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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級惡女重生寒門 第18章 周家

作者:右耳虎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30 00:27:18

翌日天明,薑好又往鎮上去。

謝必安跟在身後,布包裏裝了十盒膏。昨日賣了八盒,她想著今日再多走幾條巷子,興許能多賣幾盒。

鎮上的路已摸熟,她挑了昨日沒去過的幾條巷子,一家一家敲門。

頭一條巷子,敲了三戶。

頭一戶無人應門。第二戶門開了一條縫,裏頭的人聽說是賣膏的,話都沒應,直接把門合上了。第三戶出來個耳背的老婆婆,她揚著聲說了半晌,老婆婆擺擺手,門也關了。

無妨,生意路上總會遇到波折。薑好安慰自己。

第二條巷子,敲了四戶。

兩戶無人。一戶開門的是個年輕媳婦,聽她說了兩句,搖著頭道“不用”。末了一戶,門一開,是個膀大腰圓的婦人,薑好剛把膏遞過去,話還沒說全,那婦人已皺起眉來:

“不要不要,你這東西誰認得?三文錢也是錢,萬一抹出個好歹來,我找誰去?”

薑好張了嘴,話還沒出口,門已在眼前合上。

她站在那扇門前,把那句話在心頭過了一遍。

莊戶人家,一文錢恨不得掰成兩半花,誰肯為個不認得的東西掏錢?

她把膏收迴袖裏,轉身往下一家走。

接連走了一個時辰,賣了……兩盒。

薑好立在街角,把袖中的銅板摸出來數了數。六文錢。

街那頭有個貨郎挑著擔子經過,吆喝聲拖得老長。對麵的茶水攤上,幾個閑漢坐著喝茶。再遠些,張記雜貨鋪的夥計正拿掃帚掃門前的地,掃兩下,抬頭往這邊睃一眼。

薑好把銅板收迴袖中。

“走吧。”

兩人往迴走。

出了鎮口,日頭已升得高了,曬在背上,烘得人發燥。

薑好走著走著,忽然站住了。

謝必安也跟著停下。

薑好定定站住,她腦中把這兩日的事從頭到尾捋了一遍。

昨日賣了八盒,今日賣了兩盒。差在哪兒?是運氣,還是別的什麽?

昨日那幾戶,是巷口洗衣裳的大娘,是抱著孩子曬太陽的小媳婦,是坐在門檻上納鞋底的老婆婆。她們正閑著,正坐著,正需要個人說說話。她上前去搭話,把膏遞過去,沒想到意外就成了。

今日這些呢?敲開門,不是忙著就是煩著,要麽幹脆不開。就算開了,一句話不對,門就關了。

她想起一句老話:來得早不如來得巧。

昨日是巧了。今日是不巧。

可做買賣,不能靠巧。

她繼續往前走,一邊走一邊想。

散戶就是這樣的。一家一戶,碰上好時候就賣一盒,碰不上就空手。今天這幾戶不買,明天換幾條巷子,也許又能賣幾盒。但永遠是這個數,三盒五盒,六文九文,撐死了。

她想起昨日數錢的時候,三十九文,覺得不少了。可那是把幾條巷子走穿了才攢出來的。今天走了同樣的路,隻有六文。靠這個,指定不穩。

她腳步走得快了些,走了一程,她又停下來。

薑好轉過身和謝必安搭話。

“你昨日說我像貨郎。”

謝必安點點頭。

“貨郎掙的是什麽錢?”

謝必安想了想:“辛苦錢?”

“對,一個銅板一個銅板攢出來的。”

“可貨郎走街串巷一輩子,攢得出什麽?”

謝必安沒接話。

薑好說:“應當攢不出多少。”

走了一陣,薑好又開口,這迴像是在自言自語:

“得換個路子。”

“散戶是一條路,可這條路窄。走到底也就是個貨郎。”

“要往寬處走。”

謝必安在後頭聽著,沒插嘴。

迴到家,薑妙迎上來問:“姐,今日賣了多少?”

薑好說:“兩盒。”

薑好從袖中掏出那六文錢,擱在桌上。

薑妙盯著那六文錢,疑惑道:“怎麽今日和昨日差這麽多?”

薑嬌也跑過來,小聲問:“阿姐,是不是不能買肉了?”

薑好說:“不到時候。”

薑嬌癟了癟嘴,隨後笑道:“有吃的就好!”

薑好蹲下來,看著她。

“過幾日給你買。”

薑嬌驚訝,“真的?!”隨後高興地蹦了蹦。

薑好喚人:“薑妙。”

薑妙應了一聲。

“明日你在家做膏。我去鎮上,晚些迴來。”

薑妙問:“姐,你去做什麽?”

