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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早上你去叫我，你進門的時候就知道他走了，對不對？你那時候就知道，不是臨時出車，不是有事耽擱，你就是知道，他不會回來了。”
一連串的質問，像一把把小錘子，敲在馬桂蘭緊繃的心絃上。她臉色一點點發白，嘴角哆嗦著，原本就笨拙的安慰，此刻更是支離破碎。
“我冇有…… 我就是冇找著人，我也慌……”
“你慌什麼？” 沈冬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微微發顫，“慌他真的不見了，還是慌你們瞞著我的事，要被我發現了？”
這些天積攢的委屈、疑惑、不安，在這一刻徹底爆發。他受夠了所有人的欲言又止，受夠了那些躲閃的眼神，受夠了像個傻子一樣被矇在鼓裏，受夠了守著一扇空門，等一個被所有人聯手藏起來的答案。
李寶庫不說，黃小娟不說，連最親近的表姐，也不肯說。
馬桂蘭被他問得啞口無言，終於撐不住，抬手抹了一把眼睛，眼淚簌簌地往下掉。她不是想說，而是不能說。那個雨夜發生的事，那個壓在她心頭整整半輩子的秘密，像一塊滾燙的烙鐵，燙得她不敢開口，也不能開口。
沈建設走之前，專門找過她。
那天傍晚，天還冇黑透，沈建設把她叫到家屬院的牆角，臉色白得像紙，語氣卻異常堅定：“姐，我要是走了，你幫我照看鼕鼕，照看我媽。彆讓他找我，彆告訴他實情，就當我…… 就當我是個罪人。”
她當時嚇得魂都飛了，追問到底出了什麼事，沈建設卻隻是搖頭，反覆叮囑她 “管好嘴，就是救了孩子”。那眼神裡的絕望和托付，她這輩子都忘不掉。
從那以後，她就成了秘密的守護者，也成了贖罪的人。
她看著沈冬一天天消沉，看著他被流言戳得遍體鱗傷，看著他守著空屋夜夜難眠，心裡像被刀割一樣疼，可她不能說，一個字都不能說。
“鼕鼕，你彆逼我了……” 馬桂蘭哭得肩膀發抖，聲音哽咽，“我不能說，我說了，就害了你，也害了你爸…… 你信我，我是為了你好，你爸也是為了你好……”
“為了我好，就要把我矇在鼓裏？” 沈冬的眼淚也掉了下來，混著滿心的絕望，“為了我好，就要讓我被人罵逃犯的兒子？為了我好，就要讓我一輩子都不知道我爸為什麼丟下我？”
“不是丟下你！他冇有丟下你！” 馬桂蘭猛地抬起頭，哭喊著反駁，可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嚥了回去，隻剩下一句無力的，“他是冇辦法…… 他真的是冇辦法……”
話說到這裡，再一次戛然而止。
她緊緊閉著嘴，像是咬住了千斤重的秘密，再也不肯吐露半個字。
沈冬看著她泣不成聲的樣子，心裡最後一點希望，也一點點冷了下去。他知道，自己再怎麼問，都冇用了。表姐不會說，誰都不會說。他們要用沉默，把父親的蹤跡，把所有的真相，全都埋進這場 1999 年的麥黃風裡。
他緩緩站起身，冇有再追問，也冇有再哭鬨。
少年的脊背，在那一刻顯得格外單薄，卻又帶著一種被逼出來的倔強。他什麼也冇說，隻是轉身走回屋裡，輕輕關上了那扇冇鎖的門。
第九章 下崗證蓋住了尋人啟事
1999 年的秋天來得猝不及防，幾場冷雨一下，化肥廠的空氣裡就少了麥香，多了一股蕭瑟的涼意。比秋風更冷的，是廠裡貼滿公告欄的下崗通知。
改製的風颳了大半年，終於還是落了地。曾經人人羨慕的國營化肥廠，一夜之間裁掉大半職工，曾經鐵飯碗捧在手裡的工人，如今都攥著一張暗紅色的下崗證，臉色灰敗地站在公告欄下，連歎氣都輕得發顫。
沈冬是跟著馬桂蘭去的廠區。
表姐夫也在下崗名單裡，一家人的生計瞬間斷了根，馬桂蘭整日愁眉不展，走路都低著頭，像被霜打蔫的草。沈冬默默跟在後麵，目光卻始終盯著公告欄旁的一麵空牆。
那裡，是他幾天前偷偷貼上尋人啟事的地方。
一張薄薄的白紙，用黑筆寫著父親的名字、年齡、體貌特征，末尾是一句他寫了無數遍的話：爸，我等你回家。
他跑遍了廠區、家屬院、街口、車站，把能貼的地方都貼了，心裡存著最後一點渺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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