蠻荒神域流雲歌 第1章

第1章 命運的垃圾山上------------------------------------------，看著貧民窟巷子裡湧動的人群。每個人頭頂都漂浮著隻有他能看見的、蛛網般蔓延的光絲那是他們人生選擇的分支。老瘸子猶豫偷不偷合成蛋白塊，紅髮莉亞糾結跟哪個混混約會。，鑽進顧野的鼻腔。他蹲在鏽蝕的管道上，劣質合成菸草的味道在舌根留下苦味。下方巷子裡，人群像蟻群般蠕動，每個人頭頂都漂浮著細密的、隻有他能看見的光絲。，像蛛網般蔓延，又像神經末梢般敏感。老瘸子蹲在攤位後麵，眼睛盯著隔壁攤位上用保鮮膜包著的合成蛋白塊。：一條粗壯些，指向他伸手去偷，然後被攤主發現，挨一頓揍；一條微弱顫抖，指向他嚥著口水離開，餓著肚子熬到明天；還有一條幾乎看不見，指向他突然站起來，走向救濟站但那根光絲末端迅速黯淡，消失。，手指在膝蓋上蜷縮又鬆開。顧野移開視線。紅髮妞莉亞靠在修理鋪門口，咬著指甲。三個幫派混混在不遠處晃盪，朝她吹口哨。，分支糾纏不清：跟那個手臂有蛇形紋身的走，今晚能喝到真酒，但明天早上得從垃圾堆裡爬出來；拒絕所有人，回店裡修那台老掉牙的製冷機，賺五個信用點；或者那根光絲突然亮了一下把最囂張的那個混混引到巷子深處，用藏在靴子裡的電擊器放倒，搶走他兜裡的半包煙。，朝混混們翻了個白眼，轉身回了店鋪。門上的鈴鐺叮噹作響。顧野吐掉嘴裡的菸蒂。菸頭落在汙濁的水窪裡，嘶了一聲，冒起一縷白煙。他的異能從來不是祝福，是詛咒。看得見選擇，卻改不了結局。，他第一次看見這些光絲。隔壁的瑪莎阿姨猶豫要不要多給生病的孩子買一劑退燒藥，光絲分叉，一條指向她咬牙買了藥，孩子退燒；另一條指向她省下錢，孩子半夜高燒抽搐，天亮時冇了呼吸。，結結巴巴地說買藥，一定要買藥。瑪莎摸了摸他的頭，苦笑著說孩子，阿姨冇錢啊。第二天，那個總跟在他屁股後麵跑的小男孩被裹在破布裡抬走了。，他看見拾荒隊的老喬頭頂的光絲指向深入廢棄反應堆區域那裡輻射超標，但能撿到值錢的銅線。顧野攔住老喬，說彆去，會死。老喬罵他晦氣，推開他進去了。，老喬開始掉頭髮，皮膚潰爛，疼得在下水道裡打滾，最後悄無聲息地死了。十三歲，他自己麵臨選擇：跟著人販子走，據說能去上層區當傭人；或者留在貧民窟，繼續撿垃圾。，前一條末端模糊不清，後一條則延伸向無窮無儘的肮臟與饑餓。他選了後者。至少這裡他熟悉每一條巷子，知道哪裡的合成食物毒性最低，哪些幫派的地盤不能踏足。，住在用廢棄集裝箱改造的屋子裡，靠偶爾幫人修理破爛電器和拾荒為生。左手小指上有一道舊傷疤，是十二歲時試圖拆解一台報廢的能源核心時留下的。思考或緊張時，他會不自覺地摩挲那道疤。，又能怎樣？他常對自己說。鉛灰色的雲層低垂，壓在城市上空。遠處，上層區的懸浮塔樓閃著冷白色的光，像一根根插進天空的針。，顧野遠遠見過一次，密集得令人窒息，每一條分支都牽扯著複雜的利益、算計和偽裝。不像貧民窟，這裡的選擇大多簡單粗暴：餓或者偷，忍或者死。腳步聲從下方傳來。

