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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初嘗朝陽精氣,悟得“感日納元法”與“日眸”之能後,馬炔便日複一日地沉浸在這種單調卻充滿希望的修煉中。
一連十數日,它都過著近乎規律到刻板的鳥生。
初始幾日,變化可謂明顯。
沐浴在晨曦中,那一點溫熱的暖意雖未顯著壯大,卻愈發清晰。
它的羽毛似乎更顯光澤,在陽光下隱隱泛著極淡的金色,飛行時也感覺身體輕盈了些許,不再如最初那般跌跌撞撞。
尤其是“日眸”的運用,讓它在昏暗處視物更為清晰,對危險的感知也敏銳了一分。
然好景不長。
僅七八日後,馬炔明顯感到進步遲緩了下來。
朝陽依舊絢爛,“感日納元法”的運轉也愈發熟練。
但能成功納入體內、化為那一點溫熱暖流的朝陽精氣,卻越來越少。
十次嘗試中,往往僅有二三次能成功捕捉到那縷金紅曦光,其餘大多逸散於體外。
彷彿身體對這股能量產生了某種耐受,或是遇到了無形的壁壘。
那一點暖意的增長變得微乎其微,彷彿達到了某個瓶頸……
馬炔並未過分焦躁。
前世為人,它深知萬事開頭難,修行更非一蹴而就。
急功近利,往往是走火入魔的前兆。
“修行……果真非是坦途。”
它蹲在岩石上,望著天際那輪逐漸變得刺目的太陽,心中思忖。
“先前我或許隻是僥倖捕捉到了一絲契機,如今纔是常態。
光是模仿呼吸、調整姿態還不夠,需得更深層次的契合……”
馬炔自此不再一味地追求“吸食”的數量。
而是開始細細體會每一次成功吸納時,身體與朝陽之間那種玄妙的共鳴。
冇想到還真是另有收穫——
它發現當心神徹底放空,不刻意引導,隻是純粹地“感受”朝陽的溫暖與生機,將自己想象成一片承接露水的葉子時,那成功的機會反而更高!
而一旦心生急切,拚命想要“攫取”,那近在咫尺的精華便會如流沙般從意識中滑走!
馬炔漸漸若有所悟。
“這修行,修的不僅是力,更是心。力有窮時,而心無止境。
心契合,意自通,道自近。”
明悟此節,便不再執著於那一點暖意增長的快慢。
而是更專注於每一次朝陽初升時,身心與天地交融的那片刻寧靜與美好。
此外,它對“日眸”的運用也愈發純熟。
心念微動,眼中便能閃過一絲極淡金芒,雖不能及遠,但在灌木叢的陰影下,卻能更清晰地分辨出潛伏的危險。
又過數日。
馬炔感覺到自己的爪子抓握樹枝更為有力。
振翅之時,胸脯間的肌肉似乎也結實了一分。
甚至在一次躲避隼鷹追捕時,於危急關頭下意識地引動那點溫熱暖意流轉全身,竟在瞬間爆發出遠超平常的速度,險之又險地鑽入密林深處,逃過一劫!
“妙哉!”
劫後餘生,馬炔心中湧起一股難言的喜悅。
這修行帶來的細微改變,在這弱肉強食的叢林裡,便是活下去的最大依仗!
然而修行之路,似乎總不會一直平靜。
這日清晨,
馬炔結束采食,正欲飛回斷崖側麵那安全的灌木叢時,忽然察覺到一絲異樣。
在那叢茂密的灌木下方,靠近它巢穴入口的鬆軟泥土上,赫然擺放著幾顆格外飽滿、甚至帶著露水的暗紅色漿果。
馬它立刻心中一凜,瞬間警惕起來。
馬炔盤旋一週,落在稍遠的樹枝上,黑豆般的眼睛仔細掃視四周,“日眸”微啟,試圖在昏暗的光線下找出任何蛛絲馬跡。
風聲、蟲鳴、遠處野獸的低吼……一切似乎都與往常無異。
“是誰?”
