蠻荒魁首 第740章 撥雲見日【三】

一身能擘兩雕弧，虜騎千群隻似無......

少年一語，並非是羞臊一個聞人祥正，而是按著中州世家的頭顱吞下多年前種下的醃臢！

廟堂之上，言不露骨，便是刀兵之變，亦要留得一份體麵！

然，少年卻是悍然將這一縷薄紗剝下......

快意酣暢，卻在不覺間將中州世家的怒火憤恨全部吸引，即便今日中州世家削去三兩血肉，可那副擎天撼地的筋骨尤在！

恍然間，殿中朱紫算是知曉了何為膽大包天，橫行無忌！其哪裡是讓朝堂憂心的邊塞郡公，這分明是帝王在北地新鑄的利刃，散養在河穀的凶獸......

金漆大椅，檀木長案，四寶齊備!

“嗬......”

一聲冷笑，自聞人祥正口中傳出，

“素來都是中書草擬，門下駁正，哪來的本官來書，你這不通文墨的粗鄙還是回河穀跋扈吧！”

“這裡...這裡是中州，是中州......”

二郎聞言，望著黔驢技窮的咬文嚼字，眸中猩紅一閃，

“粗鄙？”

“既然你敢羞辱本公，那便莫怪本公真做得真跋扈！”

隨著言語，秋意濃化作一道幽光驟然出鞘！

轉瞬便在殿中驚呼聲中，朗聲道：

“今日，本公便與你聞人一氏，開起部曲之......”

然，未等少年的‘部曲之戰’出口，一抹浩然之氣悍然湧動，整座含元殿亦為之震盪......

一直沉默不語，如做雕塑的中書令大相公裴景略，舉步踏出！

隻見其一襲紫袍瑩光閃動，灰白雙鬢，以肉眼可見之態化作烏黑，眼角眉梢泛起一抹溫潤之澤,便是周身氣態亦陡然一變！

光風霽月，大中至正......

二郎側頭之下，心頭苦笑，少不得羨慕，這...這便是三教的天時之利？

這...這也不講道理嘛......

武者登山，無不曆經挫折，驚險萬分，甚至有些龍象宗師一輩子耗儘壽元也窺不得山海邊界，隻得帶著遺憾化作一捧黃土！

然，三教之人，卻可憑藉天人合一，扶搖直上......

“夫子講學萬千日，樹得才俊不知幾何，豈料這滿堂柴薪卻讓你這混不吝給燃了......”

溫和之聲，透著些許無奈，亦有一絲責怪，而更多的則是情理之外的歡喜！

北地來的跋扈，振臂一呼，充當了文運鍋台的灶王爺，當真是鼻子裡插大蔥...裝相！

一語落下，殿中氣氛不覺一緩,左東之側的清貴文屬目中滿是炙熱......

而持刃囂張的少年郎咧咧嘴，也不再理會張目結舌的聞人祥正，繼而收刀回鞘，

“大相公此言差矣，弟子...弟子出自子振先生門下，也...也算是儒門子弟，也...也算是讀書人......”

少年可大殿橫刀麵對中州世家，可此言膽氣卻是愈來愈弱，最後甚至出現一絲扭捏之態！

大相公裴景略聞言，連忙擺手製止，生怕少年再言虎狼之詞，

“嗯...安寧郡公不必多言，我亦知曉......”

禦階之上，景平帝瞧著此番雙目瞪得滾圓，待見得身旁陳貂寺一臉欣喜的微微頷首，立刻一抖大袖，舉目而下！

待見身下方纔還化作瘋魔的老學士，此刻一臉莊重拱手而道：

“文運大興，天意使然，為大夏賀，為陛下賀，為大相公賀......”

天晴日朗，殿中內外，萬千讀書人望著虛空若隱若現的金文大篆與耳中泛起的編鐘玉磬，立刻正衣拱手，麵露激動，

“為大夏賀，為陛下賀，為大相公賀......”

“......”

天生異象的借勢之法，於史書之上並不罕見，甚至是屢試不爽的法子！

自少年身旁瑞獸相伴，到景平帝乘鳳夜遊王城，直至今日大相公借文運入山海，皆算是同出一轍！但...但此間均是堂堂正正大道之為......

作為百官之首的中書令大相公，對於武道之上追求並無過多期許，但此番情理之中，意料之外所帶來的朝堂裨益，其還是欣然歡喜！

待見裴景略緩步回身，仰麵禦階，深邃雙目閃過罕見的激動，

“陛下......”

一聲言語，滿是君臣多載的信重，亦有展望期許！

一副久病纏身的軀體，絕非一劑虎狼之藥能病除，其後還有著無儘的曲折荊棘......

殿中，同為讀書人的聞人祥正有些恍惚，若非心底堅定家國同構，門第正國的思量，險些亦要心神失守，拱手躬身！

“禮法於前，是非於後，彆於諸家學問分歧，請與家國一份體麵......”

溫和含蓄中滿是淩厲，甚至還透著一絲決斷殺機！

聞人祥正聽著身前大相公的溫和，麵如死灰，甚至無法辯駁，轉念之間對於當年中州耆老們的決斷不由生出一絲質疑，當真要如此不堪？

千斤之重懸腕掌中，當眾處刑流於紙上......

丹鳳門的箭樓之內，一襲素白裹身，絕代芳華之下，執拗的緊咬銀牙，不讓自己哽咽出聲，可豆大淚珠滾滾而落，灑濕前襟！

然，不經之下，猛然瞧得殿中少年回身做個鬼臉，繼而又迅速迴轉身形，錯愕之下，麵對突如其來的滑稽讓其心頭悲痛一頓，貝齒叩唇，心中不由暗罵一聲，

“混...混不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