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遠遊記 第206章

陸知緣可以確信的是，自有生以來，他從來沒有如此奮力的移動過，就算是在連海學堂學習的日子，午飯時間衝去食堂的速度也沒有這麼誇張。

他的身影猶如一道黑色的閃電，可惜的是，他並不能像海鬼之王一樣能夠無視海水的阻力，所以他隻能儘可能的將自己的身體綳成一條直線，每一次全身肌肉爆發的衝勁都使得他身後的海流炸出圈圈波紋，高壓水流在他的身上炸開細密的水花。

本來在海中陸知緣已經覺得自己至少在速度上是無可比擬的了，可他身後那海鬼之王完全就是這世間不合常理的集合體，此刻他那浩瀚的軀體已經徹底的隱沒進海水中，可知緣卻依舊能夠明顯的感覺到有著什麼在跟著他，一轉頭卻又什麼都看不見。

“這和鬼到底有什麼區別，瑪德。”

雖然嘴上叫罵著，可是他的動作卻絲毫沒有怠慢分毫。

十裡，八裡，五裡，隨著距離越來越近，知緣對於生命的感知也便越發清晰，想都不用想，其中那旺盛如皓月般熟悉的生命氣息，必定是柔柔，而其他無數點綴在旁暗淡的星光，那是被囚禁，被虐殺的海妖。

這些海妖與其說是高智慧生命種族，倒不如說更像是聚在一起的蟻窩中的螞蟻，“果然，無久爺爺是特例，所以柔柔也是特例，我隻是被特例所救下了，而那些無神的海妖，纔是他們被圈養的常態。”

陸知緣在心口有一種悶悶的憋屈感，空有怒火，卻無從發泄。

同時陸知緣也感到好奇，“還沒追上我嗎？”按照海鬼之王的速度，早該追上他了，畢竟本來就比他快的情況下，先前也並沒有拉出太大的距離，可攻擊遲遲沒有再度降臨，但身後的壓迫感也不曾減少，說明對方也並沒有離開。

感受著自己在前方慌忙逃竄的情況，忽然的，陸知緣想到了什麼。

這幅場景，與其說是自己的大逃殺，反而更像是對方消遣的遊戲。畢竟人類在屠雞宰牛之時，也會給予對方一擊，而後追趕對方，直到對方精疲力盡才會下手，人類的這種殺戮隻是為了生存與進食，並不是以此來取樂，所以並不會有多麼殘忍的基調。而這海鬼之王很明顯，他也是在海底呆了不知道多少歲月，因為他頭頂的那漩渦將他這至高至上的王囚禁在這裏，他憤怒也無濟於事，所以他在等著漩渦停止去到陸地上的另外一個世界。

由於他對海裡的一切都瞭如指掌，所以他對這裏的一切也都感到枯燥而又無聊，而在這時，幽靜他無數歲月的囚籠馬上要開啟王的枷鎖，而在他如此焦躁而又興奮的情況下，又出現了地上生物，人類。

“他是在，玩？”聯想到這兒，陸知緣也感受到對方身上傳來的氣息，那宛若孩童般的興奮。

秋日清晨的孩童，即將和父母約定好一起前往遊樂園，在這之前，孩童手中的飛蟲是他今日的玩具，可他馬上就要走了啊，去到更大的，更有趣的世界，那裏的鮮花綠草夾雜著歡聲笑語，絕對比自己手上這吸人血的飛蟲更加有趣，而在出發之前，這隻吸人血的飛蟲斷了翅膀是否還能飛？身體碎裂後是否還能存活？於兒童完全不重要，重要的隻是出發之前的這段時間能否被消磨就夠了。

是啊，陸知緣是生是死於王來說完全不重要，至於殺死了將？拜託，生而為王本來就不在乎，他要君臨天下了，像個孩童一般探索並統治這個世界了，而知緣，連餐前甜點都算不上，頂多是一個清新口腔的薄荷糖，還有點劣質糖精的味道。

而在這時，知緣終於找到了海妖們所在的聚集地，在這宮殿中連犄角旮旯都算不上的犄角旮旯裡，同樣的淡藍色薄幕籠罩著所有的海妖，一個兩個無數個猶如蟎蟲一般不知所謂的堆在裏麵，與其說是聚集地，更像是被裝在罐子裏的蟲巢。

但是與其他海妖不同的是，陸知緣一眼就看到了趴在淡藍色薄暮麵前的柔柔，而她的觸手此時也轉換成了代表著恐懼的深紫色。

可柔柔的眼神也並不差，在看到知緣的瞬間紫色便淡化了許多，轉而透出些許鮮紅，那是喜悅的感情。

“又是這藍色的薄膜，在這宮殿中都有，看來是海鬼王所製造的，而且...對海妖應該是有特化效果？”知緣也隻能夠這麼懷疑，畢竟在他的感受中，其實海妖的能力並不算弱，畢竟能在深海中生存的生物，他的身體素質又會差到哪裏去？

而這薄暮，就算再堅韌，在無數聚集起來的海妖麵前，量變也足以引起質變，就算他們都是麻木不仁的，但是有這麼多的存在的話，擠了這麼久，也該擠壞了。而事實卻是薄暮如嶄新般存在於此，極度的剋製導致了海妖無法打破這淡藍色囚籠。

“吼？原來是想找海妖？有點意思。”海鬼之王此刻才明白陸知緣進這宮殿裏是想要來找海妖的。

要說先前磐將沒有報告情況嗎？那自然是不可能的。但還是那句話，他是王，所以並不在乎，他隻是在期待旋渦停止之時，偶爾聽了些玄將的隻言片語，“哦，玄，夙，隼死掉了，就這樣嗎？”如此心境而已。

也怪不得他此刻才明白知緣是來找海妖的，不是沒說，而是他懶得聽。

就在知緣已經到了薄暮麵前的時候，王也隨後而至，剛看到柔柔，甚至還沒有進行交流，周遭的海流就忽然現出了強大的吸引力。

王再一次出手了，僅僅是出手的威壓，就牽引出無數的海流，猶如蛟龍般顫動，海水的震顫與轟鳴，甚至震的知緣耳膜溢血，剛想避開，可是感受到自己身後柔柔，便知道自己無處可躲。對方不在意海妖的死活，可自己來這的目的就是為了帶走柔柔，所以看著那滔天的血爪向自己垂直轟下，知緣隻得咬牙硬接。

“滄瀾幽暗，引水太虛。”

在生死之際，陸知緣感受到整片海洋不但在回應著眼前的王，同時也在回應著自己，他隱約感覺自己可以稍微的操縱這些洋流，於是麵對夾雜著怒濤的攻擊，知緣閉眼感受海洋的波瀾寧靜，而後施展出自己殺傷力最強的並與海洋共鳴的空間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