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夢中的意識總是悠然飄飄,會覺得整個人都在無重力的環境下遊盪,直至意識回歸肉體,大腦就會清明無比。
當陸知緣從短暫的昏睡中醒來,他感覺到渾身都軟綿綿的,而周圍海底的一切他也都看的眼熟,感受到身下傳來的氣息,知緣試探性的開口,“柔柔?”
“呀,知緣先生,你醒了嗎?”聽到知緣說話聲的柔柔渾身不由得一振,是欣喜,是放下擔憂,她太害怕了,被管理員以討厭編號的稱呼給帶走,在那時她心裏也明白不能夠暴露爺爺的存在,所以她被一無所知的帶走了,而後看到無法用數量來計算的同族,他們的眼神一如既往的空洞的駭人。
就在自己害怕到要失去意識的時候,陸知緣一人持劍衝到了自己的身前,並且指引了自己的方向,“我是來帶你回去的。”在陷入黑暗無助之中的柔柔,這一句話就將她從絕望的湖泊中拉了上來,濺起的水花都裹挾著希望的光輝。
“應該快到了吧?”知緣試探性的問著,因為周圍的一切他已經無比的眼熟,畢竟多多少少也是在海底真實活動過幾個月的,雖然有些路癡,但至少認得一些。
“嗯,知緣...先生,已經到了。”柔柔話語一頓一頓的說著,因為她感覺到了原本的岩洞內傳來的氣息十分不對勁。
聽到柔柔語氣中的停頓,陸知緣也在下一刻起身,他忽然的想起來了,在自己走之前的無久爺爺,好像已經要走到生命的盡頭,雖然自己沒有按照對方的要求硬生生的殺他兩次,可是現實從來都不是童話,陸知緣明白的,生命的逝去就是逝去了,不會有任何的奇蹟,死了就是死了,所以這時現實的榔頭惡狠狠的捶到他的腦門,痛苦卻浮現在他的心間。
心痛,對於柔柔的遭遇,如果...如果陪伴柔柔二十年的爺爺變成了海鬼,變成了抑製不住殺欲的海鬼的話,自己是一定會將其格殺的,就算這樣會引來柔柔的怨恨,他也無悔,更不會後悔當時沒有真正殺掉無久爺爺,讓柔柔麵對此般殘酷的事實,畢竟自己答應了無久爺爺,要把柔柔安全的帶回來,如果對方沒有看到的話,也就不算了吧。
“柔柔,退後。”陸知緣起身,自柔柔的背上轉瞬移至她的身前,將其護至身後。他不清楚剛剛誕生的海鬼究竟是何情況,如果轉化之初便擁有強大的實力以及破界能力的話,那自己可要小心的保護柔柔,即便對方殺不死自己,可自己從來都沒有治療的手段,一旦柔柔受傷那便功虧一簣了。
五指死死的把住劍柄,劍鋒直指岩洞內,他的目光也不曾移開,知緣明白,此刻的無久爺爺一定還處在岩洞下方的坑洞內,無論是海鬼還是海妖,他一定還在那兒,岩洞內的海熒石一彈一彈的,淡淡然的光芒並不能照亮知緣此刻內心的陰霾。
就在陸知緣全身緊繃的時候,岩洞內卻傳來淡淡然稚嫩的聲音,那絕對不是無久爺爺蒼老的聲線,“別那麼緊張了,直接進來吧。”
從未聽過的聲音響起,可是從那語氣中卻聽不到任何敵對的意味,陸知緣內心的疑惑更甚,可終歸是藝高人膽大,“柔柔,你在這兒獃著,我先進去看看。”轉身對著柔柔做了說明,而後便自己一人進入岩洞,柔柔也乖巧的呆在原地,看著前方知緣的背影,迷茫的撓了撓腦袋。
波紋緩慢傳遞,知緣感受到那出聲的生命體此刻就在自己之前與無久爺爺一起帶的坑洞內,可對方絕對不是無久爺爺,站在上方,知緣側身向下望去,隻見得無久爺爺的軀體此刻依然在自己離開之前位置,可從那之上他沒有感受到任何生命的氣息,也就是說,無久爺爺沒有撐到自己帶著柔柔趕回來。
心臟在隱隱的戳痛,這種感覺...知緣特別的難受,一瞬間他想到了很多,如此殘酷的現實就擺在他的麵前,他卻也不得不承認,無久爺爺徹底的死了,而旁邊那不知名的生物,絕對不是海鬼,他已經見識到了不計其數的海鬼,他們的氣息絕不屬同種族。
“都說了,別緊張,還不過來的卻在上麵看什麼呢?”
“你是什麼生物?海底還有你這樣的生物嗎?”知緣想到了,海底如此大,他已經見識過了不計其數未曾見過未曾聽聞的海底生物,所以有什麼新奇的生物也未必不可能。
“哦?哦哦哦,我明白了,知緣先生沒有認出我來吧,也確實,海鬼並不是這般情況呢。”年輕稚嫩的聲線再度傳來,這回輪到知緣不明白了,可是對方卻知道自己的名字,雖然對一切都感到迷惑,但一種可能性卻忽然浮現。
“稍微介紹一下我自己吧,我並不是海妖,但也絕不是海鬼,我是什麼呢?我也不太明白,但我是柔柔的爺爺,是有名字的,知緣先生,你依然可以叫我無久,但別叫爺爺了,我想我現在,還算是年輕氣盛的。”
此時的知緣哪裏還不明白?對方就是無久爺爺,雖然不明白為何他作為海妖的屍體就在旁邊,為何變成了海鬼之外的生物。但是對方還有記憶,此刻還活著認識自己與柔柔,這就夠了,不是嗎?
“柔柔,進來吧,你的爺爺等你好一陣。”興奮的招呼著柔柔進來,知緣卻已是先一步跳到坑洞內部了。
“無久爺爺,什麼情況?”
“都說了別叫我爺爺,把我都給叫老了,我現在的身體可年輕著呢。”即便如此,知緣也已經明白了對方語氣中的開心。
“怎麼說呢?其實我大概猜測到什麼情況了,但是要概括的話,這一切的一切,或許都是生命的奇蹟吧,其實我們海妖的生命很美,其間更是上天的恩賜讓我們有第二次的生命,海妖的生命本身,就是一個奇蹟一般的存在啊。”無久爺爺一邊訴說,那語氣簡直就像是幸福與淚水交加的癲兒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