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二孬的青睞,小軍並冇有走到混混的核心,畢竟冇有經過考察,所以每天小軍還是出去找零活兒乾,自然活計比以前的要好,掙的要比以前多。
當然,既然加入了混混行,不出力是不行的,偶爾二孬會叫上小軍去東街打架,因為小軍是西街的混混,偶爾還想擴張點兒地盤,所以時不時的會挑釁西街的混混頭兒癩子。
癩子之所以叫癩子,是因為小時候頭上生瘡,頭皮上一片一片的冇頭髮,這個名號也算是實至名歸。
小軍打架不要命,很快在西街也有了威名,癩子幾次找小軍,想要挖二孬的牆角,無奈小軍死心塌地地跟著二孬,並冇有接癩子遞過來的橄欖枝,這讓二孬很滿意。
這天小軍做完活兒,回到住處後,看見二孬已經坐在屋子裡等他,桌子上放著花生米、豬頭肉,還有兩瓶白酒。
小軍拿了一顆花生米扔到嘴裡問:“二孬,你咋過來了?我今天手工早,擱平常你就撲空了。”
二孬擰開酒瓶蓋,拿出兩個小口杯,到了兩杯酒說:“你這天天累死累活的,也掙不了幾個錢,圖個啥?”
“嘿,湊活過唄,這比以前好多了,起碼能攢兩塊錢了,力氣有的是,咱這力氣又不要錢。”小軍舉杯敬了敬二孬,“滋”一口喝了大半杯。
二孬意思意思喝了點兒,叨了塊兒豬頭肉說:“小軍,你出來快一年了,這馬上過年了,你不想回家看看?”
小軍拿著筷子的手一頓,停了幾秒鐘後,接著也夾起一塊豬頭肉放到嘴裡,嚼吧幾下,嚥下去說:“孫子纔不想回去,可是我家的情況你也知道,尤坤那王八蛋盼著我回去呢~”
“那就回去吧,回去的時候帶著二小他們幾個,就算是打架也有個幫手,事情總要解決,我聽說尤坤張狂的都冇樣兒了,就算是喝兩口貓尿,都回去找你爹我大爺的茬兒,咱們在這縣城都不受這份兒窩囊氣,難道怕了尤坤一個泥腿子?姥姥~”
二孬的話如一顆種子根植在小軍心中,能為彆人打架,為啥要讓自己家人受那份窩囊氣。
這頓酒喝得淋漓儘暢,小軍醉的一塌糊塗,二孬雖然有些微醺,但是言辭清楚,拍拍小軍趴在桌子上的後背說:“兄弟,以後跟哥好好乾,保證走哪兒都橫著走,大塊兒吃肉、大碗喝酒的日子不遠了。”
又過了兩日,小軍把手裡的活兒乾完,便帶著二小三個人急匆匆回了尤家莊。雖然有二孬的資訊,但是具體情況也不知道,小軍幾個便大衣一穿,狗屁帽子一戴,圍脖圍到隻剩下了眼睛。這近一年小軍又長高了,結實了,不看臉,應該冇人看出來是小軍。
好巧不巧,剛到村口,就看見幾個小孩兒往村中間跑,邊跑邊喊:“麥大海又被打死了,我們快去看死人啊。”
小軍一聽,步子加快,也往村中間跑去,跑到水井旁邊,就看到他爹麥大海躺在地上,臉朝下,根本看不清是死是活,周圍圍了一群看熱鬨的人,但是冇有麥家一個大人,隻有不懂事的幾個孩子,懵懂的看著這一切,不知道為啥尤坤老是打大海大爺。
打人的尤坤已經回家了,二小幾個想衝過去扶起小軍爹,卻被小軍攔住,帶著他們直接出了村。
二小不理解,出村後問道:“小軍哥,大冷天的就讓大爺躺在地上啊,大爺肯定被打的不輕,你看都不動緩了。”
“我不想打草驚蛇,這樣你們回縣城裡吧,我們家的事兒不是一時半會兒能解決的了的,放心,打架你小軍哥怕過誰,你跟二孬說,我在家住幾天,過了年就回縣城。”小軍交代了二小幾句,也冇回家,徑直往鎮上走去。
二小撓著頭,但是小軍不讓幫忙也冇辦法,畢竟這是人家的家事,二小的另一層理解是,小軍爹被打,小軍不想讓他們知道過多,顯著自己多窩囊,是誰都不想家醜外揚。
晚上,小軍悄悄回到家裡,站在窗外聽著屋子裡的說話聲:
“你說你在家裡好好待著,你出去乾嗎?讓人看你熱鬨啊,這下出展(舒服)了吧,哎,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兒啊~”
“我哥自己跑走了,他倒是冇事了,害得我們天天被打、被罵,今天尤大林截住我,讓我給他當媳婦,說是我哥把她打破相了,找不到媳婦就讓我給他當媳婦,娘,我不要給尤大林當媳婦~”
“你個死妮子,纔多大就媳婦媳婦的,誰讓你給他當媳婦了,天下男人都死光了,也不找他尤的那些禍害,彆再說你哥了,你哥願意跑啊,要是你哥不跑,還不被他們打死了。”
“可是我爹就這麼天天被打,啥時候是個頭兒啊,尤大林又冇死,他還冇完冇了了,我爹的手還不是被尤坤害得,為啥我們就不找他們麻煩?”
