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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級惡女重生寒門 第26章 賞菊宴(2)

作者:右耳虎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30 00:27:18

更聲敲到第五響,薑好睜開了眼。

窗外還黑著,她摸黑起身,就著冷水和了把臉,銅盆裏映出模糊的輪廓,看不清眉目。

薑妙在裏屋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什麽,又睡過去了。薑好把門帶上,站在院子裏深吸一口氣。深秋的風灌進領口,涼颼颼的,激得人清醒了大半。

謝必安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起來了,倚在灶房門口,手裏攥著個布包。月光底下,他那張臉白得近乎透明。

“走吧。”薑好說。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門,村口停著輛青帷馬車,周嫂子掀簾子探出頭來,招手讓他們快些。

車裏比外頭暖和。

周嫂子抱著個手爐,見薑好上來,往她手裏一塞:“手這麽涼,頭一迴去這樣的場合,心裏沒底吧?”

薑好沒否認,把手爐捧著,指尖慢慢迴溫。

馬車晃晃悠悠走了大半個時辰。

薑好掀簾子往外瞧,天邊已經泛了魚肚白,路兩邊的田埂光禿禿的,覆著一層薄霜,在晨光裏泛著細碎的銀白。

進了府城地界,路寬了,兩邊的宅子也氣派起來。馬車在一扇黑漆門前停住。周嫂子整了整鬢發,拉著薑好下車。

王家別院比她見過的任何宅子都氣派。

進門先是一道影壁,青磚雕花,上頭刻著鬆鶴延年。繞過影壁,一條青石甬道直通裏頭,兩邊密密麻麻擺滿了菊花。黃的白的紫的,高的矮的,有的開得正盛,花瓣層層疊疊擠作一團;有的才剛打朵,裹著青綠的萼片,像攥緊的小拳頭。

幾個丫鬟穿梭其間,見了周嫂子,屈膝行禮,引著往裏走。

菊園在後院。

說是園子,其實是個極大的院落,四四方方,四麵遊廊,中間空地上擺滿了花。靠北搭了個暖棚,裏頭擺著桌椅,已經坐了幾位太太,正喝茶說話。

薑好跟在周嫂子身後進了暖棚。

她穿的是件青布衣裳,在一眾綢緞褙子裏頭,紮眼得很。

她腰背挺得直,步子不疾不徐,目光不亂飄,倒也不顯得有多寒酸。

王太太坐在主位上,穿了身墨綠褙子,頭上隻戴了支白玉簪,通身上下不見第二件首飾,卻顯得比誰都壓得住場麵。

見了薑好,她微微點頭,沒說別的。

薑好屈膝行禮,退到一旁。

她剛站穩,就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帶著審視的、居高臨下的輕蔑視線,像在看一件東西值不值那個價。

“王太太,這就是您說的那個賣膏的?”

聲音從右手邊傳來,不高不低,恰好夠滿屋子人聽見。

薑好循聲看去,是個四十來歲的婦人,穿一身絳紫妝花褙子,頭上戴著赤金嵌紅寶石的簪子,耳墜子上也鑲著寶石,一晃一晃的,晃得人眼暈。她端著茶碗,眼皮往上翻著,把薑好從頭到腳掃了一遍。

周嫂子在薑好耳邊低聲說了兩個字:“錢家太太。”

薑好心裏有了數。

府城錢家,開了三間脂粉鋪子,在府城經營了十幾年。這位錢太太,是錢家的當家太太。

王太太沒接話,隻端茶抿了一口。

錢太太不依不饒,把茶碗往桌上一擱,慢悠悠地說:“我還以為是什麽了不得的人物呢,原來是個黃毛丫頭。”

旁邊幾位太太麵麵相覷,有人低頭喝茶,有人假裝沒聽見。趙太太孫慧娘皺了皺眉,嘴唇動了動,到底沒開口。

薑好站在原地,臉上沒什麽表情。

錢太太見她不動,又補了一句:“你那膏,聽說三文錢一盒?”

“是。”

“三文錢的東西,也敢往這兒送?”錢太太語氣裏帶著笑,笑意不達眼底,“王太太心善,給你機會,你倒真敢來,真是年輕啊。”

暖棚裏安靜得能聽見炭盆裏炭火劈啪的聲響。

薑好抬起頭,看著錢太太,迴應道:“太太說得,便宜東西確實容易讓人不放心。所以今日我帶了些來,請太太們親自試試。試了不好,我當場把這些膏收了,絕不礙太太們的眼。”

錢太太眉毛一挑,顯然沒想到這丫頭敢接她的話。

王太太這時候開口了,語氣淡然:“既然人來了,膏也帶來了,試試也無妨。”

一句話,把錢太太的架子卸了大半。

薑好從謝必安手裏接過包袱,解開來,把木盒一排排擺在桌上。三十個盒子,大小一致,花樣各異。蘭花、菊花、梅花、蓮花,還有一隻胖鳥,圓滾滾的,憨態可掬。

幾位太太湊過來看。

趙太太孫慧娘最先拿起一盒,開啟聞了聞,又蘸了一點抹在手背上,揉了兩下。

“好用,薑丫頭又改方子了?抹上就吸收了,不油不膩。”