它心中疑惑道,是以並未去動那些漿果。
自己隻是一隻底層麻雀,天上不會掉餡餅的。
馬炔小心翼翼地繞道,從另一個方向悄無聲息地鑽回自己的窩裡。
隨即將自身氣息儘可能收斂,如同真正懵懂的禽鳥,暗中卻調動起那點溫熱暖意,流轉周身,靜靜等待。
但直到日頭高懸,林間喧囂四起,也一無所獲。
次日清晨,馬炔醒來後第一件事便是探查巢穴外。
這次,那鬆軟泥土上擺放的是幾粒圓潤飽滿、彷彿精心挑選過的草籽。
對方似乎並無惡意,更像是一種笨拙的、持續的示好。
但馬炔不敢大意。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在這片廣袤而危險的森林裡,任何不尋常的事物,都可能隱藏著致命的陷阱!
又一日,馬炔決定不再被動等待。
它提前結束了清晨的采食,並未飛遠,而是藏身於斷崖上方一塊岩石的縫隙中,這裡既能俯瞰它那片灌木叢巢穴,又足夠隱蔽……
晨光漸熾,林間的霧氣慢慢散去。
就在這時,
下方灌木叢邊緣的草叢,傳來一陣極其輕微、幾乎難以察覺的窸窣聲。
來了!
馬炔屏住呼吸,“日眸”微光閃爍,緊緊盯住那個方向。
隻見一個灰褐色的、毛茸茸的小腦袋,小心翼翼地探了出來。
那是一隻鬆鼠,體型比尋常鬆鼠稍小,眼睛卻格外靈動有神。
它警惕地左右張望,然後用前爪捧起一顆不知從哪裡找來的、帶著硬殼的堅果,輕輕地、幾乎是恭敬地,放在了昨日擺放草籽的那個位置。
做完這一切,它並冇有立刻離開,而是人立而起,兩隻前爪交疊在胸前,朝著馬炔巢穴的方向,像模像樣地……拜了拜?
眼神中充滿了好奇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
馬炔心中愕然。
這鬆鼠……竟開了靈智?
它按捺住立刻現身的衝動,繼續觀察。
那鬆鼠拜了幾拜,見巢穴內冇有迴應,似乎有些失望。
但依舊冇有去動那些漿果和草籽,隻是留戀地看了一眼,便轉身敏捷地躥上了旁邊的大樹,幾個起落便消失在濃密的枝葉間。
馬炔從岩石縫隙中飛出,落在巢穴旁的樹枝上,看著地上那幾顆漿果、草籽和新添的堅果,心中念頭飛轉。
“俺……俺是這林子裡住的……”
一個怯生生、斷斷續續的意念,如同細微的風聲,嘗試著傳入它的感知。
“見……見道友此處……常有靈光……特……特來拜訪……供奉……”
這意念來源,赫然是那鬆鼠消失的方向!
它果然有靈智!
而且能進行意念交流!
馬炔暗道果然,從這幾日的“供奉”就看出來這鬆鼠絕非普通野獸。
好在它冇有因為對方的弱小而輕視,更冇有貿然攻擊。
“你是如何找到這裡的?”
馬炔心中一動,嘗試著將一道平和但帶著審視意味的意念傳遞迴去。
那意念似乎察覺到馬炔冇有敵意,頓時多了幾分雀躍:
“俺……俺就住在不遠處那棵最大的鬆樹上……前些日子,早上……看到您身上有光……暖暖的……像……像太陽……俺覺得舒服……就想……靠近……”
馬炔恍然,原來是自己修煉“感日納元法”時,不自覺散發出的那絲微弱的朝陽氣息,吸引了這隻同樣懵懂開啟靈智的小生靈。
看著地上那些“供奉”,再感受著那鬆鼠傳來的、純粹是仰慕與親近的意念,馬炔心中不由泛起一絲奇異的感覺。
在這危機四伏的森林裡,它這隻掙紮求存的小麻雀,竟也有了第一個信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