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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雀空間 第6章 打麻雀

作者:作者:憊懶的貓尾巴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4-19 00:04:37

那場關於生存路線的爭吵,像一鍋冇燒開的水,暫時被師父陳玄機的威嚴壓了下去,隻在每個人心底留下咕嘟咕嘟的暗泡。

仰欽觀達成了一種脆弱的共識。

或者說,是一種在饑餓麵前不得不低頭的默契。

接下來的幾天,道觀裡靜得出奇。

孫猴子徹底融入了城市的縫隙。

他每天天不亮就出門,揣著師父拿給他的幾張鈔票和糧票,滑進那些尋常人看不見的角落。他從不走大路,專挑那些棚戶區交錯的窄巷,或是鄉間田頭的小路。

他嚴格遵守陳玄機的命令,每次采買都極其低調。

今天去東頭換兩斤棒子麪,明天去西邊弄幾斤山芋、洋山芋,後天又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裡掏出來一把乾癟的鹹菜。

他把少量多次的原則發揮到了極致,每次帶回來的東西不多,但架不住他出門的次數勤。

道觀裡那個快要見底的地窖,竟然奇蹟般地維持住了存量,甚至還緩慢地向上漲了不少。

趙書文徹底沉默了。他不再爭辯,也不再看他那些寶貝的書籍雜誌。

大多數時候,他就坐在大殿的門檻上,望著外麪灰濛濛的天,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什麼。他吃飯時依舊沉默,隻是咀嚼的動作,帶著一股子不甘的狠勁,彷彿嚼的不是紅薯,而是自己的命運。

大師兄陳石頭則是和往常一樣,天一亮就挑著磨刀的傢夥什,一邊走街串巷,一邊吆喝“磨剪子嘞,鏘菜刀!”,來換取些微薄的收入。

陳玄機則顯得愈發蒼老。

他把更多的時間花在擦拭神像和整理那些早已殘破的經捲上。

他不再提什麼祖師爺的訓示,也不再做什麼徒勞的祈福儀式,就像是一個守墓人,安靜地守護著這座正在腐朽的道觀。

隻有沈淩峰,這個名義上的小師弟,看起來毫無變化。

他還是那樣安靜,要麼在房間睡覺,要麼自己蹲在牆角,看螞蟻搬家。

冇人知道,他每天都會把自己的神識,附身在那隻不起眼的麻雀身上,盤旋在周邊。

在熟練了對麻雀分身的操控後,沈淩峰的視野,已經不再侷限於仰欽觀這小小的院落。

他掠過低矮的屋簷,穿過縱橫交錯的棚戶區。

他看見了屋頂上晾曬的破舊衣衫,看見了工廠食堂的煙囪裡冒出的稀薄炊煙,也看見了街角處,幾個孩子正圍著一塊摔碎的糖渣,伸出舌頭舔舐著地上的甜味。

這是一個匱乏的時代,也是一個狂熱的時代。

但這些,都不是他關注的重點。

他在“望氣”。

前世身為風水大家,“望氣”是他的基本功。隻不過,凡人望氣,需登高望遠,藉助羅盤,勘定山川走向。

而他,此刻卻擁有了最完美的眼睛。

各種“生氣”、“煞氣”在在他的鳥瞰視野中,化作或濃或淡的氣流,交織成一張覆蓋整個上海的巨大網絡。

尋常人家屋頂上飄蕩的,是稀薄如炊煙的白色“生氣”,帶著一絲掙紮求存的韌性。

而那些新建的工廠食堂,“生氣”雖旺,卻駁雜不堪,像是無數人的**和怨念攪合在一起的渾水,翻騰不休。

這太好了,要是非要說有什麼不足的地方,那就是通過雀眼望氣,消耗的精神力實在太多了。

就憑他現在,最多也隻能維持幾十息時間。

就在他感覺神識耗費大半之時,突然一陣敲鑼打鼓聲震耳欲聾。

“這裡麻雀多,快來啊!”

沈淩峰心頭一緊,趕緊退出了“望氣”狀態,神識操控著麻雀猛地拔高。

視野中,隻見下方街道的儘頭,湧出一大隊人,其中有幾個帶頭的,他們手裡拿著銅鑼和鐵皮喇叭,正聲嘶力竭地指揮著。

跟在他們身後的,是烏泱泱的人群。

有拿著彈弓、滿臉興奮的孩子;有扛著長長竹竿、表情嚴肅的漢子;更多的則是手裡拿著鍋碗瓢盆,一邊用力敲打一邊高喊的婦女。

“打害蟲,保糧食!”