旁邊孫家太太跟著試了,點頭:“我手上這道口子好幾天了,抹上就不怎麽疼了。”

盒子在幾位太太手裏傳了一圈。

有的抹在手背上,有的抹在指節上,有的一時沒找到幹裂處,幹脆抹在手肘上試。

錢太太坐在那兒沒動,嘴角往下撇著,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

她側頭對身後一個婆子使了個眼色。那婆子穿著體麵,一看就不是普通下人。

“嬤嬤,”錢太太慢悠悠地說,“你在鋪子裏做了二十年,什麽膏沒見過?替大夥兒品品。”

嬤嬤上前,拿起一盒玉女膏,先開啟聞了聞,眉頭皺起來:“沒香味?脂粉膏子沒香味,這可上不得台麵。”

她又用手指蘸了一點,在手背上揉開。揉了兩下,動作頓住了。

錢太太問:“怎麽樣?”

錢嬤嬤沒立刻迴答,又把那盒膏翻來覆去看了一遍,連盒底的木紋都仔細瞧了。她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麽,又咽迴去了。

“倒也……確實不油。”她終於擠出幾個字,語氣卻遠沒有方纔那麽篤定了。

錢太太不滿意這個答案,親自拿了一盒,蘸了抹在手背上。

揉開的一瞬間,她的手指停了一下。

趙太太孫慧娘眼尖,笑著問:“錢太太,您手上那道口子,抹上就不發疼了吧?”

暖棚裏安靜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錢太太那隻手上。

那道口子橫在虎口處,又深又長,還紅腫著。這會兒剛抹上膏,邊緣還泛著油光,但紅明顯褪了些。

錢太太把手縮迴去,臉色有些掛不住:“說不準就這一會兒的效果,也就那樣,我們鋪子裏的膏,比這個強多了。”

話音剛落,她身後一個小丫鬟沒眼力勁小聲嘀咕了一句:“太太,您昨兒晚上不是還讓我去打聽這膏哪兒有賣嗎?”

錢太太的臉一下子漲紅了,猛地轉頭瞪了那丫鬟一眼。

小丫鬟嚇得縮了縮脖子,自知說錯了話,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暖棚裏有人沒忍住,輕輕“噗”了一聲,又趕緊捂住嘴。

錢太太的臉從紅變紫,嘴唇哆嗦著,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薑好站在那兒,沒看錢太太,反而看向那個闖禍的小丫鬟。

那姑娘不過十四五歲,同薑妙一樣的年紀,手背上也裂了好幾道口子,紅紅的,有的還滲著血絲。

她走過去,從包袱裏取出一盒膏,遞到那小丫鬟手裏。

“這位妹妹手也裂了,拿一盒迴去試試吧。”

語氣溫和,像在跟鄰家的小姐妹說話,沒有半點別的意思,沒有故意做給誰看的意思。

小丫鬟愣住了,不敢接,偷偷看錢太太的臉色。

薑好把膏往她手裏一塞:“拿著,給我點麵子嘛。”

薑好再轉過身麵向錢太太,微微欠身,“嬤嬤經驗老到,說的自然有道理,民女做膏不到半年,經驗不足,多謝太太指點。”

這一下,在場幾位太太看薑好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一個鄉下丫頭,當著滿屋貴人的麵,被錢太太那樣擠兌,不吵不鬧,不卑不亢。

占了理,不窮追猛打,反而遞給錢太太台階下。這份氣度,別說一個鄉下丫頭,就是在場這些太太們,也未必做得到。

趙太太孫慧娘輕輕鼓了兩下掌。

旁邊幾位太太也跟著點頭,有人低聲說了句:“這丫頭,人不錯啊。”

錢太太坐在那兒,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屁股底下像長了刺,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她身後那個錢嬤嬤,這會兒低著頭,一聲不吭。她做了二十年脂粉,心裏明鏡似的,那膏好不好,她上手就知道了。隻是東家在場,她不敢說。

暖棚裏的氣氛微妙地變了。

之前幾位太太試膏,是給王太太麵子,嘴上說好,心裏未必當真。這會兒再看薑好,眼裏多了幾分認真。

孫家太太最先開口:“薑姑娘,你那膏,我要二十盒。給我孃家姐妹也帶一份。”

“我要十盒。”

“五盒。”

“十五盒。”

聲音此起彼伏。

錢太太終於坐不住了,把茶碗往桌上一擱,站起來就要走。

“王太太,我還有事,先走一步。”

王太太沒攔她,隻是不緊不慢地開了口:“錢太太,你鋪子裏賣的膏,我買過。抹完手上白一層,過一個時辰就幹了。這丫頭的實惠,你自己試了,好不好用心裏有數。”

