，就地格殺帶人頭去也一樣是大賞。

即使是路程最近的萬世森，也足足有著數小時的路程，兩人到達萬世森入口之時，身後那鋪天蓋地的殺氣已經蜂擁而至，兩人顧不得多想，就算這個森林蘊藏著很多未知的風險，也不得不躲進去。

身後追殺之人可不會也因此退去，他們是巨大的利益足以讓他們冒這麼小小的風險。

數十分鐘後，她們的去路被攔住了。前後左右，全是追兵。火把的光把林子照得如同白晝，近百名身著勁裝的高手，把她們團團圍在了中間，每個人的眼裏，都閃著貪婪的光。許海沁的心，一點點沉進了冰窖裡。她們已經選了最偏僻、最難走的路，可還是被堵住了。她們心裏都清楚，若是當初選了去連天港或是首都的路，隻會死得更快。

見及此處，兩人明白已是無處可躲，不殺人就要被殺。

可圍過來的人，還在越來越多。許海沁看著身邊把她護得嚴嚴實實的懷玉，又看了看四周密密麻麻的追兵，指尖攥得發白，心裏一片冰涼。她知道，今天這一劫，她們恐怕，很難逃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