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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京城，東宮。
自江念雪跳樓那日算起，整整兩年了。
蕭景恒過得如同行屍走肉。他雖立了蘇柔為側妃，卻從未在她房中留宿過。每當夜深人靜，閉上眼，全是江念雪那決絕的一跳。
“殿下，護城河底淤泥清理完畢，這是侍衛們在河床深處打撈上來的一口樟木箱子。”
清然帶著一身濕氣，小心翼翼地將一口被水泡得發脹的箱子抬進殿內。
蕭景恒正在批閱奏摺的手猛地一抖，墨汁暈染了紙張。他認得這箱子，那是江念雪陪嫁帶來的，也是她跳樓前親手沉入水底的東西。
他屏退左右，顫抖著手，一點點撬開了那鏽跡斑斑的鎖釦。
箱蓋打開，一股陳舊的黴味撲麵而來。裡麵的東西雖然被水浸泡過，但依稀能辨出原貌。
最上麵是一本被油紙細心包裹的冊子。蕭景恒翻開，字跡雖然暈染，卻仍能認出是江念雪的筆跡。
“蕭景恒胃疾犯了，不喜食薑，需將薑汁入湯後撈出。”
“今日新學的藥膳，不知他會不會喜歡，手指被燙了個泡，有些疼。”
“馬上便是他的生辰，這件月白色的錦袍繡了三個月，終於趕在入冬前做好了”
蕭景恒的手指死死攥著那泛黃的紙頁，心口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下。
他從未知道，那些平日裡他覺得理所應當的衣食住行，竟是江念雪忍著手傷，一點一滴耗儘心血換來的。
箱底，壓著那件未送出的月白錦袍，針腳細密，繡工絕倫。
旁邊還有一麵銅鏡，那是江念雪從邊疆帶來的，鏡麵已生了銅鏽，卻照出了蕭景恒此刻悔恨交加的臉。
在那銅鏡之下，還壓著一疊未寄出的信。
信中記錄了那幾日發生的一切。
“今日我在海棠林，聽見他說要讓蘇柔做正妻。原來七年情份，不過是我的一廂情願。”
“蘇柔用簪子刺傷自己陷害我，他信了。那一掌打在我舊傷處，好疼。”
“他要燒了我的海棠林罷了，燒便燒了吧，心都死了，留著樹又有何用。”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尖刀，將蕭景恒淩遲處死。
原來她什麼都知道。
原來那日蘇柔的受傷，海棠林的縱火，全都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陷害。
而他，竟成了那個遞刀的人，親手將深愛自己的女人逼上了絕路。
“蘇柔！”
蕭景恒發出一聲淒厲的怒吼，雙目赤紅如鬼。
“來人！把蘇柔那個賤人給孤拖到天牢！孤要親自審問！”
天牢內，陰暗潮濕。
蘇柔被鐵鏈鎖在刑架上，早已冇了往日的嬌媚。這兩年蕭景恒對她不冷不熱，她本就心慌，如今突然被抓進來，更是嚇得魂飛魄散。
“殿下殿下我是冤枉的啊！您這是做什麼？”
蕭景恒一身煞氣地走進來，手裡提著那條沾了鹽水的長鞭。
“冤枉？蘇柔，那日海棠林，究竟是誰放的火？是誰操控黑鷹傷人？”
“是是江念雪”
“啪！”
一鞭狠狠抽下，蘇柔慘叫一聲，皮開肉綻。
“還敢撒謊！孤已查明，北疆異族善馭獸，那黑鷹除了孤，誰都不認，除非用了你們北疆的秘藥！你還要裝到什麼時候？”
蘇柔痛得渾身抽搐，看著蕭景恒那彷彿要殺人的眼神，終於崩潰了。
“我說我說”
她哭喊著招供，試圖喚起蕭景恒的一絲舊情。
“我是北疆安插進來的細作為了讓你和鎮北侯決裂，我必須除掉江念雪。海棠林的火是我放的，簪子也是我自己刺的可殿下，我對你的愛是真的啊！”
蕭景恒聽著這些真相，隻覺五雷轟頂。
原來從頭到尾，這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騙局。他為了這樣一個滿嘴謊言的細作，羞辱、折磨、甚至逼死了那個滿眼都是他的江念雪。
“愛？你不配提這個字！”
蕭景恒又是幾鞭抽下去，直打得蘇柔血肉模糊。
“那日你毀了江念雪的臉，今日孤便讓你嚐嚐百倍的痛！”
他扔下鞭子，拔出侍衛腰間的佩刀，刀尖抵在蘇柔引以為傲的臉蛋上。
“不要！殿下不要！我的臉”
蘇柔驚恐尖叫，可蕭景恒手下冇有絲毫留情。
“啊——！”
慘叫聲響徹天牢。蘇柔捂著滿是鮮血的臉在地上打滾。
“蕭景恒！你以為你是什麼好東西嗎？”
絕望之中，蘇柔發出了惡毒的詛咒。
“若非你眼盲心瞎，若非你薄情寡義，我又怎能得手？是你！是你親手把江念雪推下望月樓的！真正害死她的人，是你這個惡魔！”
蕭景恒踉蹌一步，手中的刀“哐當”落地。
是啊，蘇柔是刀，可握刀的人，是他。
是他，親手殺死了最愛他的江念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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