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
烈日如爐,高懸碧空,潑灑千山熾焰。
連綿林海起伏,鬆濤陣陣如吟。
林間有一片空地,空地上散落著枯枝與敗葉,幾具不知名野獸的骸骨半掩其中,早已風化酥脆。
再看周遭那些參天古木,雖生機勃勃,卻也遵循著最原始的弱肉強食,靜謐中暗藏殺機。
空地邊緣有一處斷崖,雖與那莽莽群山一體,卻又更為陡峭和孤絕。
在那斷崖之上,可俯瞰整片林海。
此時的斷崖邊,有一隻麻雀正奮力地用喙啄起一根細小的枯枝,蹦跳著挪到一叢茂密的灌木深處。
這小雀不僅跳得慢,動作還有些笨拙,像是雛鳥初飛,而且每一次銜起的樹枝總會在半路掉落。
但其卻也不氣餒,一次次的重新叼起,再蹦過去。
終於在日頭偏西時停了下來,蹲在灌木叢下一個簡陋的、由泥巴和樹枝胡亂壘成的窩裡,開始聽林間的風聲。
儘管它看不太遠,思維也混沌遲緩,卻也知道這片森林是廣闊而無情的。
馬炔依舊像在做夢。
自己變成這麼一隻弱不禁飛的小東西有些時日了,久到都幾乎忘了身為人的滋味。
原本好端端地在公司熬夜趕項目,結果因為疲勞過度眼前一黑,再一睜眼竟成了這般模樣。
這個世界是什麼樣的它不清楚。
但自己的存在,以及腦海中多出的些許破碎吐納記憶,都證明這是一個可吞吐天地靈氣、踏上長生之路的地方。
一開始,馬炔還以為自己隻是瀕死前的幻覺。
但當它在這個鳥窩裡動彈不得,隻能依靠一隻傻乎乎的母雀餵食,久久不能醒時,才知道這是重生了。
麵對這方寸之地,馬炔開始是手足無措的。
可作為雛鳥,醒了又睡,睡了又醒……
時間一長,也就慢慢習慣,接受了一切。
從最初的茫然、看不到希望,漸漸變得麻木。
由於無人交流、說話、也冇什麼事,就連思緒都越來越慢,漸漸隻留下一縷本我意識維繫著。
靈魂開始與這一身羽毛骨頭融合,似乎真是一隻普通麻雀。
就這樣,馬炔開始了自己第二世——
成了一隻可以自行覓食、並且思考“鳥生”的麻雀了。
但因著人類的見識,馬炔在可以自由活動之後,就立刻決定給自己搭建一個更堅固、更隱蔽巢穴。
作為食物鏈底層,若是再這麼下去,隻怕遲早會被某個狐狸或狼叼了去……
可很顯然,以自己這爪喙之力,短時間內是無法建成的。
“天快黑了,我還是老實回窩裡蹲著吧,彆被路過的什麼夜行捕食者給加餐了。”
以自己這個樣子,即使是一隻稍微強壯點的伯勞,也能輕易把自己捅穿,成為樹枝上的肉乾!
“唉,回灌木叢蹲著吧。”
它心中再一次重複了想法。
雖然很不想回到這個狹小粗糙的窩。
但冇有辦法,因為它已經感覺到西邊天際的光線正在快速消退,林中傳來夜行生物甦醒的窸窣聲……
這是危險降臨的信號。
馬炔撲棱著翅膀,飛得跌跌撞撞,回到斷崖側麵那叢茂密的灌木裡。
這裡有很多鳥巢,也散落著不少羽毛,是一個小型的鳥類聚集地。
它鑽到最深處。
那裡有一個它用泥土和軟草勉強糊起來的碗狀小窩,一頭紮了進去,縮緊身體。
窩裡一片昏暗,但它的視力在黑暗中反而比白天更能看清些東西——
這是這具麻雀身體為數不多的優點。
爪下突然踩到了什麼,硬硬的,還在動,頂著它的腳爪。
是甲蟲。
它的感知很遲鈍,這個時候卻也能知道是甲蟲。
以前的它覺得這種蟲子噁心。
不過現在卻是漸漸習慣了,甚至還有那麼一絲喜歡——
那是麻雀身體引發的原始**。
馬炔用爪子撥開那隻甲蟲,心裡閃過一絲想要啄食它的衝動,想著可能它體內的汁液能補充些能量。
但卻堅決忍住了。
它實在忍受不了自己吃蟲。
哪怕生穀也可以……
馬炔壓製著身體內對活蟲的最原始渴望,在窩裡調整好姿勢,把頭埋進翅膀,閉上眼睛。
接著努力讓自己靜下來。
這是它在這片叢林掙紮求生存久了後,被迫學會的一種本能。
在這種偽裝的寧靜之下,可以暫時忘記身為弱小的恐懼,忘記這片天地廣袤帶來的迷茫。
更為重要和玄妙的是——
在這種狀態之下,馬炔的意識居然像是與這片夜空、這片山林的氣息連接在了一起!
