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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山見馬炔停下,連忙壓低聲音,帶著興奮和後怕混雜的顫音道:
“雀道友,彆急著走啊!
金丹大能生死相搏,這等場麵,幾輩子都未必能遇上一次!
若能從中悟到一招半式,可是勝過俺們自己苦修幾十年!”
它用粗壯的爪子指了指遠處那不斷爆發出恐怖光芒和巨響的天空,又指了指周圍那些同樣在暗中觀摩的妖怪們:
“況且那金瞳大王如果被殺了,它洞府裡的寶貝可就是無主的了!
到時候,那李劍平隻會對少數幾件高階寶貝有興趣,剩下的可都歸咱們了!
你看,它們都在等著搶呢!”
馬炔聞言,心中頓時瞭然。
金丹境的大戰,舉手投足間都蘊含著對天地靈機和力量運用的至高理解,對於它們這些低階妖怪而言,確實是無比珍貴的觀摩機會。
風險固然有,但機緣同樣巨大。
馬炔當即不再猶豫,振動翅膀,輕盈地落在熊山旁邊的一塊岩石上。
也學著其他妖怪的樣子,收斂氣息,將目光投向那遠方的戰場。
體內《金絲訣》默默運轉,神識小心翼翼地延伸出去,努力捕捉著那交戰中心逸散出的每一絲能量波動與痕跡……
一時間,這片山腳區域竟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寂靜,與遠處毀天滅地的轟鳴形成了鮮明對比。
數十雙妖瞳,在陰影與掩體之後,閃爍著或明或暗的光芒,共同見證著這場註定將震動四方的大戰。
……
馬炔穩住身形,落在熊山旁邊的岩石上。
但看著看著,它卻對這一人一妖的恩怨矛盾越發好奇起來。
到底有什麼的深仇大恨,一定要在成就金丹大道,開壇講道的這一天殺上門來?
於是它便忍不住向身旁依舊縮著腦袋、卻又忍不住偷眼觀瞧的熊山傳遞意念問道:
“熊山道友,這‘蝗仙’又是何等來曆?它既是妖,手下怎會有人類修士聽命?而且看這架勢,與金瞳大王似有舊怨?”
“蝗仙?”
熊山聞言,巨大的熊臉上露出更加茫然的神色。
用力撓了撓毛茸茸的後腦勺,甕聲甕氣地回道:
“俺…俺也不知道啊!
不瞞你說,雀仙道友,俺連金瞳大王的名頭,都是前幾日聽路過的小妖提起才知道的。
這落霞峰講道,也是俺湊巧聽聞,想著是天大機緣才跑來……
至於什麼蝗仙、人類修士的,俺老熊更是頭一回聽說!”
它的語氣帶著幾分不好意思,顯然對自己如此“孤陋寡聞”有些窘迫。
就在這時,旁邊那塊風化巨岩頂端,那條通體碧綠、頭生肉冠的蛇妖,似乎被它們這“無知”的對話攪擾了觀戰的興致,不耐煩地甩了甩尾巴,發出嘶啞低沉的聲音:
“哼,兩個蠢貨,連這都不知道,也敢來蹚這渾水?”
那蛇妖豎瞳瞥了它們一眼,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意味,繼續低吼道:
“那蝗仙,本體乃是一隻得了造化的蝗蟲,據說是吞食了某種異種靈穀入了道途。
其現在修為高深,早已凝結金丹多年,甚至傳聞已觸摸到元丹門檻!”
“雖然彆看它現在被尊為什麼仙,享受人類供奉,但它早年可不是什麼善茬!”
蛇妖的聲音帶著一絲追憶往事的森冷:
“這隻蝗蟲專喜偷食人類種植的靈穀!
而且還胃口極大,所過之處,靈田往往顆粒無收,因此結下了無數仇家!
追殺它的不知凡幾!
後來那些人類學精了,不再單打獨鬥,而是聯合起來,研究它的習性,設下陷阱,佈下大陣,就等著那蝗蟲妖自投羅網!”
蛇妖頓了頓,豎瞳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悸,彷彿在描述某個可怖的存在。
“據說,後來它最後是被一位極其厲害的人類金丹修士親自出手,才擒拿住的。
所有人都以為它必死無疑,要被抽魂煉魄……”
接著蛇妖的語氣變得詭異好奇起來:
“可怪就怪在這裡!
不知怎的,它非但冇死,反而搖身一變,成了受人類香火供奉的‘蝗仙’!
如今盤踞在南方千裡外的青蝗廟,不但不再禍害靈田,反而施展神通,庇護一方風調雨順,驅趕其他蝗害,保人類莊稼豐收。
至於它手下為何會有人類修士……”
蛇妖吐了吐信子,陰冷地道:
“至於這個林劍平,據說是那擒拿它的金丹修士的後輩徒孫,不知為何,竟心甘情願投入其麾下,成了它最忠實的走狗和打手!
專門替它處理一些不便親自出手的麻煩……
比如清理一些不聽話或者潛力太大、可能威脅到它地位的新晉妖族。”
它的目光再次投向遠處那劍氣妖氣瘋狂碰撞的空域,意味深長地說道:
“金瞳大王凝結金丹,聲勢不小,怕是引起了那位‘蝗仙’的忌憚。
這林劍平前來,名為恭賀,實為立威,甚至……可能是來斬草除根的!
這金瞳大王現在剛結金丹,還容易對付。
若是等其修為穩固,練了神通,想要再拿捏威脅……哼!那可就不是這麼容易了!”
馬炔和熊山聽得目瞪口呆。
熊山是純粹被這曲折離奇的故事和其中的凶險震撼,張大了熊嘴,半天合不攏。
而馬炔心中更是翻起驚濤駭浪。
它冇想到妖族與人類之間的關係竟如此複雜詭譎!
更冇想到這位“蝗仙”的經曆如此匪夷所思!
居然能從人人喊打的妖孽,搖身一變成為受供奉的“神仙”!
這其中必然隱藏著極大的秘密和交易!
恐怕金瞳大王今日之劫絕非偶然,而是早已註定……
“多謝道友解惑。”
馬炔壓下心中的波瀾,朝著那蛇妖微微頷首,真誠地傳遞了一道感謝的意念。
那蛇妖隻是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冷哼,似乎不屑於與它們多言。
重新將全副心神投入到遠方的觀戰中,碧綠的鱗片在遠處能量爆發的閃光映照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澤。
馬炔也收斂心神,再次望向那生死相搏的戰場,目光已然不同。
這裡人類和妖怪的關係,看來遠比它想象的要複雜、凶險和詭譎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