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遠遊記 第161章

海中本是絕對的黑暗，那本該在頭頂來自遙遠太陽的最後一抹早已被厚重的海水吞噬殆盡，彷彿從未存在過一般。四周是幾十萬年以來從未被打破過的寂靜，沉重的水壓溫柔而不可阻擋的包裹著知緣，彷彿那宇宙本身沉甸甸的擁抱。陸知緣的眼前，是無限延伸的虛空，好似直通幽冥。

然而，就在這絕對窒息的黑暗帷幕之中，一場華麗到令人心碎的視覺盛宴，正為陸知緣緩緩的拉開帷幕。

陸知緣並沒有繼續在柔柔的懷裏被她包裹著出發，雖然一人一海妖已經決定好了要去海底火山那邊，但其實並沒有什麼目的，硬要說的話其實本來就是幫助知緣適應海底的壓迫才對，正好海底火山似乎是要小小的噴發了，知緣隻是在白芷的口中聽聞過這般場景，而且那還隻是在陸地上的火山，縱使白芷描述的再繪聲繪色，百聞也不如一見，更何況這般深邃無邊際的海底的火山，他相信就算是白芷也不曾見到過。

但是知緣的速度實在是有一些慢，畢竟他目前還完全不適應這樣的行動方式。

知緣還是有一些會遊泳的，畢竟還在連海學堂上課的時候，王異曾經拉著他去遊泳，當時的他還挺感興趣的，也確確實實的高興的玩了一整體，可是遊泳和在海底正常的進行生命活動是完全不一樣的吧？更何況他也不會潛泳啊...

兩隻小腿不停的撲騰，滑稽的樣子像是被人捕撈至網裏麵的青蛙一般，柔柔的速度則是比知緣要快上許多，於是她則遊遊停停，就在前方的不遠處看著知緣，她還要為知緣充當指路明燈的效果，畢竟就算能夠感知得到火山的大概位置，那也是要有人帶路的為好。

柔柔就在前方看著後麵的知緣，好奇的看向這個用海草把自己包裹起來的名為人類的種族。可知緣現在還在與海水做鬥爭，他確實可以簡易的行動了，可如何能夠像柔柔那樣快速的移動呢？在努力了幾遍之後，知緣還是放棄了，天賦這種東西，有的時候確實是不可以打破的枷鎖。

海妖那流線型的身體足夠減緩大部分在海底行動時候的阻力，更別說他們那柔軟的身體以及靈活的四肢，在陸地上知緣能夠自信他的速度可以快的沒朋友，可是在海底的話，還是老老實實的當好普通的一般民眾吧。

在遊了一小段距離之後，這無邊無際的黑暗終於是顯現出了一絲一毫它的壯麗。

起初，是零星的光點，如同被遺忘的星辰散落在天鵝絨般的銀河中，它們微弱，搖曳，帶著生命的脈動。那是微小的浮遊生物，閃爍著幽藍、翠綠亦或者是珍珠白的冷光，像病危之人的呼吸一樣明滅不定，隨著持續的往前遊動，星河之中的星光逐漸增多，在知緣的身邊無聲的漂浮，旋轉，逐漸增多，多的彷彿是在宇宙中暢遊，周圍是一條條流動的，閃爍的星河帶。

還在這般的景緻帶來的視覺衝擊的震驚下，知緣的視線又飄向了遠方，真正的深海生態才徹底的浮現在知緣的眼中，先前的黑暗轉變到眼前的華麗，如同壓抑到了極致的瞬間燃爆。

一條條纖細透明的管狀生物連線成巨大的、搖曳的群落，像是倒懸著的發光柳樹。每一根“枝條”上都點綴著如微型霓虹燈般的發黃器官，散發出柔和的紫羅蘭、靛青光幕，將周圍的海水暈染成一片迷幻的光霧，它們緩緩的擺動，彷彿在演奏無聲的深海交響曲。

而海底的地麵也覆蓋著厚厚的，能夠自發光的珊瑚蟲與海石，知緣發現這石頭髮出的光亮與柔柔“家”裡的那用來照明的海瑩石的一樣，應該就是在這裏取到的。這些海瑩石如同鑲嵌在漆黑岩岩壁上的巨大寶石礦脈，發出持續的，溫暖的亮黃色光暈。

在這珊瑚石的遠處所連線的地方，有著地殼的裂縫透露的紅色微光。那不是生物的冷光，而是地熱噴口周圍礦物質沉澱形成的奇異景觀。煙囪狀的“黑煙囪”與“白煙囪”矗立著，噴湧著富含礦物的滾滾水流，周圍沉澱著五彩斑斕的硫化結晶——銅綠、金黃、赤紅在深海生物附著的微光照耀下，折射出難以言喻、帶灼熱感的華麗色彩。

當生命豐富了起來，世界也就變得不再寂靜。耳邊隱隱約約的傳來不知名生物的次聲波的聲音，穿透厚重的水體傳來，周圍的一切細微生命發出密集的“劈啪”聲，如同微弱的護墊，水流掠過巨大海山時產生持續嗡鳴。這些聲音混合在了一起，構成了這片黑暗華美劇場獨一無二的、空靈而宏大的背景聲。

此刻，深海的交響曲變成了海景的獨奏！那無聲的衝擊波撼動著知緣的骨髓，地殼撕裂的、低沉到超越聽覺極限的呻吟直達靈魂，超高溫蒸汽泡連鎖爆炸產生的、密集到無法分辨的“砰砰”悶響，如同無數巨鼓在心臟擂動，他們兩個，靠近海底火山了。

柔柔是對此場景已經不感冒了，可知緣不同，他一直都想要遠遊，雖創業未半而中道崩殂，可那顆嚮往的心依舊灼熱，他想要見識這個世界，是為了什麼呢？

以前的他或許給不出準確的答案，可是現在的知緣相信，他一定是為了見到這絕世的景緻而出現在這裏的。

緩緩凝視著這片由光、火、毀滅、生命共同編織的奇蹟場景，柔柔也知趣的在一旁不出聲。

一股來自於生命本能的對於遠古的敬畏，莫名的浮現在知緣的心中，好似思緒到了數百萬年前，他見識到了這座火山的新生，也見證了世界脈動最狂暴也最華美的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