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分是你，餘生是你 第1章 全市第一

八月的尾巴，梧桐葉剛開始泛黃。

林晚星坐在自己房間的書桌前，麵前攤著一本翻到三分之一的《數學分析》，目光卻落在窗外。夕陽把整個房間染成暖橘色，窗台上落了兩片葉子，邊緣卷著，被風推著輕輕移動。

她的手裡攥著一支筆，筆尾已經被咬出了一圈淺淺的牙印。

“星星——”

母親的聲音從客廳傳來，帶著一股壓不住的喜悅。

林晚星放下筆走出去。客廳茶幾上，一個剛拆開的快遞信封斜靠在果盤旁邊，紅色的錄取通知書安靜地躺在茶幾中央。燙金的校名在傍晚的光線裡微微發亮——省重點高中。

母親的手指反覆摩挲著通知書上她的名字，像是摸不夠似的。父親難得放下了手裡的教案，端著茶杯站在一旁，鏡片後麵的眼睛裡藏著笑意。他什麼都沒說，但多看了她兩眼。

全市第一。

這兩個月，這四個字被無數人重複了無數遍。親戚、老師、同學家長、甚至小區門口賣煎餅的阿姨。每個人說這四個字的時候，語氣裡都帶著同一種意思：這個孩子，將來一定有出息。

但林晚星自己知道，那個標籤下麵，藏著一個不太會和別人打交道的普通女孩。

“明天開學典禮的發言稿呢？再念一遍給我聽聽。”母親擡起頭看她。

“媽，你都聽三遍了。”

“那再聽一遍。”

林晚星認命地從書包裡抽出那張已經折出毛邊的稿紙。她站在客廳中央，在父母的目光裡，把那些已經爛熟於心的句子又唸了一遍。

唸完最後一個字，母親滿意地點了點頭。父親放下茶杯，破天荒地說了一句：“別緊張。正常發揮就行。”

林晚星“嗯”了一聲，拿著稿紙回了房間。

天已經徹底暗下來了。她坐到書桌前，把《數學分析》合上，從抽屜最底層抽出一個墨綠色的軟皮筆記本。

那是她的日記本。

她翻到最後一頁有字的地方，拿起筆。筆尖懸在紙麵上方停了片刻，然後落下去——

八月三十一日，晴。

明天開學。

希望遇到一個能說上話的人。

寫完最後一個字，她把日記本合上，重新塞回抽屜最底層。

這個願望，她沒對任何人說過。從小到大，她身邊從來不缺人——不缺誇她聰明的人，不缺找她借筆記的人，不缺說“林晚星你真厲害”的人。但那些人看她的眼神裡，總隔著一層東西，像隔著一塊毛玻璃，看得見輪廓，看不清表情。

初中的時候有一次，她無意間聽到兩個女生的對話。

“林晚星啊，跟她說話壓力好大。”

“就是，感覺跟她不是一個世界的。”

她站在走廊拐角，把那兩句話聽完，然後安靜地走開了。

那天晚上她在日記本上寫了一句話：我不是高冷，我隻是不知道怎麼開始。後來那頁紙被她撕掉了，但她一直記得。

關上檯燈之前，她看了一眼窗外。

梧桐葉在夜風裡輕輕晃動。

明天就是高中了。

她不知道會遇見誰。

第二天，開學典禮。

林晚星站在後台的幕布後麵，攥著發言稿的手心微微出汗。透過幕布的縫隙，能看到台下黑壓壓的人頭，新生的校服藍成一片，像一片不太整齊的海。

“接下來，有請新生代表——林晚星同學發言。”

追光打在身上，有點熱。她站在講台後麵，把稿紙鋪平，擡起頭。台下幾百雙眼睛齊刷刷地看著她，心跳聲大得自己都能聽見。但開口的時候，聲音是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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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個字落下，掌聲響起。

散場後，人群像退潮一樣從各個出口湧出。林晚星收好稿紙，穿過擁擠的走廊往教室走。走廊上到處都是人，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說話，笑聲和招呼聲此起彼伏。

她低著頭，貼著牆根走。

拐角處，她撞上了一個人。

額頭撞上對方的肩膀。林晚星捂住額頭往後退了一步，擡起頭。

陽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湧進來。逆著光，她先看到的是一副銀色細框眼鏡，然後是他的眼睛——單眼皮，眼尾微微上挑，瞳仁顏色很深，像深冬的湖水，看不透底。

男生比她高出一個頭，白襯衫第一顆釦子沒係，露出一小截乾淨的鎖骨。書包斜挎在一邊肩膀上，手裡什麼都沒拿。

他低下頭看她。

三秒鐘。也許是四秒。

走廊上嘈雜得要命，但在這幾秒裡，林晚星隻聽見一種聲音——她自己的心跳聲。

他沒說話。她也沒有。

然後他側過身，讓開半步，動作很輕，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林晚星低下頭，快步從他身側走過去。走出好幾步，她纔敢撥出那口一直憋在胸腔裡的氣。

她沒敢回頭。

回到教室坐下，前排女生回頭看了她一眼：“你沒事吧？臉怎麼這麼紅？”

“沒事。”林晚星說，“可能是熱的。”

她把臉埋進胳膊裡。閉上眼睛，走廊裡那個畫麵又浮上來——逆光的輪廓，銀框眼鏡，深色的眼睛。

她甚至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

但心跳到現在都沒有平復。

下午入學教育結束，蘇念從後排蹦過來摟住她的胳膊：“走，食堂，我請你吃雞腿。”

蘇念是昨天剛認識的室友，紮著高馬尾，笑起來聲音能穿透整層樓。認識不到四十八小時，蘇念已經單方麵宣佈她們是最好的朋友了。

食堂裡人很多。排隊時蘇念忽然“咦”了一聲，把手機懟到她麵前。

學校匿名論壇上，一個今天剛發的帖子被頂到最上麵。標題是——“有人知道開學典禮上發言的那個女生是誰嗎？”配圖是一張偷拍的側臉照，追光打在她身上，她微微低著頭看稿紙。

帖子下麵幾十條回復。全市第一，叫林晚星。長得好好看。氣質好，清冷掛的。

蘇念往下劃了一下，忽然頓住。

最新一條回復，五分鐘前剛發的。沒有頭像，使用者名稱是一串係統預設的數字。回復隻有三個字。

“我知道。”

林晚星看著那三個字，腦海裡忽然浮現出走廊裡那雙深冬湖水一樣的眼睛。

那天晚上熄燈後，林晚星躺在陌生的床上，盯著上鋪床闆發獃。窗外蟲鳴一聲接一聲，像在數什麼。她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開啟那個匿名論壇，找到那條回復。

“我知道。”

她盯著看了很久。

然後退出論壇，把手機塞回枕頭底下，翻了個身。

閉上眼睛之前，她在心裡默唸了一遍日記本上那句話——希望遇到一個能說上話的人。

她不知道的是，那個人已經出現了。

而她更不知道的是，那個人看到帖子的時候，也盯著她的側臉照看了很久。然後在回復框裡打了三個字，傳送，退出。手機螢幕暗下去之前，他開啟一本新買的軟皮筆記本，在邊緣畫了一顆極小的星星。

那是他畫的第一顆。

後來還有很多。

——（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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