顧野低頭，看見秦驍從巷子那頭走來，手裡拎著個皺巴巴的紙袋。秦驍二十二歲，比顧野高半個頭，肩膀寬闊，穿著洗得發白的工裝褲和一件肘部磨破的夾克。他是顧野在這世上唯一的朋友，或許也是唯一算得上親人的人。

秦驍抬頭看見他，咧嘴笑了：又蹲那兒裝深沉？顧野冇說話。他的目光釘在秦驍頭頂。那裡有一根光絲。粗壯得嚇人。血紅血紅的，像血管，又像熔岩流淌的裂縫。

它從秦驍頭頂升起，筆直向上，穿透貧民窟汙濁的空氣，穿透低垂的雲層，一路向上延伸，消失在視野儘頭。

而更讓顧野渾身發冷的是，這根光絲周圍爆開無數分支，每一條分支的儘頭，都是星係的爆炸圖景恒星膨脹、吞噬行星，星雲扭曲撕裂，殖民星球在紫色的能量波中化為齏粉。那些畫麵一閃而過，卻清晰得烙在視網膜上。

顧野感到胃部抽搐，喉嚨發乾。他見過死亡，見過悲劇，見過一個人選擇錯誤後悲慘的結局。但他從未見過如此宏大、如此徹底的毀滅。那不是一個人的死，不是一個家庭的破碎，是成千上萬個世界，億萬生命。喂，傻了？

秦驍已經爬了上來，蹲在他旁邊，從紙袋裡掏出半塊能量棒塞進他手裡，發什麼呆？昨晚又冇睡好？顧野機械地接過能量棒，包裝紙窸窣作響。他的眼睛無法從秦驍頭頂移開。

那根血紅的光絲今天格外刺眼，周圍的分支還在不斷增生、蔓延，像某種活物。你最近顧野開口，聲音沙啞，在忙什麼？秦驍咬了一口自己那份能量棒，含糊地說：還能忙什麼，乾活唄。

老湯姆的維修店接了個大單，上層區有個倉庫要檢修通風係統，我去打下手。每天都去？差不多吧，這活兒得乾一陣。秦驍說著，用拇指指甲摳了摳食指側麵這是他焦慮或說謊時的小動作。顧野注意到了。累嗎？

還行，錢給得多。秦驍避開他的視線，望向遠處上層區的塔樓，等這單結了，我想帶小禾去吃頓好的。就商業街那家老地方，聽說他們的合成肉排味道接近真肉。秦小禾，秦驍的妹妹，十六歲，在貧民窟的慈善學校斷續讀書。

顧野見過那女孩幾次，瘦瘦小小，總是緊緊攥著衣角，但眼睛很亮。秦驍父母早亡，兄妹倆相依為命。小禾是秦驍的全部。顧野強迫自己移開目光，咬了一口能量棒。廉價的人工甜味劑和穀物的澀味在嘴裡化開。

他假裝隨意地問：上層區怎麼樣？跟咱們這兒區彆大吧？大。秦驍說，乾淨，安靜，人都穿得光鮮亮麗。但感覺更冷。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下方巷子裡傳來爭吵聲，兩個醉漢為半瓶私釀酒推搡起來，頭頂的光絲糾纏碰撞，最終指向其中一人被打破頭，倒在汙水裡呻吟。顧野彆過臉。對了，秦驍突然說，我可能得晚點回來。倉庫那邊有些收尾工作，得加班。幾點？

說不準，可能得到半夜。秦驍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你先睡，彆等我。顧野看著他跳下管道，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那根血紅的光絲像尾巴一樣拖在後麵，越來越遠，卻越來越亮。那天晚上，顧野冇睡。

他躺在集裝箱屋裡的破床墊上，盯著天花板上鏽蝕的紋路。外麵傳來貧民窟慣有的噪音：醉漢的嚎叫，孩子的哭鬨，某個角落傳來的打鬥聲，遠處工廠永不停止的轟鳴。

但這些聲音都模糊了，他腦子裡隻有秦驍頭頂那根光絲，以及那些星係爆炸的畫麵。淩晨兩點，他爬起來，套上外套，溜出門。夜晚的貧民窟比白天更危險。霓虹燈牌閃爍不定，投下扭曲的影子。

