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眼眶瞬間紅了,“我爸家裡一分錢冇帶,衣服冇拿,連我的學費都好好壓在枕頭下,他要是卷錢,為什麼不帶走自己的東西?為什麼不帶上我?”
一句話,問得李寶庫啞口無言。
馬桂蘭連忙拉住沈冬,眼淚又掉了下來:“鼕鼕,彆激動,你李叔也難……”
“難?” 沈冬甩開她的手,少年的倔強和委屈一起湧了上來,“我爸更難!他一輩子清清白白,現在人不見了,還要被人說成是卷錢跑路的賊!我不信,我死都不信!”
他衝到木櫃前,翻找著一切能找到的單據、筆記、父親留下的痕跡。手指劃過冰冷的桌麵,劃過那些熟悉的字跡,每多找一處,心就更疼一分。他想找到一點證據,一點能證明父親清白的東西,可翻來翻去,隻有那本賬本,冷冰冰地躺在桌上,那一頁空白,像一個永遠抹不掉的汙點。
李寶庫彆過臉,看著窗外空蕩蕩的車隊院子,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他想說什麼,卻最終把話咽回了肚子裡,隻悶聲說了一句:“行了,彆翻了。這事…… 廠裡還冇對外說,先彆聲張。建設要是真回來了,一切都好說。要是……”
他冇說下去,可後麵的話,所有人都懂。
要是不回來,那沈建設這輩子,都會被釘在 “捲款跑路” 的恥辱柱上。而沈冬,這輩子都會是 “逃犯的兒子”。
沈冬停下了手,站在屋子中間,渾身冰涼。他看著那本賬本,看著空白的一頁,看著李寶庫躲閃的臉,看著馬桂蘭淚流滿麵的樣子,突然明白了。
父親的失蹤,從來不是簡單的離開。
第四章 醫務室的燈,亮到半夜
天色往黑裡沉時,風裡的麥香淡了,取而代之的是化肥廠飄過來的、帶著一點刺鼻的涼味。沈冬從車隊辦公室出來,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腳步虛浮地踩在地上,每一步都不踏實。
賬本上空著的那一頁,像一塊燒紅的鐵,在他眼前晃,燙得他眼睛疼。
他冇回家。
家太小,太靜,一回去就滿眼都是父親的影子。他順著家屬院往廠區深處走,穿過一排排堆放整齊的化肥袋,繞過轟鳴的車間,最終停在一棟不起眼的小平房前。
這裡是化肥廠醫務室。
門虛掩著,裡麵透出一盞昏黃的燈,光線很柔,和整個廠區粗糲、冰冷的氣氛格格不入。沈冬站在窗外,影子被燈光拉得細長,他冇敢立刻進去,隻是貼著牆,靜靜往裡麵看。
黃小娟正坐在桌子前寫東西。
她穿著一身乾淨的白大褂,頭髮挽在腦後,露出一截纖細的脖子。桌上擺著藥瓶、針管、聽診器,還有一疊病曆本。燈光落在她臉上,顯得人很溫和,和白天在人群裡聽到的那些汙言穢語,完全搭不上邊。
沈冬對黃小娟並不陌生。
小時候他發燒感冒,都是父親半夜揹著他往醫務室跑。黃小娟說話輕聲細語,打針前會先吹一吹,開藥時會叮囑好幾遍怎麼吃。在沈冬心裡,她是除了父親和奶奶之外,少數對他好過的人。
可自從父親失蹤,一切都變了。
白天在廠門口,他已經聽見有人竊竊私語 ——
“沈建設一失蹤,醫務室的燈就天天亮到半夜。”
“我看啊,他不是跑了,是跟那個護士私奔了。”
“可憐了鼕鼕那孩子,爹被人拐走了。”
那些話像細針,紮得沈冬心口發麻。
他不願意相信。父親不是那種人,黃姨也不是那種人。可他越不願意信,心裡就越慌,像有一團亂麻,越纏越緊。
他想親口問一問。
問她,到底知不知道父親去了哪。
問她,外麵的話,是不是真的。
沈冬輕輕推開門,門軸發出一聲輕微的 “吱呀”,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黃小娟抬起頭,看見是他,眼裡閃過一絲驚訝,隨即是掩飾不住的心疼。她放下筆,站起身,聲音輕輕的:“鼕鼕?你怎麼來了?”
“我……” 沈冬喉嚨發緊,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我來找你,我想問你…… 你見過我爸嗎?”
黃小娟沉默了一下,指了指旁邊的凳子:“坐吧,站著累。”
沈冬冇坐,依舊站在原地,眼睛直直地看著她:“黃姨,我爸是不是跟你在一起?他們都說,你們私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