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火，杏林外話 第152章 技能補短板，老少暖人心

夜色剛漫過洪山鎮的荔枝林，廢棄小學的教室裡就亮起了煤油燈，橘黃色的燈光透過糊著報紙的窗戶，在泥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煤爐裡的炭火比昨晚更旺，壺裡的黃芪紅棗水咕嘟作響，飄出淡淡的甜香

——

這是趙秀芬特意早來半小時煮的，給今晚參與

“技能互換”

的學員潤嗓子。

教室後排的黑板被王桂芳分成了兩半，左邊用白粉筆寫著

“需求清單”，右邊寫著

“技能清單”，字跡工整清秀。剛過七點，學員們就陸續到齊，圍著黑板嘰嘰喳喳討論。李二狗踮著腳，用粗黑的筆跡在

“需求清單”

上添了一行：“想學手機拍舌苔，辨寒熱”；老鄭則在

“技能清單”

寫下

“會挑土茯苓、識草藥”，寫完還得意地拍了拍胸脯：“咱殺豬的走南闖北，山裡的草藥冇我不認識的！”

陳宗元走進教室時，正看到幾位老年學員對著黑板發愁。吳大爺拄著柺杖，眉頭皺成疙瘩：“這手機拍照、記飲食，聽著就頭疼，我連電話都隻會接不會打，哪學得會？”

旁邊的周阿婆也附和：“是啊陳醫生，我們這把年紀，眼神不好、手腳也笨，學這些新鮮玩意兒，比插秧還難！”

另一邊，年輕的快遞員阿明正和幾個同齡學員嘀咕：“我倒是會用手機記錄，可辨證看舌苔總出錯，上次把黃苔當成熱證，結果陳醫生說那是痰濕，白瞎了我煮的蒲公英水。”

陳宗元笑著走上講台，敲了敲黑板：“大家的顧慮我都聽到了！老年學員熟悉農活、懂藥膳、會按摩，年輕學員精通手機、善用工具，這不就是天生的‘互補搭檔’？今晚咱搞‘技能互換’，年輕的教年老的用科技，年老的傳年輕的老法子，互相搭把手，難題就都解決了！”

他指了指黑板上的清單，“王桂芳老師已經把大家的需求和技能都列好了，現在自由配對，三人一組，老中青搭配，咱們邊學邊練！”

話音剛落，教室裡就熱鬨起來。趙秀芬第一個舉手：“我會做無糖藥膳、雜糧點心，還懂控糖技巧，誰想學？我想學手機拍飲食照片，方便記錄台賬！”

老陳立刻湊過去：“趙大姐，我跟你一組！我想學做無糖饅頭，你教我藥膳，我教你用手機拍照，咋樣？”

兩人一拍即合，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阿明的目光落在了角落裡的吳大爺身上。上次病曆互查，他知道吳大爺類風濕關節疼，卻不會用手機記錄疼痛變化，而自己正想學穴位按摩緩解痛風。“吳伯，咱結對子咋樣？”

阿明笑著走過去，“我教你用微信小程式記疼痛評分，你教我按揉穴位，互幫互助！”

吳大爺愣了愣，眼神裡帶著猶豫：“我這老骨頭，學手機怕是要耽誤你……”

“不耽誤！”

阿明立刻擺手，“您教我一個穴位，我教您一個手機功能，慢慢學，總能會的！”

吳大爺看著阿明真誠的眼神，終於點了點頭，臉上露出難得的笑容。

王桂芳牽頭組織大家配對，很快就分成了六個小組。李二狗和失眠的年輕學員阿麗、懂鍼灸的張叔一組：“張叔教我鍼灸基礎，我教張叔用手機查藥理，阿麗教我緩解失眠的方法，我教阿麗識草藥，完美！”

他說得眉飛色舞，引得周圍人哈哈大笑。

配對結束，技能互換正式開始。阿明拉著吳大爺坐在煤爐旁，掏出手機打開微信小程式：“吳伯，您看這個‘疼痛評分表’，1

分是不疼，10

分是最疼，您關節疼的時候，點一下對應的數字就行，還能拍照片記錄紅腫情況。”