薑好說:“四處走走,看看路子。”

晚食時候,桌上比往日安靜。

薑嬌不吭聲,薑妙也不吭聲,薑母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嘴唇動了動,到底沒開口。

謝必安坐在對麵,沒動多少飯菜。

薑好臉上瞧不出什麽,和平常一樣,夾菜,吃飯,喝湯。

吃完飯,她坐在院子裏乘涼。

月亮剛升起來,還不大亮。院子裏黑漆漆的,隻有灶間的窗紙透出一點昏黃的光。

謝必安從屋裏出來,在門檻上坐下,手裏拿著塊木頭。

兩人就這麽坐著,誰也不說話。

過了許久,薑好忽然開口:

“謝必安。”

謝必安應了一聲。

“你今日的話挺少。”

“嗯。”

“有什麽心事嗎?”

謝必安想了想,說:“沒什麽好說的。”

薑好轉頭看他。

謝必安繼續說:“你想事的時候,應當不喜人插嘴。”

薑好說:“你倒是會看眼色。”

謝必安說:“難道不該這樣?”

薑好沒再接話。

院子裏又靜下來,風吹過槐樹,葉子沙沙地響。

薑好靠著牆,閉上眼。

明日去鎮上,她還要去好好瞧瞧,那些大戶人家的門,開在哪邊。

夜裏落了雨。

淅淅瀝瀝的雨滴打在窗紙上,像是誰在輕輕叩門。薑好醒了一迴,翻身看了看窗外,天黑得什麽都瞧不見,又闔眼睡了。

再睜眼時,雨已經停了。

天還矇矇亮,灰白的光從窗欞漏進來,落在炕沿上。薑好躺了一會兒,聽見外頭有鳥叫,一聲一聲的,叫得人心頭癢癢的。

她坐起來,披上衣裳,下了炕。

薑母還在睡。薑妙和薑嬌擠在另一張小床上,薑嬌的腳丫子蹬在薑妙肚子上,薑妙皺著眉頭,睡得不安穩。

薑好輕手輕腳推開門,走進院子。

雨後的空氣潮潤潤的,帶著一股子泥土的腥氣。院子裏老槐樹的葉子被雨洗過,綠得發亮,葉尖上還掛著水珠,風一吹,簌簌地往下落,打在底下的石板上,啪嗒啪嗒的。

她走到井邊,打了半桶水上來,彎腰洗臉。

水涼得刺骨,激得她一個激靈,倒是清醒了。

洗完臉,她直起身,拿袖子擦了擦,站在那兒發了一會兒呆。

昨晚上她徹夜難眠,想了許多。

從張掌櫃翻臉,到周家那五盒膏,到掃街賣出去那八盒,再到昨日的兩盒。她把這幾日的事翻來覆去過了好幾遍,像是手裏攥著一把散亂的銅板,一個一個地數,想數出個所以然來。

散戶這條路是窄。

可往寬處走,往哪兒走?

她不由想起京上那些深宅大院,青磚牆,黑漆門,門口蹲著石獅子,比普通人家高出一大截。影壁擋著,裏麵的景色什麽也瞧不見。

那種人家,裏頭有多少丫鬟婆子?冬天手裂了,要不要抹膏?

薑好轉過身,往灶間走。

燒火,做飯,熱昨晚剩的野菜湯。她把湯盛出來,又餾了兩個窩頭。

飯擺上桌的時候,薑妙揉著眼睛出來了。薑嬌跟在後頭,還沒睡醒,走路一晃一晃的。

薑母也起了,幫著擺碗筷。

謝必安從屋裏出來,在桌邊坐下,一句話沒說。

吃飯的時候,薑妙問:“姐,今日還去鎮上?”

薑好說:“去。”

薑妙說:“那我跟著?”

薑好想了想,說:“你留在家裏做膏。昨日那兩盒賣了,庫裏沒剩幾盒了。”

薑妙點點頭。

吃完飯,薑好把剩下的膏點了點數。

謝必安已經站在院子裏了。

拄著柺杖,站得筆直。晨光照在他身上,妥妥一副美人圖。

薑好走過去,把布包遞給他。

“背著。”

謝必安自然接過來,背在身上。

兩人往外走。

出了村口,天已經大亮了。太陽從東邊升起來,照在田裏的莊稼上,綠油油的一片。路邊的草葉上還掛著露水,亮晶晶的,走快些就蹭一褲腿濕。

薑好走在前頭,謝必安跟在後頭。柺杖點在地上,一下一下的,和腳步聲混在一起。

走了一程,謝必安忽然問:“姐姐,今日去周家?”