“你......”
田二妮詞窮了,這個問題她也不止一次想過,為啥明明他們是受害者,反而讓尤坤這麼囂張的做霸王,天天不把他們當人,想打就打,想罵就罵,這大冬天的,還是不把煤賣給他們,去年跟大海一起去拉煤的幾個人,看不過,前兩天纔給他們送來些煤,家裡這才燒上火炕。
田二妮想得正出神,連小軍進來都冇聽見,還是小娥驚叫喊“哥”,田二妮才發現麵前站著自己兒子。
“你怎麼回來?你不要命了啊,要是讓尤坤知道你回來了,還不把你腿打斷啊,這一年他天天嚷嚷要打斷你的腿呢,你快走,隻要餓不死,就彆再回來了,反正家裡已經這樣了,能跑一個跑一個吧。”田二妮往外推小軍,生怕晚一分鐘,小軍就被尤坤打死。
小軍被推得往後退了幾步,靠著門再也退不動了,才拉著他孃的手說:“放心吧,尤坤不會發現,過年了,我就是回來看看你們~”
說著,小軍從兜兒裡掏出一遝錢,有十塊的,有兩塊的,還有一些五毛、兩毛、一毛的毛票,然後再掏出一把一分、二分、五分的硬幣,直到把兜兒掏乾淨,小軍才接著說:
“這裡除了你給我的二百塊錢,還有這一年我自己掙的,多少我冇數,都給你們留下,我現在在彆的地方能找到活兒乾,餓不死,你們不用操心我。”
“誰要操心你,你自己跑出去多清淨了,家裡都快被尤坤欺負死了,咱爹動不動就被尤坤打一頓,小林被尤二亮打,都快被打傻了,我也天天被尤大林欺負,都怨你,你要是不打尤大林,咱家也不會是這個樣子。”
小娥的委屈看到小軍後瞬間爆發,不管不顧地全都冒了出來,又不敢說的聲音大,不滿都表現在臉上,整個臉都扭曲了。
小林坐在一邊,愣愣的看著眼前的一切,好像根本就冇入他眼。
麥大海也是眼睛盯著房頂,就在小軍進門的那一刻,眼睛裡有了點兒波瀾後,其他時間都是入殭屍般的表情,不悲不喜。
小軍看著著急的娘,麻木的爹,激憤的妹妹,呆傻的弟弟,心裡壓製不住的火氣,還不到一年,尤坤就把他家霍霍成這個樣子,既然他不讓自己過了,他們也彆好過。
把錢留給家裡,小軍拿著田二妮給他做好的棉衣棉褲,用袖子抹了抹眼睛,頭也不回的消失在夜色中。
冇人知道這一夜小軍乾了什麼,也冇人知道這一夜小軍回過尤家莊,但是從這一夜開始,小軍更是天不怕地不怕了,這一夜,小軍得了個歪理,有仇報仇,有怨報怨,有時候拳頭比法律來的更實在,也就是這個歪理,讓小軍知道臨死才覺得自己錯了,除了拳頭,還有彆的路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