癮君子蜷縮在牆角，頭頂的光絲短促而混亂；妓女站在路燈下，分支指向不同的客人和不同的結局；巡邏隊的懸浮摩托偶爾掠過，探照燈掃過巷子，驚起老鼠和蟑螂。顧野貼著牆根移動，避開主要街道。

他知道秦驍說的倉庫在哪裡上層區邊緣，靠近隔離牆。但秦驍頭頂的光絲顯示，他下班後不會直接回家。他會繞路，去一個地方。廢棄的第七碼頭。

那是幾十年前的老碼頭，如今早已停用，隻剩下鏽蝕的吊機和坍塌的倉庫，成了流浪漢和走私犯偶爾使用的據點。顧野去過一次，為了撿一些廢舊金屬，差點被盤踞在那裡的幫派抓住。秦驍去那裡乾什麼？

顧野躲在陰影裡，看著秦驍從倉庫區走出來。他換了件深色的外套，帽子拉得很低，快步穿過昏暗的街道。顧野保持距離跟在後麵，心跳如鼓。第七碼頭籠罩在夜色中，像一頭匍匐的巨獸。

鏽蝕的鐵門虛掩著，秦驍左右看了看，閃身進去。顧野等了五分鐘，才悄悄靠近。門內是個空曠的場地，堆滿廢棄的集裝箱和機械殘骸。月光從雲縫中漏下來，勉強照亮地麵。顧野看見秦驍的身影消失在場地儘頭的一扇小門裡。

他屏住呼吸，跟了過去。小門後是向下的樓梯，潮濕的黴味撲麵而來。顧野踮著腳往下走，樓梯吱呀作響。下麵傳來隱約的說話聲。

樣本已經啟用主腦的指令不可違抗下週必須完成播種測試聲音斷斷續續，夾雜著電流的雜音。顧野認得出秦驍的聲音，壓得很低，但確實是他。另外幾個聲音很陌生，語調平板，冇有起伏。

顧野蹲在樓梯拐角，不敢再往下。他看見下方有藍色的微光晃動。幾分鐘後，腳步聲響起，往上來了。顧野慌忙後退，躲進一堆廢棄管材後麵。秦驍和三個人走上樓梯。

那三個人穿著灰色製服，款式簡潔，冇有任何標識，但胸口彆著一枚小小的銀色齒輪徽章。他們一言不發，步伐整齊，像訓練有素的機器。秦驍走在中間，低著頭。四人穿過場地，從鐵門出去了。

顧野等了一會兒，才從藏身處出來。他走到樓梯口，往下看去。下麵似乎是個通道，儘頭有微光。好奇心像蟲子一樣啃噬著他，但他最終冇有下去。回到集裝箱屋時，天快亮了。顧野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直到日出。

第二天下午，秦驍回來了。他看起來疲憊不堪，眼窩深陷，但精神卻有些異常的亢奮。顧野正在修理一台老式收音機，用小螺絲刀擰緊鬆動的零件。修好了嗎？秦驍問，在他旁邊坐下。快了。

顧野說，眼睛盯著電路板，昨晚加班到很晚？嗯，累死了。秦驍伸了個懶腰，袖子滑落，露出手腕。顧野的手頓住了。秦驍手腕上戴著一個金屬手環，約兩指寬，表麵光滑，流動著暗藍色的微光。

那光芒很微弱，但在昏暗的集裝箱屋裡清晰可見。手環冇有介麵，冇有按鈕，像是直接從皮膚裡長出來的。這玩意兒挺酷，顧野假裝隨口問，繼續擰螺絲，哪搞的？秦驍愣了一下，迅速拉下袖子蓋住手環。

撿的，他說，聲音有點緊，垃圾堆裡啥都有嘛。他又在用指甲摳食指側麵了。顧野放下螺絲刀，抬起頭，直視秦驍的眼睛：秦驍，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四目相對。

秦驍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隨即硬擠出一個笑容：我能有什麼事瞞你？就是最近太累了。等這單活兒結了，咱們好好喝一頓，我請客。顧野冇說話。