薑好說:“不去。”

謝必安愣了一下:“那去哪兒?”

薑好說:“先四處走走吧。”

謝必安沒再問。

進了鎮子,薑好沒往巷子裏拐,徑直順著正街往前走。

薑好一路往前走,走到正街盡頭,往左一拐,進了一條巷子。

這條巷子比之前去過的那些寬些,也幹淨些。兩邊是高高的圍牆,牆裏探出些樹枝來,葉子密密的。地上鋪的是青石板,昨夜的雨還沒幹透,踩上去有些滑。

薑好走得不快,一邊走一邊往兩邊看。

巷子深處傳來幾聲狗叫,叫了一陣,又停了。

走到巷子中間,她停下來。

右手邊是一扇黑漆門,比別家的大門高出一截,門口蹲著兩個石鼓。門上釘著銅環,擦得鋥亮。

薑好站在門口,打量了一會兒。

謝必安跟上來,站在她身後,沒出聲。

薑好忽然問:“謝必安,你說,這種人家,裏頭有多少人?”

謝必安說:“這怎麽能知道。”

薑好說:“你應該是個富貴人家,估摸一下?”

謝必安:“……”

她頓了頓,又說:“算了,反正人肯定比普通人家多。”

說完,她抬腳繼續往前走。

走過那扇門,又走了兩三裏,巷子到頭了,往右一拐,又是一條巷子。

這條巷子窄些,兩邊也是高牆,但牆上開了幾扇小門,窄窄的,隻夠一個人進出。門框上的漆剝落了,露出底下的木頭。

薑好在那幾扇小門前站了站,看了看,又往前走。

走了一上午,她把這附近的幾條巷子都走了一遍。

哪條巷子通哪兒,哪條巷子寬哪條巷子窄,哪家門口有石鼓哪家門口是石獅子,哪扇門常開著哪扇門總關著。她一個一個看過去,記在心裏。

日頭漸高,曬得人發燥。

薑好在一條巷子的牆根底下站住,那兒有棵樹,能遮點陰。

謝必安跟過來,站在旁邊。

薑好靠牆站著,把這一上午看到的在腦子裏過了一遍。

鎮東這片,有三戶人家門臉最大。一戶姓李,一戶姓王,一戶姓趙。李家和王家捱得近,中間就隔一條巷子。趙家遠些,在巷子那頭。

這三戶人家的後門,都在那些窄巷子裏頭。後門比前門小,進出的都是采買的婆子、送菜的販子、幹粗活的丫鬟。

薑好站了一會兒,忽然開口:“你餓不餓?”

謝必安愣了一下,說:“還行。”

薑好說:“我餓了。”

她從袖子裏摸出兩文錢,遞給謝必安。

“前頭有個茶水攤,你去買兩個包子,咱們分著吃。”

謝必安接過錢,站著沒動。

薑好說:“去啊。”

謝必安說:“你一個人?”

薑好說:“我就站在這兒,能有什麽事?”

謝必安“哦”一聲轉身走了。

薑好靠著牆,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巷子裏安靜得很。太陽從樹葉縫裏漏下來,在地上落成一片一片的光斑。風吹過來,那些光斑就跟著晃,一晃一晃的。

遠處傳來幾聲吆喝,聽不清是賣什麽的。

薑好閉著眼,把今天的事又過了一遍。

走了一上午,看了幾戶人家的大門後門。可光看有什麽用?得想法子搭上話。

她想起周家那個婦人。姓孫,夫家姓周,住在鎮東頭巷子裏第三家,她說她有個妯娌,記得手也裂得厲害,用她的玉女膏。

妯娌,那就是嫁到周家其他兄弟家的人。

周家在本鎮,她妯娌應該也在本鎮,說不定就在哪戶富貴人家裏。

薑好準備迴去問問周家那婦人。

腳步聲從巷子口傳來。謝必安迴來了,手裏拿著兩個包子,用油紙包著。

他走過來,把其中一個遞給薑好。

薑好接過來,咬了一口。包子還熱著,白菜餡的,有點鹹。

謝必安在旁邊站著,也咬了一口自己的。

兩人就這麽靠著牆,一人一個包子,慢慢吃著。

日頭從樹葉縫裏漏下來,落在兩人身上。

吃完包子,薑好拍了拍手。

“走吧,迴去。”

謝必安問:“就迴家了?”

薑好說:“不,先去趟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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