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遠遊記 第218章

陸知緣緩緩起身，或者說他其實一直都有清醒的意識，隻是周圍一直好似全是虛無，他就連動都懶得動一下了。

這和先前在連天港被打的失去意識不一樣，那是昏迷，是靈魂將消散於身體，是不清醒的失去了意識，無法操縱身體。

而現在不一樣，他能夠清楚地感知自己的存在與身體，也能夠明白自己並沒有做夢，他此刻是真實存在於此方天地的，真實的存在於此處的虛無。

周圍的黑暗空無一物，側身，轉身，起身，抬手，跨步。

在這樣一無所有的空間內，就連方位都是不存在的，在沒有任何能夠充當坐標存在的情況下，你甚至無法判斷自己究竟此刻是平躺還是站立。

隻是知緣的每一次動作，都會伴隨著不知所謂的牽動，陸知緣能夠感受到，這荒謬的寂寥，是不容許任何生命存在的恐怖，他之所以能夠活著，不是因為自己有多強，而是他的靈魂被一根線死死的牽住了，否則他的靈魂與生命將會如同斷了線的風箏，在這詭異的黑暗之地飄散崩潰。

無論陸知緣自己做出何等的行動，都沒有哪怕一絲一毫的變化。

“完全不明白啊，小楓隻說這一招的副作用很大，但我也沒想到會這麼大啊。”這正是此刻一臉懵逼的陸知緣，他花費了不知多久才明白自己當下的情況，可依然很懵逼。

雖然經歷了這麼多的事之後，他麵對大部分奇怪的情況也做到處變不驚，可一無所知總歸是會帶來恐懼的，也多虧了他知道小楓是用過這造化劍訣的第五式，這才沒有那麼擔心，畢竟小楓用完之後還能活著，那自己眼下的情況也應該無傷大雅。

等待的時間總是十分漫長，尤其是陸知緣還不明白自己要等的時間究竟有多久，或者說就算知道了自己要等多久，在這兒大概完全沒有時間的概念，也無從判斷時間了。

“唉，這都叫什麼事啊，怎麼我就這麼倒黴呢？”

陸知緣實在是太百無聊賴了，人在極度無聊的情況下會想辦法自己找樂子，如果周圍的一切都不支援的話，那人的大腦將會在腦海中迴圈播放自己曾經歷的事，見過的人，畢竟人無聊時不以此慰藉寂寞的話，真的會瘋掉。

於是知緣不斷重複著自己這十八年來的人生，一遍一遍又一遍，最後的他得出結論，這十八年以來他所經歷的事情簡直無語到了極點，如果放在小說裡的話那這作者一定很沒水平。

漸漸的，陸知緣好像困了，而他的睏意還帶著奇怪的感覺，就好像整個人都輕飄飄的，要飛走了，於是他便跟隨著自己的意識神遊天外。

不知過了多久，知緣長長的伸個懶腰從睡夢中醒來，他感受周圍的一切，隨後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劍...劍呢？

“我劍呢？在我印象裡感覺一直都在手上的啊，這能算騎驢找馬嗎？不算吧，劍是真沒了。”也不知是他反應遲鈍還是這麼的，直到現在陸知緣才發覺鎮世軒轅劍消失不見了，可自己明明感覺劍一直在手裏，包括此刻也好像還在手裏，但自己又不蠢，真在那還用找嗎？

雖然自己好像是做過拿著掃帚去找掃帚掃地的事...

而下一刻就沒有時間讓知緣反應劍去哪裏了，因為更大的變化出現了。

陸知緣感覺自己要化作春泥更護花了。

也就是，要裂開了。

但並不是那種疼痛的裂開，隻是純粹的整個人都要逸散開來，全身上下的每一個細胞好像都化作了飛火，聚是一團火，散是滿天星，他要散了。

緊緊的全身用力，每一個細胞都在發力，陸知緣可不想就這麼不明不白的散做滿天星，畢竟如果死在戰場上那多多少少還有些英雄氣概，可如果就這麼在不知名的地方死無全屍，那未免也太過憋屈了。

憶往昔崢嶸歲月，在惡魔的手底下都僥倖逃生了數次，在一整個種族麵前都從從容容遊刃有餘，就這麼一個好像是英雄的人如果就這麼死在自己的劍招下麵，那未免醜陋的有些誇張。

“什麼情況，我的身體，止不住的消散，小楓不是說這招不會有生命危險的嗎？我怎麼好像差那麼一絲一毫就要死了？”

拚盡全力這才勉強能夠維持住自己的形體與意識，可作為一個人，一個表麵上隻有十八歲的少年來說，這近乎無窮無盡的來自於靈魂深處的撕扯來說，能抵擋得住一時，不可能抵擋得住一世。

更何況這又不是什麼說撐得住就能撐得住的，就好像一個極度飢餓的人，在沒有吃飯之前覺得自己能夠一直吃到天荒地老，看著滿桌的山珍海味都覺得隻是小菜一碟，甚至還想要加菜，可吃了幾碗後就會失去之前把那些全部吃完的雄心壯誌了。

而陸知緣此時也是這樣，一開始的他覺得自己熬一熬挺過去就行了，可時間一分一秒的度過，這種消散的感覺沒有絲毫要褪去的樣貌，反而這種讓人潰散飄飄然的感覺倒是越發強烈了。

當達到了臨界值後，知緣便抵擋不住這股想要把他撕碎的感覺了。

“完蛋了完蛋了，小楓啊小楓，我這下真是被你坑慘了。”陸知緣在意識消散之前，埋怨了小楓兩句，畢竟是他說的這招燭時破雖然副作用大，但絕不致死，用之前一定要想好了自己能夠承受的最大後果才能使用。

可能夠支付的最大代價，除了生命還有什麼呢？這世間很少有比生命更貴重的代價。

可很少，不代表沒有。

陸知緣不知道的是，軒轅劍其實並沒有消失，而是融入了自己的身體，就好像化作了支撐船航行的龍骨，軒轅劍此刻也托舉著知緣的身體朝著這段時間的末尾走去。

但知緣支撐了許久的身體，終於還是散做熒光，潰散在這神秘的時空間內，可軒轅劍又將他的靈魂死死的抓住不讓他消散。

畢竟打出了逆轉時間的劍招，所以陸知緣所支付的代價必然也是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