他把手機字體調到最大，手把手教吳大爺解鎖螢幕：“您用食指按這裡，輕輕劃一下……

對，就是這樣！”

吳大爺的手抖得厲害，手指在螢幕上劃了好幾次，要麼冇反應，要麼劃錯地方，額頭上漸漸冒出了汗珠。“你看你看，我說學不會吧！”

吳大爺有些泄氣，把手機往桌上一放，“這玩意兒比插秧難多了，插秧還能摸到苗，這螢幕光溜溜的，啥也抓不住！”

阿明連忙撿起手機，笑著安慰：“吳伯，彆急，慢慢來。我爺爺跟您年紀差不多，上次教他用手機視頻，學了十幾次纔會，您比他學得快多了！”

他重新握住吳大爺的手，讓老人的食指輕輕貼在螢幕上：“您彆緊張，放鬆手腕，慢慢劃……

對！這次成功了！”

手機螢幕解鎖的瞬間，吳大爺眼睛亮了亮，臉上露出一絲驚喜。阿明趁熱打鐵，教他打開小程式：“您看，這裡有個‘ ’號，點一下就能新增記錄，選擇疼痛部位、評分……”

他一邊說，一邊讓吳大爺自己操作，遇到卡殼的地方就耐心指導，不知不覺間，吳大爺已經能獨立新增一條疼痛記錄了。

“真……

真學會了？”

吳大爺看著手機螢幕上自己記錄的

“關節疼痛

3

分”，有些不敢相信，“我居然能自己用手機記東西了！”

阿明笑著點頭：“當然！吳伯您真厲害，比我爺爺學得快多了！”

他剛說完，就看到吳大爺從布包裡掏出一個竹籃，遞到他手裡：“孩子，這是我親手編的，你拿著裝草藥、裝飯盒都好用。謝謝你不嫌棄我學得慢。”

竹籃小巧玲瓏，編得細密工整，還帶著淡淡的竹香。阿明接過竹籃，心裡暖暖的：“謝謝您吳伯！這竹籃真好看，我一定好好用！”

吳大爺擺擺手，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來：“該我教你了。你這痛風，疼起來是不是關節又紅又腫？”

阿明點點頭：“是啊吳伯，上次吃了頓火鍋，疼得我三天冇上班。”

吳大爺讓阿明坐在椅子上，捲起褲腿，露出腳踝處微微凸起的關節：“咱中醫說‘通則不痛，痛則不通’，痛風是濕熱鬱結在關節裡，按揉太沖穴能疏肝理氣、清熱利濕，緩解疼痛特彆管用。”

他伸出拇指，在阿明腳背上的太沖穴位置輕輕按壓：“你感受一下，是不是有酸脹感？”

阿明立刻點頭：“有！酸脹感還往小腿上竄呢！”

“這就對了。”

吳大爺放慢動作，演示按壓技巧，“用拇指指腹，順時針按揉

3

分鐘，力度以酸脹為度，不能太輕也不能太重。疼的時候按，平時冇事也能按，能預防發作。”

他手把手教阿明找穴位：“太沖穴在足背第一、二蹠骨間，趾骨聯合凹陷處，記住這個位置，下次疼了就自己按。”

阿明學得認真，跟著吳大爺的動作按壓，嘴裡還唸叨：“第一、二蹠骨間，凹陷處……”

另一邊，趙秀芬正在教老陳做糖尿病專屬雜糧饅頭。教室裡臨時搭起的小案板上，擺著玉米麪、蕎麥麪、小麥麵，還有一瓶木糖醇。“老陳你看，”

趙秀芬拿起麪粉，按

2:1:1

的比例倒進盆裡，“玉米麪和蕎麥麪要細篩，不然蒸出來的饅頭會粗糙，不好咽。”

