蠻荒魁首 第745章 食言了，如何？

夜熱依然午熱同，開門小立月明中！

竹深樹密蟲鳴處，時有微涼不是風......

大寧坊的老號麵鋪中，老掌櫃自鍋中嫻熟挑出一注熱麵在冷水中微浸數息，讓其更加勁道爽滑，這種冷淘吃法於夏日自是再好不過！

兩大勺的爛肉澆頭淋上，少年一腳踩著長條板凳，一邊大口禿嚕，配著那一身天青華服，著實讓人摸不著頭腦！

而老掌櫃瞧著門外黑壓壓的皇城司鐵騎，轉而與門內金鳶對視一眼麵露苦笑！

後者見這位堂前燕的老前輩並未責怪，亦是歉意訕笑......

自少年出了蘇府，其眉頭便一直緊皺，更是言語要吃些東西！

金鳶無法，便來到這安穩之地，以求少年儘快回鴻臚館......

一碗...兩碗...三碗！

腹中填了食兒，少年心頭不覺稍安，可轉瞬麵色卻是愈發陰沉！

今夜與那隻垂死老狐狸的一番交談，讓其愈想愈是脊背發涼。

改天換地，便是少年早有思量，可還是小覷的中州世家的勢力，而更讓其發寒的則是蘇載當死則死的做派！

以其兩朝宰執的影響力，做個垂死掙紮，定能讓朝堂內外不寧，甚至...甚至大興刀兵也未嘗可知！

然，其卻是選擇壯士斷腕，息事寧人，用這條命與所有人一個交代！

如此果決，倒是與人心渙散的中州世家餵了記凝心丹藥！

同仇敵愾，同仇敵愾......

而這仇人...是佈局多載的大相公，是剛正不阿的拗相公，亦是自己這個在大朝會出儘風頭的北地冒失！

至於景平帝，帝王不算人，也算不得人......

數目收官是結束？

或許更是新開一局的落子......

“何事惹得安寧郡公如此愁態？”

清冷空靈夾雜一絲戲謔，忽然落在少年耳中！

二郎長舒口氣，舉目望著桌案對麵的中州妙物，繼而自牙縫中擠出一言，

“你可知道，你是個煩人精？”

自小在寵溺中長大的天潢貴胄，首次遭人厭惡，且還是直言不諱的嗔怪！

姒瓏丹鳳微挑，嘴角泛起一絲玩味，抖手拋過一卷皮書，

“煩人與否，還請安寧郡公閱過再言......”

二郎望著與大夏有異的皮卷，不由心頭一沉，著手展開，不消片刻，猛的看向前者目中滿是懷疑之色！

姒瓏見狀，冷哼一聲，傲然道：

“北蠻三部，十七家商行自春來的彙總校對，錯不得，較之大先生的靈鷲也不乏多讓......”

安北都護府鎮守望北關，便是朝堂信重，可皇室宗族亦是自己的耳目！

二郎聽此，心頭泛苦，喉嚨發乾！

皮卷之上，並未任何緊要軍調之舉，反而是十幾組貌似尋常的術數之目！

戰時之際，瞭望炊煙便可大致估算敵軍人馬！

而其上卻是詳細記載北蠻榷場後，七座重鎮的屯鹽數量，塌房搭建，甚至還有十餘處水脈之地的圈劃......

但凡稍熟兵事者，便能從中看出這是北蠻為大戰做準備，尤其是綿延二百裡的軍需戰線，著實讓人心驚！

數息之下，少年仍是不為所動，隨手將皮卷扔在一旁，繼而端起白瓷大碗繼續奮戰！

厭惡，無視，懷疑，不屑......

“哼...心裡怕的緊，還要裝出一副不在乎，這便算是你狂刀一脈的膽氣？”

少年被戳了痛處，不由舉目相對，狠狠的咀嚼口中之麵，真想將其暴揍一頓解解心寬！

思量至此，腦海中豁然浮現抓起秀髮掄拳頭的場景，

“哈哈...哈哈哈......”

少年突然發笑讓姒瓏嬌顏之上閃過疑惑，

“你...你在笑什麼？”

二郎忍著笑意，吞下口中吃食，認真道：

“北地孩童不乖巧，孃親便會攔腰抱起在屁股上賞下一頓巴掌，不掉淚不停手，不掉淚不長記性......”

姒瓏聞言，初始一愣，轉瞬本是冷豔之姿又添一抹寒霜！

二郎瞧著前者薄怒之態，心中惡趣陡生，猛的歪下身子颳了桌下一眼，繼而擺手道：

“冇有二兩肉，硌得慌...硌得慌......”

無禮輕薄落下，並未直接激怒姒瓏，反而盯著少年滿是嬉笑的眸子，淡淡道：

“浩劫...提前了，這次...這次不能敗......”

北地一府三州，上至都護府六司官屬，下至坊間販夫走卒，便是平日總是言語虞水戰事，可...可‘浩劫’一詞依舊諱莫如深，甚至所有人都在躲避這個詞語，尤其是知天命以上的老者......

二郎聽著前者輕飄飄的”不能敗”，嘴角不由泛起一絲嗤笑，

“不能敗？你知道這三個字要死多少人，北地門前要掛多少素！”

“便是贏了又如何，下一個二十年,浩劫依舊會降臨，勝敗...勝敗並冇那麼重要......”

虞水之上見刀兵，河穀之內一換一！

三十萬兩條性命，三十萬北地青壯，這便是抵擋浩劫的代價，這便是千百年中用血得來數字!

隻要死夠三十萬人，必定讓北蠻元氣大傷，無論勝敗再無南下之力......

然，麵對少年的直白，姒瓏鳳眸凜色一閃，蠻橫道：

“我不管，你答應過我的......”

去歲冬日，少年當應這個煩人精取回禹王散落在北蠻部族的屍身！

二郎聽此，不由一滯，望著身前壓抑心緒的偏執，脖子一歪，氣道：

“你...你也曾答應過我......”

當日少年的交換條件，便是其不再作妖，平穩度過兩載，待陵州事罷，在尋機翻動禹王舊案！

然，其南歸之際，便尋得虎賁大帥做得此間謀劃，無論如何少年實實在在被其擺了一道......

姒瓏聽此少年毫無退讓，胸膛微微挺起，不甘示弱道：

“本郡主，食言了，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