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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雀空間 第61章 吳長貴

作者:憊懶的貓尾巴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5-03 02:00:20

烈陽越過了中天,毒辣的陽光將京城古老的磚牆和新鋪的柏油路都烤得滾燙。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焦灼的暑氣,唯有道旁濃密的槐樹蔭下,才能覓得一絲短暫的清涼。

沈淩峰跟著蘇建設、蘇偉兄弟倆,心滿意足地從烤肉宛那古色古香的門樓裡走了出來。

午飯的飽足感混合著夏日的微醺,讓人從裏到外都透著一股懶洋洋的舒坦。

別的不說,這烤肉宛的炙子烤肉,當真稱得上一句“京城一絕”。

不同於後世改良過的電烤或氣烤,這個年代的烤肉宛,用的還是最傳統的大鐵盤,也就是所謂的“炙子”。

那厚重的圓形鐵盤架在燒得通紅的果木炭火上,滋滋作響。

切得薄如蟬翼的鮮嫩牛肉片,用祕製的醬油、料酒、薑汁等十幾種調料醃漬入味,再拌上翠綠的香菜和切得極細的蔥白,滿滿一大盤端上來,光是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蘇建設親自掌炙,用長長的特製木筷將牛肉平鋪在炙子上,隻聽“刺啦”一聲,一股濃鬱的肉香混合著醬料的焦香瞬間炸開,直衝鼻腔。

牛肉在高溫下迅速捲曲,邊緣泛起誘人的焦褐色,而內裡依舊保持著鮮嫩多汁的口感。夾上一筷子,蘸上些許乾碟裡的孜然和辣椒麪,送入口中,那滋味……外焦裡嫩,鹹香微辣,肉汁在舌尖爆開,醇厚的香氣瞬間充斥了整個口腔。

再配上一口冰鎮的“燕京啤酒”,清冽的麥芽香氣和微苦的酒花味恰到好處地中和了烤肉的油膩,那股子從喉頭一直涼到胃裏的暢快感,在這炎炎夏日裏,簡直是無上的享受。

特別是蘇偉,這半大小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胃口好得驚人。

三大盤炙烤牛肉,倒是有一大半進了他的肚子。

此刻他挺著滾圓的肚皮,一邊走一邊打著響亮的飽嗝,臉上滿是幸福的油光,嘴裏還含混不清地嚷嚷著:“哥!這地方太夠勁兒了!下回……嗝……下回咱們還來吃!”

蘇建設看著弟弟那副沒出息的模樣,又是好氣又是好笑,抬手在他後腦勺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瞧你那點兒出息!走走走,上車,帶你們去個更舒坦的地方鬆快鬆快!”

三人上了那輛氣派的紅旗轎車,司機熟練地發動汽車,匯入了長安街的車流,一路向南,直奔前門方向的東來順浴池。

車窗外,夏日京城的景象飛速倒退。

穿著的白襯衫的幹部、穿著海魂衫的學生、推著二八大杠自行車的工人……構成了一幅鮮活而又充滿時代氣息的畫卷。

沈淩峰靠在柔軟的後座上,看似在閉目養神,實則心念電轉。

這一頓飯,他吃得極為放鬆,但前世身為頂級風水師養成的敏銳洞察力,卻讓他捕捉到了一些細節。

蘇建設在飯桌上看似熱情豪爽,但那笑容背後,總藏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刻意。

他敬酒的頻率、夾菜的動作,都帶著一種不動聲色的試探。尤其是有好幾次,蘇建設的目光都有意無意地從他的胳膊和肩膀處掃過,那眼神雖然一閃即逝,但其中蘊含的探究意味,卻讓沈淩峰心生警惕。

蘇家對自己如此熱情,固然有報恩的成分在,但這份熱情之下,似乎還隱藏著別的目的。

隻是,他暫時還想不明白,自己身上到底有什麼值得他們如此探究的東西。

思緒間,紅旗轎車已經減緩了速度,緩緩駛入了前門附近一條古樸的街道。

街道兩旁多是些老字號的店鋪,青磚灰瓦,雕樑畫棟,透著一股濃厚的歷史底蘊。

“到了,就是這兒!”蘇偉興奮地指著窗外一處三層高的青磚小樓說道。

那小樓門口掛著一塊黑底金字的巨大牌匾,上麵龍飛鳳舞地寫著“東來順”三個大字。

紅旗轎車還沒完全停穩,沈淩峰的目光便被浴池門口另一輛車吸引了過去。

那是一輛黑色的“伏爾加”轎車,車身擦得鋥亮,在陽光下反射著沉穩的光澤。

這種車型,在這個年代同樣是高階幹部的座駕。

就在這時,伏爾加轎車的車門開啟了。

先從駕駛座後方下來一個中年男子。

他約莫四十齣頭的年紀,穿著一身筆挺的軍裝,但沒有佩戴任何軍銜標識。

他身材挺拔,麵容卻透著一股子揮之不去的陰鷙,眼神如鷹隼般銳利,掃視之間,帶著一股讓人不舒服的壓迫感。

緊接著,另一個人也從車裏顫顫巍巍地探出了身子。

那是一個身形乾瘦、頭髮灰白的老者,身上穿著一套嶄新的藍色幹部服,但衣服明顯大了一號,鬆鬆垮垮地掛在身上,顯得不倫不類。

他麵色蠟黃,眼窩深陷,一副久病初愈或是常年營養不良的模樣。

沈淩峰的目光本來隻是隨意一瞥,可當他看清那老者麵容的瞬間,整個人如遭雷擊,心中猛地“咯噔”了一下!