她邊說邊篩麪粉，白色、黃色的粉末簌簌落下，老陳看得仔細，時不時伸手幫忙扶著盆。

“為啥要加木糖醇啊？”

老陳好奇地問，“白糖不行嗎？”

趙秀芬拿起木糖醇瓶，倒了一點在老陳手心：“你嚐嚐，這是甜的，但不含蔗糖，不會升血糖。咱糖尿病人想吃甜口，就用這個替代。”

老陳嚐了嚐，眉頭一舒：“哎，還真甜！比白糖還細膩！”

趙秀芬笑著說：“那是！我用這個做過雜糧粥、蒸過南瓜，都好吃。一會兒揉麪的時候，加適量溫水和酵母，發酵到兩倍大，再揉成饅頭，蒸

20

分鐘就行。”

老陳跟著趙秀芬揉麪，粗糲的手掌沾滿麪粉，動作笨拙卻認真。“揉麪要順著一個方向，力道要均勻，這樣蒸出來的饅頭才鬆軟。”

趙秀芬手把手教他，“就像你殺豬剁肉一樣，得有耐心，不能急。”

老陳點點頭，使勁揉著麪糰：“咱殺豬的有的是力氣！就是這精細活，還是第一次乾。”

兩人邊揉麪邊聊天，趙秀芬教老陳怎麼控製麪粉濕度，老陳則教趙秀芬用手機拍照：“趙大姐，拍飲食的時候，要對著光，把盤子放在中間，彆手抖，這樣拍出來的照片才清楚。”

他拿著趙秀芬的老年機，一步步演示：“打開相機，點這個按鈕對焦，再點這個拍照……

你看，這張雜糧麵的照片多清楚！”

教室中央，老鄭正帶著幾個年輕學員

“挑土茯苓”。他從帶來的竹筐裡拿出一堆形狀不規則的根莖，放在桌上：“你們看，這就是土茯苓，咱洪山鎮的山裡到處都是。挑的時候，要選表皮光滑、顏色呈黃褐色的，用手掂著沉甸甸的，這樣的土茯苓肉質飽滿，藥效好。”

他拿起一塊土茯苓，用指甲颳了刮表皮：“你看，斷麵白潤，冇有黑心、冇有蟲眼，這纔是好貨。要是表皮發黑、斷麵發柴，就是陳貨，藥效差遠了。”

年輕學員們圍了一圈，伸手摸摸這塊，掂掂那塊。阿麗拿起一塊土茯苓，疑惑地問：“鄭叔，這土茯苓和山藥長得有點像，怎麼區分啊？”

老鄭哈哈大笑：“這你就問對人了！土茯苓表皮粗糙，有細根鬚，山藥表皮光滑，有黏液；土茯苓斷麵是白色或淡紅色，山藥斷麵是白色，還會拉絲。”

他拿起一塊山藥（特意帶來做對比），掰開給大家看：“你看，這山藥一掰就拉絲，土茯苓不會。而且土茯苓能祛濕解毒，治痛風、濕疹，山藥能健脾養胃，功效也不一樣。”

年輕學員們聽得認真，紛紛拿出手機拍照記錄，李二狗還在筆記本上畫了土茯苓和山藥的對比圖，標註著

“土茯苓：表皮粗糙、無拉絲；山藥：表皮光滑、有拉絲”。

就在大家學得熱火朝天時，突然傳來一聲輕呼。眾人轉頭一看，隻見阿麗臉色發白，扶著桌子慢慢坐下，眉頭皺緊：“我……

我頭暈，有點噁心。”

旁邊的張叔連忙扶住她：“咋了阿麗？是不是按穴位太用力了？”

阿麗點點頭，聲音微弱：“剛纔學按揉合穀穴，我按得太使勁，按了

5

分鐘，就覺得頭暈眼花。”

教室裡瞬間安靜下來，學員們都圍了過來。吳大爺急得直跺腳：“這可咋整？是不是按錯穴位了？”

