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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級綠茶事業 第54章

作者:江馳 分類:耽美同人 更新時間:2026-03-16 09:44:58

雨落了一夜,到天亮時分也沒有一點停歇的勢頭,農人看天勞作,李桂紅晨起開窗望瞭望這連天的雨幕,難得貪眠一會兒,在榻上眯了個輕輕淺淺的回籠覺,聽到大寶屋裏的動靜,才披著衣服趿著鞋起身出門。

“娘,我餓了。”

半大小子吃窮老子,李桂紅揉揉大寶雞窩般的亂髮:“去把你舅舅叫起來生火,娘給你們下麵條吃。”

大寶眯瞪著眼,模模糊糊去敲李存全的門,木門應聲而動,屋內卻是空空蕩蕩。

他也沒過腦子,扯著嗓子喊道:“娘,舅舅不在。”

李桂紅揉麪的手一頓,莫名就有一種強烈的不安,她慌忙進到李存全的屋中,顧不得滿手的麵粉徑直伸到他的被窩中,涼透的床榻告訴她,人已經出去有一段時間了。

她的心沉到了穀底。

外麵潑天的大雨下著,他一聲不響出去幹什麼,他出去還能幹什麼?!

小棠!

李桂紅神色慌張,胡亂套上蓑衣和鬥笠就衝進了雨幕裡。

大寶在後頭不明所以:“娘,你去哪兒?”

“看好弟弟!我去去就回!”

從家到亭陽山莊的這段路,從來沒有這麼長過,李桂紅趿著來不及換下的布鞋,纏了滿腳的泥濘,一不小心踩到濕滑的浮土,摔得狼狽。

冰涼的雨水順著髮絲滑落,緊緊貼在她的臉頰,叩門聲一聲比一聲重,除了雨聲再無動靜的天地間,她的心一寸比一寸更涼。

“小棠!小棠!你開開門!是我!是我啊!”

李桂紅嘴唇凍得發烏,手心拍得通紅,雨水混著焦急的淚水流下,聲音裡是掩不住的絕望與嘶啞。

怪她,都怪她,明明知道……若是小棠出了什麼事,她定是此生都不會原諒自己!

緊密的木門在長時間的靜默後終於開啟,李桂紅猛然抬頭,對上了阿溫的臉。

眼前少年還是如往常一般拉著一張臉,除了眉上寸長的新鮮疤痕有些奪目外並無異樣,她心放下大半:“阿溫,你姐姐呢?”

阿溫合掌放到臉側,比了個安睡的姿勢。

“哦,是了,是了,不是集日,小棠貫是愛睡懶覺的。”她絮絮叨叨,還是有半口氣懸吊吊堵在胸口,“那我進去瞧她一眼便是,我有話跟她說。”

阿溫揹著的手微微發抖,他死命握拳攥住不露破綻,心裏牢記著許棠的囑咐,立在門前一動不動。

李桂紅方纔懸起的心又揪了起來,還想如何說通眼前認死理的少年,隔著前院一方雨幕,許棠臥房的們忽然開啟了。

許棠一頭亂髮毫無顧忌地翹著,秋日雨涼,剛從被窩裏爬起來的她穿得單薄,隨手一件外衣裹得隻漏一雙眼睛,明顯是隨時都還要回去睡回籠覺的架勢。

“桂紅姐,找我有事麼?”

許棠甕聲甕氣的詢問穿過雨幕落到李桂紅耳裡,比往常任何時候都要安心。

還好還好,她最擔心的情況沒有發生。

可旋即一想,人不在此處,又去了哪裏呢?

“也沒什麼事,就想問問你們瞧沒瞧見過大寶他舅舅,這一大清早的人也不知道去哪了。”

立在門口的阿溫身子一僵,背在背後的手攥得更緊,禿禿的指甲都要扣到肉裡。

許棠也是明顯喉頭一緊,好在隔著厚厚的雨幕,撲簌的雨聲掩蓋掉了嗓音裡的不自然:“沒有,我這不才起來麼。”

方纔問人去處不過是一時轉圜想的話頭,現下在許棠處得瞭如此篤定的回答,李桂紅卻不得不認真思索,這人究竟去了何處?

她匆匆離去,在這個雨天敲開了近處每一戶人家的門,得到的都是同樣的答案。

沒見過,不知道。

兩天後,這一場罕見如注的秋雨終於停歇。

消失了整整一天一夜的李存全,在他姐夫帶人不懈的搜尋下,終於現了身。

人是在山腳背陰的水溝裡發現的,連日的大雨沖刷掉了所有可能遺留的行跡,可人們還是能從山腳沿線被倒伏的灌木方向,猜測出他大致的殞命原因。

雨天路滑,本來就行動不便的人從半山腰摔了下來,一路滾行磕到了腦袋,人還暈著就背麵朝下淹死在了因為落雨才緒起的水溝裡。

流言揣測各有側重,歸根結底免不了感嘆一句時運不濟人各有命。

聽到訊息的李桂紅眼前一黑暈了過去,李傳豐借人搜尋的時候在衙門備了案,眼下隻尋得一具死屍,家中內人驚懼無力,隻好先將人停在衙門的公房以待入殮。

屍首入了衙門就要有所過計,簡單記錄一下情況。而李傳豐作為家屬,說不清人什麼時候不見的,也道不明一個行動不便的人大雨天為何要獨自上山,在衙門打聽到死者從前蹲過大牢且李傳豐夫婦因為此人有過諸多爭吵後,事情就變得有些微妙了。