他看見秦驍頭頂那根血紅的光絲今天更加粗壯，周圍的分支瘋狂舞動，那些星係爆炸的畫麵更加清晰，甚至能看見殖民星球上城市的輪廓，看見逃生飛船從大氣層中掙紮升起，然後被紫色的能量波吞冇。信我。

秦驍說，拍了拍他的肩膀。顧野低下頭，繼續擺弄收音機。信你。這兩個字秦驍說過很多次。

小時候一起偷麪包被追，秦驍說信我，然後引開看守讓他跑；十三歲那年顧野發燒差點死掉，秦驍說信我，偷來退燒藥和乾淨的水；十七歲兩人被幫派堵在死衚衕，秦驍說信我，然後撿起生鏽的鋼管衝了上去。他一直信他。

但現在，顧野摩挲著小指上的傷疤，第一次感到不確定。接下來的幾天，秦驍依然早出晚歸。手腕上的金屬手環一直戴著，從不取下。

顧野觀察他，發現那手環的藍光有時會突然變亮，尤其是秦驍發呆或皺眉的時候，彷彿在響應他的情緒或思維。顧野的異能也在發生變化。以前，他需要集中注意力才能看清一個人頭頂的光絲和分支。

但現在，那些畫麵會不受控製地湧入腦海，尤其是當他看到秦驍時。星係爆炸的景象越來越頻繁地閃現，伴隨著一種低沉的、彷彿來自宇宙深處的嗡鳴，讓他頭痛欲裂。他開始做噩夢。

夢裡，他站在無儘的虛空中，看著一個個星係像肥皂泡一樣破裂。秦驍站在他身邊，手腕上的手環發出刺眼的藍光，臉上冇有任何表情。然後秦驍轉過頭，對他說：這是唯一的選擇。每次驚醒，他都渾身冷汗，心臟狂跳。

他決定再去第七碼頭。這次是白天。碼頭廢墟在灰濛濛的天光下更顯破敗。鏽蝕的吊機像恐龍的骨架，倉庫的屋頂塌了一半，露出扭曲的鋼梁。地麵上散落著碎玻璃和廢棄零件，雜草從裂縫中鑽出。

顧野繞了一圈，找到那扇小門。門鎖著，但鎖已經鏽壞，他用一根鐵棍撬開了。樓梯向下延伸，黑暗吞噬了光線。他打開隨身攜帶的手電筒那是他從垃圾堆裡撿來組裝的，光線昏黃但勉強能用。

黴味和機油味混合在一起，鑽進鼻腔。牆壁上佈滿水漬和苔蘚，管道縱橫交錯。顧野小心地往下走，腳步聲在狹窄的空間裡迴盪。樓梯儘頭是一扇厚重的金屬門，門上有電子鎖，但螢幕已經碎裂，線路裸露在外。

門虛掩著，裡麵透出微光。顧野關掉手電筒，側身擠進門縫。裡麵是個改造過的倉庫，空間比他想象的大得多。天花板很高，懸掛著幾盞應急燈，發出慘白的光。

中央立著一個三米高的柱狀容器，由透明的強化玻璃製成，裡麵充滿淡藍色的液體。液體中懸浮著一團不斷蠕動的、暗紫色的物質。那東西像心臟一樣搏動，表麵伸出無數細小的觸鬚，又收縮回去。

每一次搏動，容器內的液體就泛起漣漪，牆壁上的管線也隨之微微震動。顧野的異能自動觸發。他看見那團紫色物質周圍爆開無數光絲分支，每一條都粗壯、血紅，像秦驍頭頂的那根。

這些分支向四麵八方延伸，穿透倉庫的天花板，穿透地麵，穿透大氣層，延伸到宇宙深處。每一條分支的儘頭，都是一個星係的毀滅畫麵。

有些星係他認得天狼星係的殖民星球新家園，半人馬座的希望之地，鯨魚座的蔚藍海岸這些名字他在撿到的破爛報紙和雜誌上見過，是人類的邊疆，是許諾中的樂土。而現在，它們在分支的儘頭燃燒、爆炸、化為虛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