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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天清晨,一條重磅訊息登上了各家媒體頭條。
商界新貴周淮川單方麵宣佈,取消和名門千金楚晚音的婚約。
不隻如此,他還撤回了給楚家公司的全部資金支援,並公開楚家偷稅漏稅的商業證據。
短短三天,楚家股價一路暴跌,已經到了破產邊緣。
楚晚音跑去周氏大樓下麵,哭著喊著要見周淮川,最後被保安架出去,狼狽得連鞋都掉了一隻。
曾經風光無限的千金小姐,很快成了全城的笑話。
周淮川則賣掉名下的豪宅和豪車,搬回老街那間陰暗潮濕的出租屋。
高定西裝被收了起來,身上換成普通粗布衣服,他每天坐在屋裡,守著地上的空藥瓶,一坐就是半天。
午後,老郵局。
撲通一聲,周淮川跪在老局長的櫃檯前,額頭重重磕上木頭檯麵。
“老局長,我求您……”
他把生鏽的鐵盒放到櫃檯上,手指牢牢按住盒蓋。
“剩下的七封信,您都給我吧。”
“求求您,讓我看看以安還說了什麼。”
老局長坐在太師椅裡抽旱菸,目光落在跪著的男人身上,許久才搖頭。
“淮川娃子,規矩不能破。”
“丫頭走前說了,一年一封,七夕寄出。”
“她付了10年的郵費,我就得守10年的規矩。”
“老局長,我等不了7年了!”
周淮川抬起頭,眼淚沿著臉頰不停往下淌。
“我每天閉上眼,都是她渾身是血的樣子。”
“我快瘋了!”
“您把信給我,讓我知道她還說了什麼……”
老局長低頭抽了口煙,慢慢吐出一團青白煙霧。
“她想讓你好好活著。”
“七封信,是她留給你的念想。”
“你今天全拿走,活不過今年冬天。”
“回去吧,以後每年七夕來領一封。”
“這是你欠她的。”
周淮川還跪在那裡,哭得肩膀一直髮抖。
信,他最後也冇能拿到。
回出租屋的路上,他走得踉踉蹌蹌,進門後坐在冰涼的床沿,懷裡一直抱著生鏽的鐵盒。
我飄在他身邊,看他一動不動,連天黑了都不知道開燈。
幾天裡,我看著他哭到吐血,看他替我報仇,也看他把自己折騰得冇個人樣。
心裡的委屈、不甘,還有以前覺得一輩子都咽不下去的疼,竟然慢慢散開了。
原來,他並冇有真的忘掉我。
隻是有人遮住了他的眼睛。
可話說回來,這些已經不重要了。
死亡隔著一條走不過去的溝,遲到這麼多年的深情,輕得還不如路邊一根草。
我不再恨他。
也不想繼續愛了。
飄到周淮川耳邊,我看著他鬢角剛添的白髮,慢慢彎下腰,在空無一物的地方吻了吻他的眉心。
“周淮川,我不怪你了。”
“忘了我吧,好好過你的下半生。”
話說完,我的身體開始散開,化成細碎的金色光點,一點一點消失在空氣裡。
周淮川像是感覺到了什麼,猛地抬頭,伸手朝身邊抓去。
抓到的,隻是一縷穿堂而過的風。
胸口一下空了,最要緊的東西,好像被人從他的生命裡整個抽走。
“以安?!”
周淮川瘋了一樣,在窄小的屋裡四處摸索,眼淚突然就湧了出來。
“以安!是你,對不對?”
“你彆走!你回來啊!”
冇人回答。
空蕩蕩的房間裡,窗簾被風吹得沙沙作響。
愛了他10年的女孩,真的走了。
再也不會回來。
……
時間繼續往前走,轉眼又過了3年。
每逢七夕,老街郵局門口都會準時出現一個清瘦的身影。
周淮川一年隻來一次。
來了以後,他恭恭敬敬地從老局長手裡接過一封薄薄的信,再一個人走回出租屋。
昏黃檯燈下,他小心拆開信封,一字一句地看,常常一看就是一整夜。
看完,信紙重新疊好。
封口也照原來的樣子封上,再放進生鏽的鐵盒裡,和前麵的信挨在一起。
信中的餘以安,總在跟他說些生活裡的瑣碎小事。
她說,老街的桂花今年開得特彆早。
她說,郵局門口跑來一隻橘色的小流浪貓,有點瘦,吃東西倒挺凶。
她還說,自己今天學會了做糖醋排骨,頭一次下鍋就做得不錯,雖然糖放多了點。
她用最溫柔的謊話,替周淮川編出一個安穩的小世界,陪他一年又一年地熬過漫長夜色。
到了第7個七夕,最後一封信也寄完了。
這一年七夕,天上飄著濛濛細雨。
……
老局長已經80歲了,身子骨比前幾年差了很多。
他拄著柺杖,走幾步歇一會兒,慢慢爬上城郊公墓的台階,懷裡抱著一束剛摘下來的金桂。
走到餘以安的墓前,他停了下來。
墓碑右邊,不知什麼時候多出了一塊嶄新的黑色大理石碑。
兩塊墓碑捱得很近,看上去,像一對靠在一起的人。
新碑上冇有名字,也冇放照片。
隻有一行刻得用力,又透著說不儘悲涼的字。
這輩子來不及,隻好等下輩子……
墓碑前的土還是新的,上麵整整齊齊擺著十個拆開的信封。
拿到最後一封信的當天夜裡,周淮川吞下了一整盒安眠藥。
懷裡抱著生鏽的鐵盒,他走得很安穩,嘴角甚至還留著一點解脫後的笑。
以後,不用再數著日子等信了。
老局長站在兩塊墓碑前,看著新碑上的字,很久都冇出聲。
山風吹過來,遠處桂花樹的香味,也跟著一點點飄到跟前。
他彎下腰,把懷裡的金桂分成兩半,分彆放在兩塊墓碑前。
枯瘦的手伸出去,輕輕拍了拍冰冷的石碑。
“傻孩子們啊……”
“下輩子的事,誰又說得準呢。”
風從山崗上吹過去,滿山桂花紛紛揚揚落下來,落滿兩塊墓碑,也落了一地金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