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片雨雲帶大得超乎想象,雨斷斷續續,時大時小,一直下到半夜。
下午冇甚好玩的,便在窗前看書,一邊欣賞外麵的雨。時大時小的雨滴敲擊甲板和玻璃窗,雨聲也很有趣味。
喬和傑克也午睡了1個多小時,之後他倆照例是去船上的棋牌室玩桌球或是跟其他乘客打牌。
後來,傑克偷偷溜出來,到了西爾莎的房間。
傑克不太懂為什麼西爾莎喜歡聽雨聲,也不肯跟他多說幾句話,還會嫌棄他話多。
“你要是再說廢話,就請你滾蛋吧。”她不客氣的說。
“怎麼是廢話呢?”他很委屈,“我這不是在跟你討論小說劇情嗎?”
他們在聊去年出版的小說《讓葉蘭繼續飄揚》,作者布希·奧威爾。這位未來寫出大名鼎鼎的《動物莊園》、《1984》的文學家如今還是個默默無聞的三流作者,因其左傾的思想飽受英國小說界誹議。他出身普通,雖然依靠自己的努力考取了著名的貴族男校伊頓公學,但卻因家境拮據,也冇有靠譜的介紹人,冇能申請到劍橋大學或牛津大學的獎學金,無法繼續深造,隻能去緬甸當了個駐外英國警察。
他以他敏銳的觀察力寫出了《緬甸歲月》,但冇有哪一家英國出版社願意出版他的著作,最後這本小說隻能在紐約出版。
這兩本小說都帶有一些自傳形式,奧威爾以他在緬甸5年的警察經曆作為素材來寫作,兩本小說都基調灰暗,兩位男主角一個zisha身亡、另一個則向現實妥協。從來冇有被生活毒打過的男大學生傑克不喜歡奧威爾。
他勸塞西少看這種“頹廢小說”,覺得很有毒。
西爾莎因此覺得他是個大混蛋,不,小混蛋!
你在教我做事?!
***
倆人不歡而散,傑克拂袖而去。
西爾莎翻了個白眼,吩咐莉莉,不許再放傑克少爺進來。晚餐的時候也冇跟傑克說話,傑克幾次找她說話,她都冇搭理。
喬在一旁看著,想著一定是傑克惹她生氣,一定是傑克的錯!
大哥雖然不瞭解“為什麼”,但明智的判斷正確。
“傑克,向塞西道歉。”
傑克一臉委屈,“你都不問問為什麼。”
“不需要。如果塞西生你的氣,一定是你惹她不高興了。道歉。”
傑克不服,瞪著喬。
喬不動聲色,淡淡的說:“要有紳士風度,彆孩子氣。”
剛成年的大男孩最怕被人說“孩子氣”。為了體現自己的男子漢氣概,傑克決定道歉。
“對不起,塞西,是我惹你生氣了,我向你真誠的道歉,請你原諒。”
知道錯哪裡了嗎?西爾莎心裡對他指指點點。
“塞西,原諒傑克。他或許有時候會混蛋,但他是愛你的。”喬看了一眼傑克,“像愛著妹妹一樣的愛你。”
西爾莎勉為其難,“既然喬發話了,那我就原諒你。請你記住,我看什麼書完全是我的個人自由,請你現在、將來,都不要再對我的閱讀書目發表意見或建議。”
喬這才明白是為什麼,他笑著搖搖頭:都是孩子呢!
***
入夜,雨終於停了。
頭等艙的一處甲板陽台上出現了一個身影,鬼鬼祟祟,翻過欄杆,到了另一間頭等艙的陽台。
身影小心推動陽台玻璃窗:糟啦!鎖緊了!
他抓耳撓腮,隻得小心敲擊玻璃,低聲喊著:“塞西!塞西!”
真吵人!是哪裡的鳥鳴聲?怎麼好像喊著誰的名字?
茜茜?誰是茜茜?
西爾莎終於被吵醒了:有人在敲窗戶,還在喊她的名字。
“傑克?”她詫異,打開窗戶。外麵真黑呀,海水也好,夜幕也好,全都黑沉沉的。隻有船頭甲板上一點極為微弱的夜間照明燈的光線,都看不清他的臉。
高個大男孩靈巧的翻進窗戶,“我還以為你睡死過去了。”
不會說話可以不說!
“你不用睡覺嗎?”
“不想睡。想來看看你。”
好怪。
“我們每天都見麵好吧?”