陳宗元快步走過來，摸了摸阿麗的脈搏，又看了看她的舌苔：“彆慌，阿麗是按揉合穀穴力度過大，加上她本身氣血不足，導致頭暈。合穀穴是大穴，孕婦、氣血虛的人不能隨便按，按揉力度也不能太大，以酸脹為度就行。”

他讓阿麗平躺下來，解開衣領，又讓學員遞來一杯溫水：“喝口水，休息一會兒就好。合穀穴雖然能止痛、解表，但不是所有人都適合，也不能過量按揉。”

他趁機對全體學員說：“穴位按摩是好東西，但得講究方法，不能盲目按。我教大家幾個‘安全穴位’，比如足三裡、太沖穴、湧泉穴，這些穴位平和，適合大多數人，按揉時力度以酸脹感蔓延為有效，時間控製在

3-5

分鐘，頭暈、心慌就立刻停止。”

王桂芳連忙拿出紙筆，快速畫了簡易穴位圖，用紅筆圈出安全穴位：“我把這些穴位的位置、功效、禁忌都寫下來，油印後發給大家，按的時候對照著看。”

阿麗休息了

10

分鐘，臉色漸漸恢複紅潤。她不好意思地站起來：“對不起大家，剛纔太心急了，冇掌握好力度。”

陳宗元笑著說：“冇事就好！這也是個教訓，讓大家知道穴位按摩不是越用力越好，得辨證、得適度，就像咱用經方一樣，因人而異。”

吳大爺也鬆了口氣：“以後教彆人按穴位，我一定先提醒，力度要輕，不適就停。”

技能互換繼續進行，氣氛比之前更熱烈，也更謹慎了。李二狗跟著張叔學鍼灸基礎，張叔教他認穴位圖：“鍼灸要找準穴位，手法要穩，進針要快，還得注意消毒。”

李二狗學得認真，在自己的胳膊上比劃：“張叔，這足三裡穴在膝蓋下三寸，對不對？”

張叔點點頭：“冇錯！你記性真好。鍼灸能調節氣血、緩解疼痛，你痛風發作時，紮足三裡、太沖穴，能緩解疼痛。但鍼灸有風險，冇學好之前，不能隨便給彆人紮。”

不知不覺間，已經到了晚上九點。煤爐上的黃芪紅棗水已經煮好，趙秀芬給每位學員倒了一杯：“大家喝點水，暖暖身子。我做的雜糧饅頭也快蒸好了，一會兒嚐嚐鮮！”

學員們端著水杯，互相交流著今晚的收穫。吳大爺拿著手機，興奮地對阿明說：“孩子，我剛纔自己記錄了關節疼痛評分，還拍了舌苔照片，你看行不行？”

阿明接過手機一看，連連點頭：“吳伯，太厲害了！評分記錄得清楚，舌苔照片也拍得好，比我第一次拍的還強！”

老陳端著剛蒸好的雜糧饅頭，分給大家：“快嚐嚐！趙大姐教我做的，用木糖醇替代白糖，糖尿病人也能吃！”

學員們接過饅頭，咬了一口，鬆軟香甜，帶著雜糧的清香。老陳看著大家吃得開心，臉上滿是自豪：“冇想到我一個殺豬的，還能做出這麼好吃的饅頭！以後我要天天做，自己吃，也給病友們分享。”

趙秀芬笑著說：“這饅頭確實好吃！老陳你有天賦，以後可以教更多糖尿病人做無糖點心。”

李二狗拿著自己畫的土茯苓對比圖，跑到陳宗元麵前：“陳醫生，你看我畫的對不對？土茯苓和山藥的區彆，我都記下來了！”

陳宗元接過圖紙，笑著點頭：“畫得真不錯！重點都標出來了。以後可以把這個印到《自救簡訊》上，讓更多人學會認草藥。”

李二狗一聽，眼睛更亮了：“真的？那我以後多畫點草藥圖譜，為互助會做點貢獻！”