風中傳來的訊息,夜露凝結的微涼,都在它的心中模糊呈現。
馬炔將這種狀態稱之為“感氣”。
在這種感氣的狀態中,自己就像能夠內視一般,看到自身那微末的、幾乎不存在的“氣感”。
於是馬炔就知道了,自己可以汲取天地間的微弱靈氣!
尤其是在月華初升、朝陽未露之際,天地間的那股清涼但尤為純粹潔淨的氣息,對它有著莫名的吸引力!
有一次,馬炔在結束脩煉後,蹲在崖邊最高的一根樹枝上,幾乎要忍不住引頸長鳴。
吸收了這些氣息又會怎樣?
會不會真的長出靈羽,或者口吐人言?
這應該就是修仙了吧……
不過起碼可以確定的是,汲取那種純淨的氣息,可以讓身體變得稍微強健一點,飛行時也更省力,並且能稍微壓製住身為野獸的本能。
當然,看到肥美的蟲子或者飽滿的草籽時,那刻在基因裡的食慾就會冒頭。
而這一切滋生的本能,馬炔都嘗試用殘存的人性去剋製。
“當了麻雀,又不想吃草不想吃蟲,隻能吸風飲露了……”
馬炔心裡默默地吐槽了一句,又開始進入了感氣的狀態。
在感氣之中,恐慌稍減,迷茫暫消,能感到一絲微不足道卻真實存在的“成長”。
它的意識與夜風、與草木微息勾連在一起。
麻雀是需要呼吸的,但它曾為人類的靈魂,有著更複雜的吐納本能。
當它沉入這種意境之中時,它的意識便本能地隨著呼吸,吞吸著那瀰漫在夜空下的稀薄靈氣。
靈氣在它無意間的主動引導下,以更快的速度滲入其細小的身體,潛移默化地滋養著它的羽毛、骨骼和那一點靈識。
食天地之靈氣,讓它這具凡鳥之軀得以滋養和補充,所以才能勉強壓製住身體之中那些屬於鳥類的原始衝動。
它給這個笨拙的呼吸法起了個名字——【納元感氣法】。
此時的它和過去那些掙紮的夜晚一樣,於感息之境中開始嘗試納取天地靈機。
……
月隱,星沉。
感息,感息,感息。
天色從深夜的寒涼,慢慢透出魚肚白,再後來染上金紅。
金烏東昇,晨光普照。
馬炔睜開了黑豆般的眼睛。
天亮了,又到了外出覓食、躲避天敵的時間。
馬炔小心地探出頭,東邊天際霞光萬道。
這段時間,正是晝夜交替,陰陽流轉之時。
它跳出鳥窩,飛到斷崖最高處一塊凸出的岩石上,立刻感覺到今天清晨的霞光有些不同。
一抬頭,它的視力無法直視那輪初升的太陽,隻能看到一片溫暖的金紅色光暈。
但今天沐浴在這晨曦下,卻讓其有一種特彆的感受。
這一片溫暖光輝之中,似乎蘊含著無窮生機,彷彿能夠喚醒眾生,滋養萬靈。
馬炔在這一刹那間便沉靜了下來,不自覺地按照那粗淺的【納元感氣法】,莫名想到那一縷傳說中的……東來紫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