那老頭……他認識!

不,準確地說,是前世的他,認識這張臉!

雖然歲月在這張臉上刻下了更深的溝壑,讓他比照片上蒼老了許多,但那個標誌性的特徵,卻絕不會錯——在那老頭的左邊眉角之上,有兩顆緊緊並排的、血紅色的肉痣!

轟!

一瞬間,沈淩峰的腦海裡彷彿有萬千驚雷同時炸響!

塵封在靈魂最深處的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

那股夾雜著無盡怨毒、悔恨與悲憤的情緒,瞬間席捲了他整個心神!

吳長貴!

這個化成灰他都認得的畜生!

沈淩峰的呼吸在一瞬間停滯了,血液彷彿凝固,又在下一秒瘋狂地湧向四肢百骸。他垂在身側的雙手驟然握緊,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才讓他勉強維持住了表麵的平靜。

他的眼前,不受控製地浮現出前世師父劉福安的模樣。

那是一個永遠撐著柺杖一瘸一拐的、瘦小的老人。

每逢陰雨天,他那條被打折的左腿就會隱隱發痛。

沈淩峰還清楚地記得,師父第一次給他看那張早已泛黃的黑白照片時的情景。

照片上,是兩個個意氣風發的年輕人,師父劉福安身邊站著的,那個馬臉青年的眉角上同樣有著兩顆並排的紅痣。

“小峰,你記住了!這個人,叫吳長貴!是為師的‘好師弟’,是你師祖蔣平川門下的敗類!”

那一天,師父劉福安的聲音嘶啞而顫抖,那雙總是帶著溫和笑意的眼眸裡,燃燒著從未有過的、足以焚盡一切的滔天恨意。

師祖蔣平川,是清朝末年津門一帶赫赫有名的風水大師,一手“尋龍點穴”的本事出神入化,被譽為“津門地師”。

他一生隻收了兩個徒弟,大徒弟便是師父劉福安,天資雖然平平,但為人忠厚老實,心性純良。

而二徒弟,就是這個吳長貴,天資聰穎,一點就透,但心術不正,為人油滑奸詐,總想著耍小聰明,走歪門邪道。

蔣平川早就看透了吳長貴的品性,臨終之時,便將自己一生所學最核心的傳承,以及積攢下的大半家產,都留給了為人可靠的大徒弟劉福安,隻分給了吳長貴一些錢財,讓他離開自尋出路。

誰料,這一決定竟引來了滔天大禍。

吳長貴懷恨在心,表麵上不動聲色,暗地裏卻買通了幾個津門的街麵混混,在一個雨夜,將劉福安堵在了回家的巷子裏。

他們不僅搶走了蔣平川留下的所有錢財,更是下死手,用鐵棍將劉福安的左腿活活打斷!

從此,師父劉福安便落下了終身殘疾。

然而,這還不是結束。

更可恨的是,那時正值新華夏成立初期,國內正在轟轟烈烈地開展破除“封建迷信”的運動。

吳長貴這個豬狗不如的畜生,為了斬草除根,竟寫了一封匿名信,將身懷玄門術法的師兄劉福安給舉報了!

做完這一切,他便卷著搶來的錢財,從此人間蒸發,音訊全無。

可憐師父劉福安,身受重傷,又遭此橫禍,百口莫辯,直接被打成了“封建餘孽”,送進了青海的勞改農場,一待就是將近三十年!

直到八十年代初,政策鬆動,他才被放了出來。

出獄後,他拖著一條殘腿,四處漂泊,唯一的念想,就是找到吳長貴這個欺師滅祖的叛徒,報仇雪恨。

可惜,人海茫茫,他始終沒能打聽到吳長貴的半點訊息。

後來,他在上海的城隍廟擺攤算命,機緣巧合之下,遇上了還是孩童、卻對玄學展現出驚人天賦的沈淩峰。

老人將畢生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這個唯一的弟子身上,傾囊相授。

直到九八年臨終之時,他依舊緊緊抓著沈淩峰的手,渾濁的眼中流下兩行淚水,嘴裏唸叨的,還是那個讓他恨了一輩子的名字——吳長貴。

“師父……弟子,找到他了……”

沈淩峰在心中默唸著,一股冰冷刺骨的殺意,從他的心底最深處,如毒蛇般緩緩升起。

前世師父臨終前那不甘的眼神,彷彿就在眼前。

那份延續了兩世的血海深仇,今日,終於有了了結的契機!

“沈哥?沈哥?發什麼呆呢?下車啦!”身旁的蘇偉推了他一把,將他從那滔天的恨意中喚醒。

“哦,好。”沈淩峰猛地回過神來,臉上迅速掛上了一貫的、符合他年齡的靦腆笑容。

他深吸一口氣,將那幾乎要破體而出的殺氣死死地壓迴心底。

他表麵上不露聲色,和蘇家兄弟有說有笑地應和著,推門下車。

可誰也沒有發現,就在他推開車門,彎腰探出身子的那一剎那,他的右手掌心裏,一隻毫不起眼的麻雀憑空出現。

那麻雀彷彿有靈性一般,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在他彎腰低頭的瞬間,順著他的手腕滑落,悄無聲息地落在了車門下方的陰影裡。

緊接著,趁著蘇偉咋咋呼呼下車的當口,那隻麻雀貼著地麵,從紅旗轎車的車底迅速繞到了另一側。

隨即,它雙翅一振,悄無聲息地飛上了半空,落在了對麵一棟老式建築的飛簷之上,一雙黑豆般的小眼睛,死死地鎖定了停在路邊的那輛伏爾加轎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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