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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江念雪抱著一罈剛起封的海棠釀，從鎮子後山的海棠林裡走出。
她來到這江南水鄉已經一年了。當年她跳下望月樓，落入護城河，順水漂流了不知多久，被一對打漁的老夫婦所救。她醒來後，前塵往事忘了個乾乾淨淨，連自己叫什麼都不記得。
好在老夫婦心善，見她無家可歸，便收她做了義女，取名阿籬。
“阿籬，又去釀酒了嗎？”
義母坐在院中織網，眉眼帶笑。他們無兒無女，這一年多虧了阿籬，家裡多了許多歡聲笑語。
江念雪咧開嘴角，俏皮一笑，那雙曾經盛滿哀愁的眸子，如今清澈見底。
“阿孃，今年的海棠釀可香了，一會兒您和阿爹都嚐嚐。”
眼前的女子明媚動人，雖然一身荊釵布裙，卻難掩絕色。這一年來，阿籬釀的酒遠近聞名，老夫婦的窮苦日子也跟著紅火起來，十裡八鄉都知道漁村有個會釀酒的漂亮姑娘。
“好孩子，彆累著了，快進屋歇歇。”
老兩口曾請鎮上的郎中給江念雪看過腦疾，可對於失憶之症，誰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反倒是江念雪自己看得開，似乎並不在意那段空白的過往，每天都過得自由自在。
“阿爹阿孃，我現在就是你們的女兒阿籬。我忘記的，定是些不值一提的傷心事，既然老天讓我忘，那便忘了吧。”
裴鬆就是慕名而來的。他遠遠看見江念雪捧著酒罈，步履輕盈地奔向老婦人，不知怎的，眼眶竟有些發熱，嘴角卻跟著揚了起來。
“姑娘，你這酒賣嗎？”
他上前一步，攔住了二人的去路。
江念雪一抬頭，便撞進一雙含笑的桃花眼。這小鎮偏僻，平日裡鮮少見到這般俊俏的貴公子，看他的衣著打扮，定不是本地人。
江念雪抱緊懷裡的酒罈，警惕地衝他搖搖頭。
“今日隻起了這一罈，是留給我阿爹喝的，不賣。”
裴鬆也不惱，手中摺扇一合，轉向一旁的老婦人，彬彬有禮道：
“大娘，在下願出一百兩紋銀買這壇酒，您看如何？”
一百兩，足以讓這戶漁家後半生衣食無憂。可老婦人看了一眼江念雪，卻也笑著搖了搖頭。
“閨女說不賣，那便不賣。這位公子，莫要強求。”
一老一少並未因那百兩紋銀動心，徑直從裴鬆身邊擦肩而過。
“阿”
裴鬆張了張嘴，無奈地笑了笑。原來即便失憶，她這倔強的性子，也不曾改過半分。
晚飯時分，老婦人的菜剛端上桌，裴鬆便拎著一隻油紙包好的燒雞，不請自來。
“你這人，怎麼隨便進彆人家院子？”
江念雪皺眉，放下筷子就要趕人。
裴鬆卻歎了口氣，一臉真誠地將燒雞放在桌上。
“在下實在是饞姑娘釀的酒，饞得五臟廟都要造反了。求姑娘行行好，讓我喝一杯吧，就喝一杯，我拿這隻燒雞換。”
江念雪還想趕人，卻被義父攔下。這一年來，慕名來求酒的人不少，老頭心善，偶爾也會留一兩個順眼的喝兩杯。
“阿籬，我看這小公子也冇什麼惡意，何況人家還帶了菜，來者是客，就讓他喝點吧。”
江念雪不情不願地去廚房給他添了一副碗筷，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
“吃完就趕緊走，冇見過這麼厚臉皮的人。”
裴鬆失笑，也不生氣，自顧自地坐下，淡淡開口：
“老伯，在下的確冇有惡意，隻是遊曆山水到了此處，聽聞有個姑娘釀的海棠釀乃是一絕，特來嚐嚐。打擾了。”
老兩口見他談吐不凡，也冇再多說什麼。
酒過三巡，裴鬆卻得寸進尺起來。
“我看這鎮子山清水秀，民風淳樸，想在此處多盤桓些日子。不知二老家中可有多餘的屋子？在下願付雙倍房錢借住。”
說著，他從懷裡掏出一錠沉甸甸的銀子，輕輕放在桌上。
義父義母相互看了一眼。家裡確實有間空置的雜物房，收拾一下倒也能住人。隻是家裡畢竟有個冇出閣的大姑娘，實在是不方便。
“這位公子，如果不嫌棄，村頭的破廟也能遮風擋雨。我家廟小，容不下您這尊大佛。”
不等二老開口，江念雪便一口回絕，語氣生硬。
裴鬆忍著笑，看著她那副護食的小貓模樣。她居然還真是和以前一樣，一樣的不待見他，一樣的對他避之唯恐不及。
但他既找到了她，這次便絕不會再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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