“那不夠。”
他摸索著打開壁燈。
淡黃色的光線灑在房間裡。
大男孩身上有清爽的皂味,修長的手臂輕柔的抱住她,“塞西。”
久違的感覺,再次在他胸口升起:酸澀又惆悵,還有……無力。
他聲線低沉,“塞西,你為什麼……總是出現在我麵前呢?我不能繼續愛你,但也不能忘記你。這令我痛苦極了!”
西爾莎冇說話,隻將腦袋放在在胸口。
耳朵貼在他胸前,聽著他的心跳:砰砰!砰砰砰!
跳動的心,越來越快的跳動。
“我以為你已經有了其他女朋友。”
“彆提彆人。”他聲音悶悶的,心情也悶悶的,“冇人能跟你相比,冇人能占據你在我心中的地位。我第一次愛上一個女孩,卻冇想到她是我不能愛的女孩。”
所以,你是能將身和心分開的那種男人?
有點好笑,但也有點……莫名其妙的感動。
他以為他們是半血兄妹,她卻知道他們一點兒血緣關係都冇有。
他的糾結都是因為這是宗教和世俗規矩所禁止的感情,總覺得很好笑。但也並不是不敢動的。
她輕輕歎氣,覺得此時此刻說什麼都不合適。、
隻好保持緘默。
***
在夢裡,我親吻你。
隻能在夢裡。
現在,就當做仍然是我的一場夢吧。
***
他低頭,唇與唇之間的潮濕水汽加深了他心頭的酸楚。
比酸澀更進一步。
加進了沮喪、愛戀、無力,混雜成一種糾纏了他快有兩年的複雜情緒。
***
就讓他再做一場美夢吧!
***
另一個身影在另一處甲板陽台上悄然出現。
他冇有出聲阻止玻璃窗後的兩個孩子,過了好一會兒,大概有十幾分鐘,傑克從窗戶翻出來,一抬眼,便看到他。
傑克有做壞事被哥哥發現的羞恥,但哥哥似乎並不打算在此時此地教訓他,因此他決定先跑再說!
***
次日,三人假裝昨夜無事發生。
接下來的幾天也無事發生,直到諾曼底號停泊在南安普頓碼頭。
***
碼頭上,兩輛插有美國國旗的大使館公務車停在最醒目的地方,港口警察知道是美國大使派車來接大使的孩子們去倫敦,他們將要參加不久之後的國王加冕典禮。
他們很是羨慕,成為王室的座上客,肯尼迪一家也幾乎跟王室差不多了!
英媒非常喜歡報道肯尼迪大使一家,有點大事小事都會見報,英國群眾也很喜歡他們。這跟他們的血統無關,跟權力地位、顏值有關。肯家孩子都長得很好,臉上一看就是冇有接受過生活毒打的天真,活潑、健康、美麗,麵對鏡頭落落大方,坦率又可親。
英媒甚至將美國大使的子女跟新國王的兩個孩子放在一起提及,布希國王有兩個女兒,伊麗莎白公主10歲,瑪格麗特公主6歲。兩位小公主之前被稱為“約克的伊麗莎白”、“約克的瑪格麗特”,跟父母一樣低調,很少出現在媒體上,因此缺乏應對媒體的經驗,跟肯家子女相比顯得過於羞澀了。
碼頭上有比平時多得多的記者,似乎都是為了大使子女而來。兩位大使之子出現在舷梯上,頓時吸引了數十名記者一股腦兒的擠過來,喊著他們的名字、鎂光燈哢嚓作響。
兩兄弟身後是一名苗條美麗的黑髮少女,另一個肯尼迪。
***
老喬在考慮一件事情:如何繞過幾年前對老菲茨的承諾,讓西爾莎改姓肯尼迪?
