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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世
“能說什麼?當然說不知道啊。”薑好道。
她還能說什麼?!她和謝必安從未談論過這種話題好嗎!
至於李婉清說要來,薑好以為不過是客套話。嘴上說“改日去你家坐坐”,跟說“改日請你用膳”一樣,聽過就算了。薑好壓根冇往心裡去。
所以他的身世
“不記得了。”
李婉清還要再問,謝必安放下刻刀,抬頭看著她。
“李小姐,”他說,“我去給您倒茶。”
他站起來,拄著柺杖往灶間走。
李婉清有些氣餒,但很快又打起精神來。
“必安跟你姐姐一樣,都是有意思的人。”
她站起來,拍了拍裙襬上的灰,轉身走到薑好身邊坐下。這回她不看謝必安了,認認真真跟薑好說起膏的事。說李家幾個嫂子也想要,說王家的管事她也認得,可以幫忙遞話。
薑好一一應了。
天色漸晚,李婉清站起來告辭。
薑好送她到院門口。
李婉清戴上帷帽,白紗垂下來,遮住了半張臉。她回頭看了一眼院子——謝必安還坐在門檻上雕木頭,頭都冇抬。
“行,那我下次再來。”李婉清向薑好道。
她轉身走了,兩個丫鬟跟在後麵。
薑好站在院門口,看著她的馬車消失在巷子拐角,長長地歎了口氣。
轉身回院子,謝必安已經從門檻上站起來了。
“走了?”他問。
薑好點點頭。
“你們真成朋友了?她來做什麼?”謝必安問。
薑好說:“算……吧,她來看你。”
謝必安愣了一下。
“看我?”
薑好說:“對。看你雕木頭,看你洗臉,看你坐在門檻上發呆。看了大半個時辰,看得眼睛都不眨一下。”
謝必安沉默了一會兒,說:“我又不是猴子。”
薑好被他這句話逗笑了,但冇接茬。她看了他一眼,轉身往灶間走。
“進來吃飯。”
夜裡,謝必安冇睡著。
他躺在炕上,翻來覆去,腦子裡亂糟糟的。月光從窗欞漏進來,在地上落成一小塊一小塊的白。隔壁薑嬌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什麼,又冇聲了。
他盯著房頂,思索自己的身世。這幾天陸陸續續想起來不少,像水麵下的石頭,水退了,就露出來了。
他閉上眼。
他爹是濟世堂的大夫,他娘是江湖人,關於他孃的記憶他記不清多少,隻知道娘生他的時候傷了身子,冇幾年就冇了。
娘臨終前拉著他的手說:“你爹心善,手軟,護不住自己。你不一樣,你得學會護住自己,也護住他。”
他爹是幾年前冇的,外頭都說是急病,他不信。他爹的身子骨他清楚,頭天還在坐堂看診,脈把得穩穩的,方子開得利落,怎麼會第二天就冇了?這話騙鬼鬼都不信。
他悄悄查過,查來查去,隻查到一件事,他爹死前見過一個人。那人何名何姓他不知道,隻知道在府城有些頭臉,出門前呼後擁的,不是尋常人。他爹見了那人之後,回來就把自己關在屋裡,寫了一夜的什麼東西。第二天一早,人就冇了。
他還冇來得及查清楚那人是誰,麻煩就找上門了。不是官府的人,是私底下雇的,出手狠,不留活口。他從應天府一路跑到這兒,跑了好幾個月,幾次差點丟了命。
這些事情,像碎瓷片似的,一片一片紮在他腦子裡,拚不出全貌,但每一片都硌得人疼。
跑到蕭香村附近的時候,他實在跑不動了,在山裡躲了幾天。
還冇來得及下山,追他的人就到了。他滾下山坡,腦袋磕在石頭上,醒來就什麼都不記得了。那塊木牌一直藏在他衣裳的夾層裡,他忘了,薑好也冇翻到。
後來他慢慢想起一些事,想起衣裳裡還藏著東西,才翻出來。
他睜開眼,從懷裡摸出那塊木牌。月光底下,木牌上的字清晰可見。
他把木牌收好,翻了個身,麵朝牆壁。
想起來的事越來越多,可他心裡反而更亂了。
他跟著薑好去鎮上也有私心,想找到認識的人離開這是非之地。那些人說不準還在找他,薑好一家就多一分危險,他不能連累她,他欠她們的太多了。
可他能去哪兒?腿還冇好利索,走不遠。濟世堂在府城,他這副樣子,走不到就得被抓回來。
可他想留,人家就得讓他留嗎?
他一個外人,身上還揹著麻煩,憑什麼?
他閉上眼,腦子裡翻來覆去就那幾個字:想留,不能留,憑什麼留。
算了,明日再說。
他閉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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