慶安鎮偏安一隅,難得有命案發生。衙門的當家官爺從前是個遊手好閒的浪蕩子弟,家裏低調行事他買了這個安穩的前程,隻盼著歷練兩年往上運作。可惜這慶安鎮地廣人稀,當官難得有什麼建樹,上頭關係都打點好了,就差這一筆說得過去的政績,眼看著這一年的官員大考就在眼前,官爺把這樁命案當成了官運亨通的跳水板,就非要查些什麼出來。

衙門上下誰不知道上司的心思,瞞著李傳豐偷偷請了仵作簡單地查過便是,本想著兩邊都不得罪,誰曾想這一查還真查出了問題。

先是發現李存全口鼻深處沒有雨天溺死者常有的吸入汙穢,二是發現他身上許多細小的刮擦劃痕乃是身死之後造成的,最後仵作在他破損的褲管裏頭,發現了大片紅腫的瘢痕狀凸起,細細辨別過後,認得是接觸黑棘草所造成的特有痕跡。

樁樁件件的證據擺出來,起碼說明瞭一件事——李存全不是溺死的,是死後被人從半山腰扔下來製造的假象。

仵作在案宗上錄下自己的名字:“至於真正的死因,在僅有的檢視條件下我隻能推測,要從死者後腦處的傷痕和黑棘草的痕跡出發。”

後腦淤傷諸多原因可致,能使用的器具也多種多樣,官爺大手一揮,把突破口親自圈定在了黑棘草一項上。

李傳豐因為家屬的身份和莫名流言的懷疑,被尋了個避嫌的由頭排除在外,索性告了兩日假回家陪著病倒的李桂紅。

衙門裏這麼大動靜,事情的原委已經瞞不過李傳豐了,自家弟弟枉死的訊息也傳到了李桂紅耳裡。

“當家的,你同我說句實話,存全他是不是被人害死的?”

李傳豐沉默不語。

“那黑棘草的事情,是不是真的?”

李傳豐嘆一口氣:“你別多心,那黑棘草又不是隻有小棠妹子一家纔有,她不也是從山上採回來種的麼?”

李桂紅人在發抖:“山上?你也知道是山上!黑棘草長在那麼高的地方,他一個殘廢怎麼上得去!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年上山大寶丟了,要不是他幫著在山裏找了一夜,怎會遇上山裏頭的野豬,壞了他要命的東西……你知道的,他往後再不進山了,一定是讓人害了丟上山的啊!”

痛失至親的妻子在懷裏痛哭,李傳豐的安慰起不了半點作用。

“衙門的人還在山上搜尋,隻要他們一進村,必定會去找小棠妹子,這當中是不是有什麼誤會,咱們還是先行一步去問清楚吧。”他試探著建議。

李桂紅已經被悲痛沖得有些失去了理智:“都怪我,都怪我,是不是我太緊張,讓小棠以為他是個壞人了?我知道他看上小棠了,他一定是看上小棠了,他肯定去過亭陽山莊,我要去問個清楚!”

亭陽山莊緊閉了數日的大門再次被拍響,長久的叩門聲後,開門的阿溫隻虛了一條縫,一言不發想把人攔在外頭,卻沒想到李桂紅一個閃身,猝不及防地躋身進來,一把推開了許棠臥房的門。

銅鏡前檢視傷口的許棠愕然轉頭,對上了李桂紅由質疑轉為震驚和心疼的目光。

那如附生一般牢牢長在許棠下頜到頸部的大片黑青色淤傷,觸目驚心,還依稀瞧得出指印的形狀。

這般駭人力道和可怖痕跡,一看就是遭受了命懸一線的非人折磨!

來之前堵在心口字字句句的質問,李桂紅一句也說不出口了,許棠慌亂拉起衣領遮蓋痕跡,麵上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桂紅姐,你怎麼來了?”

李桂紅回想起那個女子身上同樣可怖的傷痕,再也站立不住,撲通一聲跪倒在許棠麵前。

“小棠,是我對不住你,我明知道他是那樣的人,卻還是不願相信,是我害了你啊……”

趕來的阿溫站在門外,咬緊著牙關死死盯住地上的人。

許棠臉色又白一分,麵上還是強撐:“桂紅姐,你、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

李桂紅泣不成聲的講述,像是懺悔又像是自白。

李存全是她唯一的親弟弟,大寶兩歲那年生辰他來賀,因為她的疏忽,孩子卻在山上走丟了。李存全作為孩子的舅舅極為上心,在山裏頭尋了整整一夜,卻碰上了鮮在慶安地盤上出現的野豬,被傷了作為男子的根基要害,從此內裡不能人事不說,連走路都成了問題,原先訂了親的姑娘也棄他而去。李存全氣不過,剛能下地就去挽留,姑娘煩他糾纏當他聽不懂人話,言語之間極盡嘲諷,李存全備受打擊心灰意冷,幾個月都不曾出門。那姑娘在某一天晚上遭了害,死前極盡□□,回孃家小住撞見李存全夜半悄悄出門的她卻選擇了沉默,麵對官差的詢問隻道自己睡得死一概不知。

誰知這一次放縱卻釀成了大錯,往後心理逐漸扭曲的李存全屢次犯案,終究是行跡敗露被關了幾年大牢。可偏偏她還是愧疚還是認不清,丟不下爹孃的囑託,非要把人接回家照顧,才造成瞭如今的局麵。

她跪在地上,泣不成聲:“從前是我錯了,是我造的孽,小棠你信我一回,我不會再錯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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