嘈雜的聲浪彙成一股洪流,席捲了整條街道。

短短的一會就有幾十隻可憐的飛鳥被擊中,如同被剪斷了線的風箏,簌簌地從空中墜落。

地麵上的人群爆發出陣陣歡呼,孩子們笑著、叫著,衝上前去,將那些掉落在地上的麻雀撿拾起來,像是撿拾著什麼稀世的戰利品。

銅鑼聲、呐喊聲、鍋盆的撞擊聲,混雜在一起,形成了一股無形的聲波衝擊,讓沈淩峰的神識一陣嗡鳴,麻雀分身幾乎要失去方向。

一顆石子呼嘯著從他翅膀下方擦過,帶起的勁風讓分身猛地一偏。

沈淩峰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猛地竄上天靈蓋。

他不是在看曆史書裡的黑白照片,這是他必須直麵的、殘酷的現實。

他的麻雀分身,這個他目前最大的依仗,在這時代,也成了被全民獵殺的目標之一!

這念頭如電光石火,沈淩峰強行壓下麻雀分身因恐懼而顫抖的本能。

好在,他不是普通的鳥雀,他有著人類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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慌亂無用,唯有自救!

他猛地再次拔高,將視野中的一切實體淡化,用剩餘不多的神識再次觀察起那無形的“氣”。

隻見下方的人潮彙聚成一股巨大的、汙濁的洪流,充滿了狂躁、破壞的黑紅色煞氣,所過之處,連空氣都彷彿被攪得粘稠。

然而,在這片煞氣的海洋中,並非冇有生路。

建築與建築的夾縫,樹木與牆角的遮蔽,都形成了一道道氣流的“堤壩”,讓煞氣繞行,留下了一絲絲喘息的空隙。

就是那裡!

沈淩峰神識一動,麻雀分身不再是無頭蒼蠅般亂撞,而是化作一道精準的流光。

它貼著一麵牆的陰影急速俯衝,險之又險地避開一根從窗戶裡伸出、瘋狂揮舞的晾衣杆。

緊接著一個折轉,鑽入兩條弄堂的狹窄夾縫中。

身後是震天的喧囂和被驚動後飛起又墜落的同類,而他,卻在死亡的縫隙中穿行。

他的眼中,整個世界彷彿變成了一張巨大的、動態的陣法圖。

哪裡是生門,哪裡是死地,一目瞭然。

終於,遠處那座破敗道觀的輪廓映入眼簾。

仰欽觀的上空,漂浮著一層淡淡的、卻是方圓數百米內最為醇厚的白色生氣,帶著一絲香火願力特有的微光,如同一頂無形的華蓋,將下方的建築籠罩。

在這狂暴的時代浪潮中,這片小小的道觀,竟是一處難得的避風港。

麻雀分身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如同一支歸巢的箭矢,悄無聲息地射入大殿屋簷下的一處破損的瓦洞中,蜷縮在黑暗裡,劇烈地喘息著。

…………

“呼!”

廂房裡,躺在床上假寐的沈淩峰猛地睜開了眼睛,小小的胸膛劇烈起伏,額頭上沁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神識歸體的瞬間,那股劫後餘生的恐懼和精神力耗儘的虛脫感,如潮水般湧來,讓他這具六歲的身體幾乎承受不住。

“這是……”他低聲喃喃,眼神中是從未有過的凝重。

個人的力量,在時代的洪流麵前,實在太過微不足道了。

“吱呀——”

破舊的木門被推開,一道乾瘦的身影走了進來,帶著一身從外麵沾染的寒氣。

是師父陳玄機。

他看到沈淩峰睜著眼,走上前,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觸手一片冰涼,還帶著濕冷的汗意。

“又做噩夢了?”陳玄機的聲音一如既往的乾澀沙啞,帶著一股深深的疲憊。

他從寬大的道袍袖子裡,摸出一個黑乎乎的東西,塞到沈淩峰的手裡。

溫熱的,表皮粗糙,還帶著一點泥土和炭火混合的香氣。

是半個烘山芋。

在這個連糠咽菜都算奢望的時代裡,這半個烘山芋,無異於山珍海味。

沈淩峰小小的手掌握著這份溫熱,抬頭看向陳玄機。

他的眼神清澈得不像一個剛從噩夢中驚醒的孩子,反而像一汪深潭,映著師父那張溝壑縱橫、寫滿疲憊的臉。

“吃吧,趁熱。”陳玄機在他床邊坐下,習慣性地搓了搓手,彷彿想把手上的寒氣搓掉,“今天外麵鬨得凶,街道上的人跟瘋了似的,敲鑼打鼓,說是要響應號召,把麻雀都趕儘殺絕。你身子弱,千萬彆出門亂跑,就在觀裡待著,聽見冇?”

沈淩峰乖巧地點了點頭,用細微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知道了,師父。”

陳玄機看著他這副過分懂事的模樣,心中歎了口氣,眼神也柔和了些許。

這小徒弟自打溺水被救回來後,就變得沉默寡言,膽子也小得像隻剛出窩的雛鳥,讓人心疼。

“唉,這世道……能安安生生的活下去,就是福氣了。”他喃喃自語了一句,站起身,“快吃,吃了繼續睡。養好精神,才能長個兒。”

說完,他便轉身,乾瘦的背影帶著一股說不出的蕭索,消失在門外。

木門“吱呀”一聲合上,隔絕了外麵的寒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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