阿明突然想起什麼，拿出手機：“對了大家，我剛纔錄製了‘手機記錄教學短視頻’，把怎麼拍舌苔、怎麼記疼痛評分都拍下來了，發至學員群裡，大家回去後可以反覆看，忘了怎麼操作就點開視頻學學。”

學員們紛紛點讚：“阿明想得真周到！這樣我們就算忘了，也能隨時看視頻複習。”

吳大爺更是激動：“太好了！我回家讓孫子幫我存到手機裡，想什麼時候學就什麼時候學。”

陳宗元看著教室裡其樂融融的景象，心裡暖暖的。他走上講台，敲了敲黑板：“今晚的技能互換太成功了！老年學員學會了用手機記錄健康數據，年輕學員學會了挑草藥、按穴位、做藥膳，這就是互助的力量！以後咱們每週都搞一次技能互換，把大家的好本事都分享出來，互相學習，共同進步。”

他頓了頓，又說：“剛纔阿麗的情況也提醒我們，不管是穴位按摩還是其他技能，都要注意安全，講究方法。下次課，我們就搞‘應急處理演練’，教大家遇到突發情況該怎麼應對，中西醫結合，確保大家的健康安全。”

學員們紛紛鼓掌，掌聲在教室裡迴盪，連煤爐裡的炭火都似在

“劈啪”

附和。老鄭舉起水杯：“為了咱們的技能互換，為了以後的健康，乾杯！”

學員們都舉起水杯，碰在一起，黃芪紅棗水的甜香混合著雜糧饅頭的麥香、土茯苓的清香，在教室裡瀰漫開來，溫暖而治癒。

臨走時，學員們都收穫滿滿。吳大爺拿著阿明教他操作的手機，臉上帶著滿足的笑容；老陳提著剛蒸好的雜糧饅頭，承諾下次帶更多給大家嚐嚐；趙秀芬的手機裡存滿了飲食照片，還學會了用微信發語音；阿明則把吳大爺編的竹籃背在身上，裡麵裝著老鄭送的土茯苓，心裡沉甸甸的。

陳宗元和王桂芳留在教室收拾，看著牆上的

“需求清單”

和

“技能清單”，王桂芳笑著說：““你看這清單上的字，從一開始稀稀拉拉幾行，到現在寫得滿滿噹噹，咱這互助會是真的把大家的心聚到一塊兒了。”

王桂芳用抹布擦著黑板上的粉筆字，白色粉末落在她的藍布圍裙上，像撒了層薄霜，“之前周阿婆總說學不會手機，今晚我看她跟著阿明的徒弟

——

就是那個紮馬尾的小姑娘，也能慢慢點開相冊看舌苔照片了，嘴裡還唸叨著‘這玩意兒比繡花針還精細’。”

陳宗元正收拾著桌上的土茯苓根莖，聞言抬頭笑了：“可不是嘛。剛開始我還擔心，老中青湊一塊兒會有隔閡，冇想到大家倒是能聊到一塊兒去。老鄭教年輕人挑草藥時，那股子認真勁兒，比殺豬時還專注；趙秀芬教老陳做饅頭，連揉麪的力道都要反覆糾正，活像個嚴師傅。”

他拿起一塊土茯苓，蹭了蹭上麵的泥土，“你說的周阿婆，剛纔還拉著我問，下次能不能教她用手機查天氣預報

——

她說風濕關節疼怕變天，想提前知道天氣好準備艾灸。”

“那咱下次技能互換就加個‘生活小技巧’環節！”

王桂芳眼睛一亮，放下抹布從抽屜裡掏出筆記本，筆尖在紙上

“沙沙”

作響，“除了查天氣，還能教大家用手機交電費、訂米麪，省得老人們跑供銷社排隊。對了，剛纔阿麗說，她想把今晚按穴位的注意事項編成順口溜，下次課教給大家，這樣記起來更方便。”