她頓了頓,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環視一圈:

“東西好不好,可不是隻看價。”

短短一句話,不輕不重,卻像一顆石子投進水裏,漣漪一圈一圈蕩開去。

錢太太嘴唇動了動,最後冷哼了一聲,一掀簾子走了。

暖棚裏重新熱鬧起來。

王太太讓人重新沏了茶,招呼大家坐下。她看了薑好一眼,目光裏帶著幾分讚許,但嘴上沒說什麽。

薑好站在一旁,把各家要的膏數記在心裏。趙太太要了三十盒,孫家太太要了二十盒,周嫂子要了十盒,還有幾位府城本地的太太,零零散散加起來,也有四五十盒。

她正默算著總數,王太太忽然點了她的名。

“薑丫頭,你過來。”

薑好走上前。

王太太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了她一會兒,忽然問:“你那個膏,一天最多能做多少?”

薑好想了想,如實答:“以前一天做十盒八盒,現在接了太太的訂單,我想多找幾個人手,一天做三五十盒應該不成問題。”

“人手夠嗎?”

“村裏閑著的媳婦婆子不少,給幾文錢,讓她們幫著熬油、裝盒。方子我攥著,不怕人學。”

王太太點點頭,沒再問。

旁邊一位穿藕荷色褙子的太太湊過來,笑著說:“王太太,您這眼光,真是毒。這丫頭的膏,比我家那些從京城帶迴來的還好用。”

王太太淡淡一笑:“東西好不好,不在價,在人。肯下功夫琢磨,三文錢的東西也能做出樣子來。不肯下功夫,一百文也是騙人的。”

散了席,王太太留薑好喝茶。

暖棚裏人走空了,隻剩她們兩個。丫鬟重新沏了茶端上來,細瓷茶碗裏湯色澄澈,飄著幾縷白汽。

王太太端著茶碗,看著薑好,忽然說:“你今天做得不錯。”

薑好愣了一下,沒想到她會這麽直白地誇人。

“錢家那個,在府城開了十幾年鋪子,仗著有幾間店麵,眼睛長在頭頂上。你今日沒跟她吵,沒跟她爭,比她強十倍。”

薑好沒接話,低頭喝茶。

王太太又說:“不過你要記住,今日她們買你的膏,一半是東西好用,一半是看我的麵子。往後能不能在府城站住腳,看你自己的本事。”

“多謝太太指點。”

王太太擺擺手,端茶送客。

出了王家別院,周嫂子在馬車旁邊等著,見薑好出來,笑著迎上來:“怎麽樣?王太太跟你說什麽了?”

薑好把王太太的話大致說了。

周嫂子聽完,歎了口氣:“王太太這人,麵上冷,心裏熱。她肯跟你說這些,是真把你當自己人了。”

上了馬車,薑好靠著車壁,長出一口氣。

周嫂子拍拍她的手:“今日可是露了大臉了。”

“多虧周嫂子帶我。”薑好說,“不然我連王家的門朝哪邊開都不知道。”

“少來這套。”周嫂子笑著啐她,“你自己爭氣,跟我有什麽關係?你是沒看見,錢太太走的時候那臉色,我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謝必安坐在車尾,忽然插了一句:“她那個老嬤嬤走的時候迴頭看了你一眼。”

薑好一愣:“看我?”

“看你。”謝必安點頭,“像是在記住你的樣子。”

周嫂子皺眉:“咋地?這是要記仇?”

“記仇應該不至於吧。”謝必安說。

馬車顛了一下,周嫂子扶住車壁,又說:“管她呢,反正王太太給你撐了腰,錢家再大的本事,也不敢在府城把你怎麽樣。”

薑好笑笑,沒接這個話茬。

王太太能撐腰一時,撐不了一世。她得在府城站住腳,不能總靠著誰。

謝必安忽然又說:“今天那個小丫鬟,你給她膏的時候,說了一句什麽?”

薑好想了想:“我說‘給我點麵子嘛’。”

周嫂子“噗”地笑出來:“你這丫頭。”

“她跟我妹差不多大,手裂成那樣,看著怪心疼的。”薑好說,“再說,她那句話可是幫了我大忙。”

“你倒是會做人。”周嫂子搖頭笑,“換了我,被錢太太那樣擠兌,早就跟她吵起來了。你倒好,不吵不鬧,還給她遞台階。王太太就喜歡這樣的人,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薑好掀簾子往外看了一眼。天已經擦黑了,遠處亮起零星的燈火,一點一點的,像撒在地上的碎米。

“周嫂子,”她忽然問,“錢家在府城,到底什麽來頭?”

周嫂子想了想:“開了三間鋪子,在府城經營了十幾年,跟衙門裏的人有些來往。算不上頂尖的人家,但在脂粉這一行,算是地頭蛇。”

“地頭蛇……”薑好重複道。

“怎麽,怕了?”周嫂子笑問。

“怕什麽?”薑好放下簾子,“她又不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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