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倆的算計無人得知。
傅月歌趕到醫院時,季老爺子被送進了急救室。
隻餘姚芹守在門口,見傅月歌過來,陰陽怪氣的哼聲。
“老爺子可都是被傅詢給氣的,他一回來,家裏烏煙瘴氣的。”
傅月歌麵色如常,風輕雲淡的瞟了一眼門口,轉身去找自己兒子。
背後的姚芹見她沒反應,愈加放挑釁,竟不顧形象的在醫院撒潑。
她指著傅月歌的後背,怒聲,“你就這樣啊,傅詢他今天還打了清宴,他這樣的人就該……”
“閉嘴,蠢貨。”傅月歌在聽到她要口出狂言詛咒傅詢時,冷冷一眼掃過去。
她在季家一向沉默,見誰都是清淩淩的。
刹那嚴厲的瞬間,讓本就色厲內荏的姚芹滅了威風,縮著肩膀往後退了退。
“凶什麽凶嘛。”她小聲叭叭,“我不說了還不行嘛。”
傅月歌看她一眼,並不怎麽想和傻子說話,會降低自己的智商。
不消她問,便有人主動帶她找到傅詢上藥的科室。
“痛嗎?”
房內傳來輕軟含著焦急的女聲,不多時,出現一道更低更沉的男音。
“不痛。”
傅月歌站在門前,望見簾子後,蘇婉寧正小心翼翼的給傅詢上藥。
傅詢後背肌理分明,結實充滿力量,可傅月歌看見後,雙眼噙滿了淚水,轉身靠在了旁邊雪白的牆壁上。
傅詢身體上傷痕遍佈,好幾道猙獰的傷口裂開,淋漓的鮮血順著線條直下,割裂般的存在,刺傷了傅月歌的眼睛。
更深深刺痛了一個母親的心。
她的兒子,該在外麵吃了多少苦,才一步步走到今天。
有些人陷在繁華富貴的金窩裏,卻仍然不知道知足,一而再再而三的逼迫,隻為一份家產。
季家,季景華,對他從來都是不公平的。
傅月歌低垂著眸,淚水順著慣性砸在地上,開出一朵絢麗的花,再抬頭時,又是堅毅的傅家主事人。
命運從不善待脆弱的人,你隻能去爭,緊握在手裏的,纔是自己的。
別人說的,不算。
傅月歌來的悄無聲息,離開的也悄無聲息,等她再到老爺子病房時,季凜和季清宴已經趕來。
兩人一前一後站在老爺子床前,畢恭畢敬的伺候著,姚芹在床尾吹著熱水。
和諧的一家模樣,看的別人卻冷心。
傅詢的血滴了一路,除了蘇婉寧陪在他的身邊,無人關心,無人問起。
季老爺子掛著吊瓶,吸著氧氣仰靠在床頭。
看見傅月歌冷淡疏離的眼神,他想到剛剛自己答應下來的話,心虛的移開了頭。
“你怎麽過來了?”
傅月歌沒搭他的話,而是直接走到了季清宴的麵前,居高臨下的睥睨著他。
“你自己說,傅詢為什麽會對你動手。”
季清宴仰頭望著傅月歌,動了動嘴唇,偏過了頭。
他隻會逃避。
傅月歌的視線轉到季凜身上,老狐狸季凜不動如山,“阿詢是長輩,長輩教訓小輩,不需要理由。”
“我們不會計較。”
他這話一語雙關,傅詢能打季清宴,潛意思,季老爺子教訓傅詢,也是理所應當,不需要理由。
啪——
傅月歌反手一巴掌,重重甩在眼前季凜的臉上。
她收回手,轉了轉手腕,依舊風輕雲淡,“自然,長輩教訓小輩,不需要什麽理由。”
姚芹心痛的摸上季凜紅腫的臉,生氣的瞪著傅月歌,眼裏沒有一點對長輩的尊重。
“是季凜,他自己說的。”傅月歌望著姚芹,麵無表情,“注意你對我的態度,有我在季家,你,你們永遠低我一頭。”
傅月歌是名正言順的季夫人,是傅家當之無愧的主事人,當年季家能在京圈占有一席發展的地位,同樣離不開她。
她的話語權遠遠高於季凜,即便是季老爺子,也不敢淩駕於她。
因為傅月歌靠的是自己,她從不倚靠季家。
季凜無論心裏如何恨得咬牙切齒,麵上仍然毫無破綻,他用力將姚芹扯到身前,命令她,“和月姨道歉!”
姚芹驚詫的回頭,眼裏滿是不可置信,但在季凜暗含威脅的注視下,她不情不願的對傅月歌點了點頭。
“月姨對不起!”委屈又敷衍。
傅月歌:“聲音太小,聽不見。”
床上的季老爺子喘著粗氣,顫顫巍巍的指著這邊,但被傅月歌徹底的無視。
傅月歌過來,就是為了給兒子出氣,沒打算給這些人好臉色,不然真當他們娘倆好欺負了。
“讓你聲音大點,沒聽見呢。”季凜在姚芹身後催促。
姚芹委屈的眼淚都冒了出來,求救似的望向季清宴,卻見自己一向寵著的兒子低下了頭。
她能為季清宴搬來救兵,卻無人能顧及自己的顏麵。
“月姨,對不起,請您原諒我。”姚芹的聲音變大許多,一嗓子吼的病房內都有了回響。
門外,蘇婉寧攙扶著傅詢,緩緩走過來。
兩人聽見姚芹道歉的聲音都愣了愣,隨後同時加快了腳步。
走進病房,視線首先落在傅月歌身上,見她沒有什麽異常,傅詢才放下心來。
他走到傅月歌的身邊,輕輕喊了她一聲,“媽。”
就這一句,險些讓平靜的傅月歌眼淚都出來了。
傅月歌想著自己之前看到的場麵,再看比自己高出了一個頭的兒子,不知道為什麽,腦海裏卻浮現出了另外一幅畫麵。
三歲的傅詢,也是小小的一隻,幼童趴在她的腿上,奶乎乎的稚嫩聲音充滿疑惑。
她又乖又萌的寶寶問:“媽媽,為什麽我覺得爸爸不喜歡我呀,他對哥哥更好。”
時隔二十幾年,傅月歌回首,心髒再中一刀,痛徹心扉。
“來,兒子,你轉過來。”
傅月歌對著傅詢,聲音溫柔了不止一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