陳宗元點點頭，走到煤爐邊關掉風門，餘溫尚存的爐壁映著他的身影：“這個主意好。阿麗本身是做幼教的，編順口溜最拿手，再配上她畫的卡通穴位圖，老人小孩都能看懂。對了，你畫的安全穴位圖，明天記得多印幾份，除了發給學員，也貼村口公告欄一份

——

上次有鄰村的人來打聽互助會，說想抄份穴位圖帶回去給家裡老人用。”

兩人正說著，教室門

“吱呀”

一聲被推開，吳大爺拄著柺杖探進頭來，手裡還攥著手機：“陳醫生、王老師，冇打擾你們吧？我……

我想再問問，這手機拍的舌苔照片，咋發給你看啊？我剛纔試著點了半天，隻調出了打電話的介麵。”

王桂芳連忙上前扶住他：“吳伯，您咋又回來了？快坐，我教您！”

她拉著吳大爺坐到桌邊，拿過手機點開微信，“您看，這個綠色的小圖標就是微信，點進去找到陳醫生的頭像，再點這個‘ ’號，選擇‘圖片’，就能把相冊裡的舌苔照片發給他了。”

吳大爺的手指在螢幕上顫巍巍地移動，試了三次才成功點開微信：“哎，這圖標太小了，我這老花眼得湊多近才能看清。”

他好不容易找到陳宗元的頭像，卻誤點了語音通話，手機裡突然傳來

“嘟嘟”

的響聲，嚇得他手一抖，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陳宗元連忙按住掛斷鍵，笑著說：“吳伯，彆急，慢慢來。下次我讓阿明給您的手機裝個‘老年模式’，把圖標調大，字體也調大，這樣您用著方便。您要是今晚記不住，明天早上來教室，我讓阿明再手把手教您一遍

——

他明天要把視頻發到鎮上的便民群裡，順便來給大家答疑。”

“那可太謝謝你們了！”

吳大爺臉上露出笑容，皺紋擠成了一朵花，“我這老骨頭，以前總覺得自己冇用，現在跟著大家學這學那，倒覺得自己又年輕了幾歲。剛纔回家的路上，我還跟周阿婆說，下次應急演練，我也要參加

——

就算做不了啥，幫大家遞遞水、看看東西也行。”

送走吳大爺，陳宗元看了看牆上的掛鐘，時針已經指向十點半。窗外的夜色更濃了，偶爾傳來幾聲狗吠，混合著遠處荔枝林裡的蟲鳴，格外清幽。王桂芳把印好的穴位圖疊整齊，放進帆布包裡：“明天我早點來，把穴位圖分發給大家。對了，趙秀芬說，明天要帶她做的無糖芝麻餅來，給大家當早點

——

她說老陳今天做的饅頭冇吃夠，特意多做了點，讓老陳也嚐嚐她的手藝。”

“那我明天也帶點好東西來。”

陳宗元笑著說，“我家老婆子昨天煮了玉米鬚水，還加了點甘草，說比單純的玉米鬚水更甜，適合老人喝。她還說，要是大家喜歡，以後每週都煮點帶來，給大家當保健茶喝

——

畢竟玉米鬚能降尿酸，對老鄭、阿明他們都好。”

兩人收拾完教室，鎖上門往家走。月光灑在鄉間小路上，把路麵照得泛白，泥土裡帶著雨後的濕氣，混著青草的清香。走到岔路口，王桂芳突然想起什麼，停下腳步：“對了陳醫生，剛纔阿明跟我說，他發的教學視頻，才半個鐘頭就有二十多個人點讚，還有人問洪山鎮在哪兒，想過來參加互助會。你說，咱這教室會不會不夠用啊？”

陳宗元腳步一頓，抬頭望瞭望遠處廢棄小學的大禮堂

——

那座紅磚牆的建築，因為年久失修，窗戶玻璃早就碎光了，隻剩下黑洞洞的窗框。“慢慢來，”

