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
黑幡之上,
女鬼扭曲的麵容聞言先是一滯,隨即那股積壓已久的怨毒與恨意如同火山般爆發開來!
她雖已成他人幡下囚魂,但對這沈家彆院、對那壞她好事的書生、管家乃至所有仆役的仇恨,卻是有增無減!
在她看來,若非這家人先是擁有護身符傷她,後又請來符籙將她重創,她何至於元氣大傷到那般地步?
若非重傷瀕死,她又怎會不顧後果,瘋狂吸食凡人精氣以求自保?
若非鬨得太大,又怎會引來這道人,落得如今這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境地?
這一切的源頭,都是這該死的沈家!
強烈的怨恨讓她瞬間做出了決斷——
她要借這道人之手,將這宅子裡所有活物儘數誅滅!
如此方能消她心頭之恨……
“有!如何冇有!”
女鬼的聲音在道人腦海中響起,充滿了刻骨的怨毒與刻意渲染的驚懼。
“道長明鑒!
那宅中的主人,早已被一隻厲害的妖怪所蠱惑!
他們非但不驅趕,反而將那妖怪奉若神明,日日用最好的靈穀和香火供奉!!
小女子第一次潛入時,便是被那妖怪暗中窺破,才驚動了護院……第二次,更是險些被那妖怪與符籙聯手打得魂飛魄散!
那妖怪……那妖怪就藏匿在後院柴房之中,氣息凶戾得很!”
她信口胡謅,將自己兩次失敗的原因都歸咎於一個莫須有的“厲害妖怪”,極力誇大其詞。
說到最後還不忘添油加醋,意圖挑起道人對此宅主人的惡感:
“道長您想,那宅主明知家中供奉的是害人的妖怪,卻仍對其言聽計從,百般維護,可見早已是非不分,與妖邪為伍!
您若是前去降妖,隻怕他們非但不會感激,反而會以那妖怪為尊,視您為仇敵,百般阻撓呢!”
在女鬼的認知裡,這等捉鬼拿妖的道士,自詡正道,定然是嫉妖如仇。
若讓他知道這戶人家不僅不除妖,反而虔誠信奉,定會連帶著將這戶人也視為邪魔外道,一併剷除!
這正是她樂見的結果。
然而她卻冇有想,到這番煞費苦心的挑撥與謊言恰恰歪打正著,道出了此地的部分真相——
宅中確實有一隻“精怪”,且正受著靈穀供奉!
聽到女鬼這番聲情並茂、怨毒中帶著挑唆的“控訴”,玄衣道人嘴角卻勾起一絲幾不可察的冷笑,眼中閃過一絲瞭然與隱晦。
他常年與鬼物打交道,深知“鬼話連篇”之理。
這女鬼怨氣沖天,其言必不可全信,其中定然夾雜了諸多私憤與誇大。
什麼“厲害妖怪”,什麼“宅主與妖為伍”,多半是她為借刀殺人而編造的謊話。
不過……
道人目光再次掃過那靈氣隱隱的宅院。
“妖怪”之說或許是假,但此宅靈機異常卻是真。
即便冇有女鬼口中的“厲害妖怪”,也必然有其緣故,或許是什麼彙聚靈氣的寶物,或是某種靈植,甚至……真有什麼道行不高、但身懷異寶的小妖?
他的目標,自始至終都是這宅中的靈機源頭!
至於宅中主人是善是惡,是否供奉妖怪,他並不在乎。
若真有無知凡人膽敢阻攔他取寶,順手打殺了便是,正好還能多收幾道生魂煉幡。
“哼,貧道自有分寸。”
道人冷冷回了一句,不再理會幡中女鬼的聒噪。
接著開始仔細觀察宅院佈局與那隱隱流動的靈氣脈絡,籌劃著如何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入,找到那靈機彙聚的核心所在。
隻見這玄衣道人立於陰影之中,目光如鷹隼般掃過沈家彆院的飛簷鬥拱,腦海中飛速推演著潛入的路徑與可能存在的防護。
他心知此宅靈機不凡,又有驅邪符籙守護,硬闖恐非上策,需得先探明虛實。
隻見他左手持定黑幡,右手掐了一個奇特的法訣,口中唸唸有詞,周身泛起一層極其淡薄的、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黑灰色霧氣。
這霧氣並非用於隱匿,而是增強感知。
隨即又伸出右手食指,在自身右耳輪廓上輕輕一抹,指尖不知何時沾染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磷光粉末……
最後側過頭去,將施加了術法的右耳對準宅院方向,凝神細聽——
刹那間,原本寂靜的夜晚在他耳中變得喧囂起來!
府邸內外的各種聲音,如同潮水般湧入他的耳廓:
夜風吹過竹林的沙沙聲、更夫遙遠而模糊的梆子聲、府內某處值夜仆役輕微的鼾聲、廚房角落老鼠窸窣跑過的動靜……
無數雜亂細微的聲響交織在一起。
道人眉頭微皺。
接著意念集中,如同熟練的漁夫在紛雜的水流中精準地捕捉目標魚群,迅速過濾著這些無用資訊……
不多時,幾段清晰的對話被他從嘈雜的背景音中剝離出來,如同在耳邊響起一般:
首先是一個略顯激動的聲音,似乎是在前院某處,對著另幾人說道:
“……咱們少爺此番赴京科考,定能高中!
老爺夫人可是寄予厚望,連青雲觀的老神仙都說少爺文曲星照命呢!
就等放榜的好訊息了!”
語氣中充滿了與有榮焉的期待。
……
緊接著,聲音一換,似乎是兩個人在後院角落低聲交談,語氣帶著咋舌與隱秘的貪婪:
“嘖,你是冇看見,王管事今早又親自去給那柴房的雀兒送食了!
聽說用的可是府城裡花大價錢弄來的‘靈穀’!
一粒粒金貴著呢,夠咱們一家吃用一個月了!”
“可不是嘛!沈家真是……太奢侈了!
就為了一隻鳥?
不過話說回來,那雀兒也真是神了,自打它來了,府裡是挺安生的!
但這麼多靈穀啊……要是能給咱們……”
……
最後則是一段帶著明顯愁緒和無奈的對話。
聽起來像是個老仆在對年輕仆役囑咐,地點似乎在靠近側門的耳房:
“唉,都警醒著點!
剛接到府城快信,二少爺明日就要過來‘小住’幾日……
這位主兒可不好伺候,脾氣大著呢,在府城是出了名的能折騰!
老爺夫人怕是也頭疼,纔打發到咱們這‘清靜’地方來。
可咱們這兒……哪經得起他折騰?
隻盼著他彆惹出什麼亂子,安安生生待幾天就走……”
……
這三段對話入耳,玄衣道人枯槁的臉上神色不變,眼中卻閃過縷縷精芒。
這些資訊於他而言已然足夠。
“真是冇想到,居然有鬼物會說真話……”
玄衣道人隻是稍稍思忖,心頭便有了對策……
接著緩緩收回術法,右耳處的異樣感知逐漸消退,周遭重歸寂靜。
道人的目光再次投向那靈氣隱現的宅院。
最後一甩袖收了黑幡,轉身又往來時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