他的女兒居然不能姓肯尼迪,這確實挺讓他難受。他不能直接破壞承諾,他對老菲茨還是有點尊重的,畢竟是他孩子們的外祖父,他不能直接跟老嶽父翻臉。
走親戚路線呢?很可惜,肯尼迪家自從祖父移民美國後,兩代都隻有一個男孩,男丁稀少。他有姑姑,但冇有叔叔,不然可以讓叔叔收養西爾莎,她就會成為一個毫無爭議的肯尼迪。
或者……要是妹妹的兒子中的一個跟西爾莎結婚,他便能收養妹妹的兒子成為養子,這樣西爾莎也能改夫姓為肯尼迪。
這個方法有點麻煩,難點在於侄子們都已經結婚,他冇有未婚的侄子了。
真是頭疼呀。
***
小喬也覺得這個問題無解。他能夠理解外祖父為什麼要阻止西爾莎改姓,但西爾莎是無辜的,她理應迴歸肯尼迪家族。
這個問題對他而言,難點在於他是羅斯的孩子,他不能背叛母親和外祖父;但他又是肯家的長子、未來的大家長,他就不能隻從菲茨傑拉德家族的角度看待問題。
老喬歎氣,“也隻能等你祖父過世之後再說了,至少在我們想出來解決方法之前隻能這樣。我會跟西爾莎談談,請她不要難過,也不要責怪我這個父親。”
“她不會的,她是個很好的孩子,她全心愛著你,父親。”
老喬自然很明白乖女兒對他的父親不摻假,於是……再次愧疚。
***
西爾莎善解人意,對於無法改姓肯尼迪表示沒關係的啦!爹地不能失信他人,老菲茨是個好老頭兒。
對此,老喬有話說,“那個老頭可不是什麼好人!當初他不同意我和羅斯結婚,哪怕我已經非常富有,他還是不同意。”
這倒是西爾莎不知道的內幕,她驚訝的問:“為什麼?爹地年輕的時候很英俊,又有錢,他有什麼理由反對呢?”
“他覺得我不是個好丈夫,大概吧。羅斯當時去法國待了一年,在法國的聖心女校上學。我也去了法國。”提及當年自己的豐功偉績,老喬還是非常得意的。“老菲茨失策了,羅斯要是在波士頓,我可能還見不到她。”
喂,你這樣真的好嗎?我又不是你和羅斯的孩子!
老喬大概也覺得這種當年事不宜多說,因此隨即換了話題。“老菲茨有一次來看望你的兄妹們,那天我不在家,他看到我印的印有‘美國大使肯尼迪’的信紙,於是拿走一本信紙,給他的朋友們寫了許多信,炫耀他的女婿成了大使!瞧瞧!這個老頭的虛榮心真可怕!”
哈哈哈哈!老菲茨還真是個妙人!
一個愛炫耀(自掏腰包印信紙),另一個也愛炫耀(拿女婿的榮耀當成自己的榮耀),這翁婿倆才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呢。
哈!這麼一看,老菲茨跟老喬講條件,不許她改姓肯尼迪,也是出自虛榮心。媒體曝光女婿的私生子就算了,冇有承認也隻能是默認,不允許她改姓實際是維護羅斯這位肯尼迪太太的麵子,還是有必要的。
如果她願意的話,當然可以自己改姓,全美國又不是隻有一家肯尼迪,姓肯尼迪的多了去呢!
不為彆的,就為了好玩!氣一氣那個臭老頭!也氣一氣一直想趕走她但一直冇有成功的羅斯!
羅斯的反對很虛弱,誰叫這個家的經濟大權掌握在老喬手裡呢?所以羅斯一直冇能成功,這跟西爾莎無關,隻跟老喬那旺盛的男性自尊有關。羅斯每一次同他爭吵,都會在他心中為西爾莎增添一點分量。
羅斯還是不夠冷靜呀。
這在心理學上也有講究,你反對孩子的戀愛,就會觸發“羅密歐朱麗葉效應”;你反對丈夫的“滄海遺珠”,就會觸發丈夫對那個孩子的遲到的父愛。
西爾莎之前冇有正麵對上羅斯,是覺得冇必要,她隻需要表現出受了委屈,有錢爹地就會用錢彌補她,她隻需要適當表演一番就足夠了。
自己的演技還是很不錯的。
現在該適時換一換劇本了。
姓氏之爭很重要嗎?有時候當然是重要的。就比如肯尼迪總統遇刺後,全美群眾把這份喜愛全部轉到鮑比·肯尼迪身上,鮑比得到了美國群眾的愛,也得到了某些彆有用心的團體的恨。
於是鮑比也死了。
西爾莎看著對麵座位上的小鮑比,心懷憐憫:可憐的鮑比!你都冇有你二哥活得長就死了!
鮑比不明所以,看著對麵的西爾莎:好奇怪,她怎麼一臉同情?我做了什麼嗎?
他趕緊檢討自己是否不自覺的做了錯事:似乎冇有。
西爾莎移開視線,心情有點沉重:這一家真是倒黴!算了,還是不要改姓肯尼迪吧!我可不想成為“肯尼迪的詛咒”中的一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