他輕聲說，“先把咱現有的學員教好，等大家都能熟練掌握技能了，再跟村委申請修修大禮堂。你看今晚老陳說，要把自己家的舊桌子搬來給教室用；老鄭說，農忙結束後要幫教室修修屋頂

——

咱這互助會，靠的就是大家一點一滴的幫忙，日子長了，啥困難都能克服。”

王桂芳點點頭，望著陳宗元的背影，突然覺得心裡很踏實。這個平日裡話不多的醫生，總能在關鍵時刻給大家定心丸。就像上次爭取教室時，他連夜畫的慢病分佈圖；就像這次技能互換，他提前準備的小程式

——

他總在默默做事，把大家的需求記在心裡。

回到家時，王桂芳剛推開院門，就看到自家堂屋裡還亮著燈。走進一看，她的丈夫正坐在桌邊，手裡拿著一張紙，上麵畫著歪歪扭扭的穴位圖。“你這是乾啥呢？”

王桂芳笑著問，“白天在地裡乾活不累啊，還不睡？”

“我看你天天往互助會跑，說什麼穴位按摩能緩解疲勞，我也想學著畫張圖，明天給隔壁老李看看。”

她丈夫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老李最近總說腰腿疼，我想教他按按足三裡，說不定能好點。你看我畫的這個穴位，對不對？”

王桂芳湊過去一看，忍不住笑了：“你這畫的哪兒是足三裡啊，倒像是個小土堆！來，我教你，足三裡在膝蓋下三寸，你得先找到膝蓋骨，再往下量……”

燈光下，夫妻倆頭挨著頭，在紙上一筆一劃地畫著穴位圖，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戶，落在紙上，把那些歪歪扭扭的線條，照得格外溫柔。

與此同時，阿明剛把教學視頻轉發到鎮上的便民群，手機就

“叮咚”

響個不停。有問

“互助會每週幾開課”

的，有問

“能不能幫忙拍舌苔辨證”

的，還有個賣菜的大姐說，想教大家認野菜

——“咱山裡的薺菜、馬齒莧，既能當菜吃，又能清熱，適合糖尿病人，我想跟大家分享分享。”

阿明笑著回覆：“下週開課時間是週三晚上七點，歡迎大家來！想學認野菜的話，我跟陳醫生說一聲，下次技能互換加個‘野菜辨識’環節！”

他放下手機，看著桌上吳大爺編的竹籃，裡麵裝著老鄭送的土茯苓，心裡暖暖的。他想起今晚吳大爺學會用手機記錄時的笑容，想起老陳做出饅頭時的自豪，想起趙秀芬教大家做藥膳時的認真

——

這些細碎的瞬間，像一顆顆星星，在洪山鎮的夜色裡，閃著溫暖的光。

第二天一早，廢棄小學的教室外就圍滿了人。趙秀芬提著一籃無糖芝麻餅，笑著分給大家；老陳搬來兩張舊桌子，擦得乾乾淨淨；周阿婆拉著吳大爺，讓他教自己調手機音量；阿明則拿著手機，給大家演示如何把教學視頻儲存到本地，方便離線觀看。

陳宗元站在教室門口，看著眼前熱鬨的景象，突然想起第一次來這裡時，屋頂漏著雨，窗戶糊著破報紙，教室裡隻有寥寥幾個人。而現在，屋頂被老鄭修好了，窗戶裝上了新玻璃，教室裡擠滿了人，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笑容。他知道，這隻是個開始

——

以後會有更多人來這裡學習技能，會有更多人互相幫助，會有更多溫暖的故事，在這座小小的教室裡，慢慢發生。

煤爐裡的炭火又被點燃了，壺裡的玉米鬚水咕嘟作響，飄出淡淡的甜香。王桂芳拿著印好的穴位圖，分給每位學員：“大家仔細看看，紅圈裡的是安全穴位，按的時候彆太用力，不舒服就停啊！”

學員們接過穴位圖，互相討論著，教室裡的笑聲、說話聲，混著炭火的

“劈啪”

聲，在洪山鎮的晨光裡，格外動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