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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雀空間 第411章

作者:憊懶的貓尾巴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5-03 02:00:20

消毒水的刺鼻氣味像是一根細長的銀針,順著鼻腔狠狠紮進了牛立勝的大腦。

他費力地掀開沉重的眼皮,視線模糊重疊,過了好半晌纔看清頭頂那白得晃眼的病房天花板。

日光燈發出輕微的嗡鳴聲,震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嘶……”

牛立勝下意識地想抬手揉揉額頭,卻發現左手背傳來一陣冰冷的刺痛。

他側過頭,看見一根透明的輸液管正順著鐵架垂下,藥液一滴一滴,節奏機械地砸進他的血管。

腹部翻江倒海般的絞痛讓他倒吸了一口涼氣,那種感覺就像是吞了一斤生鏽的鐵砂,正隨著腸道的蠕動不斷磨損著五臟六腑。

“這……這是哪兒?”

牛立勝嗓子乾啞得厲害,發出的聲音像破風箱在拉動。

記憶開始像破碎的電影膠片一樣緩慢倒放。

豐盛的菜肴、濃鬱的酒香、張主任那張意氣風發的臉、陸主任那副深不可測的微笑……對了,昨天晚上在張主任家裏,自己正陪著幾位有“通天背景”的大佬喝酒。

那可是特供的茅台,入口綿柔,雖然自己隻分到了四兩不到,但不知怎的,後半場那酒勁兒上來得邪乎,燒得心口窩發燙。

他記得自己最後好像還想站起來給張偉敬個禮,表一表忠心,結果腿一軟,眼前的世界就天旋地轉地黑了下去。

“斷片了?不能夠啊……”牛立勝在心裏犯嘀咕。

他牛立勝雖然隻有小學文化,但在第一棉紡廠機修車間混跡多年,酒量是出了名的。

平時半斤燒刀子下肚還能拆裝發動機,昨天才四兩特供茅台,怎麼就能醉到進醫院掛水?

難道是那兩隻甲魚太補,沖了酒性?

張主任見自己“不勝酒力”,特意把自己送來醫院?

想到這裏,牛立勝那張慘白的臉上竟然浮現出一絲病態的自得。

“張主任到底是老領導,念舊情啊。”他虛弱地感慨著,強撐著身子想坐起來。

他甚至在想,等會兒出院了,得趕緊回造船廠,把那幾個利民廠過來的刺頭名單再好好篩一遍,非得整出個花樣來,才對得起張主任這份“救命之恩”。

然而,就在他剛把後背挪到床頭靠墊上時,病房的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進來的不是端著葯盤的和藹護士,而是兩個身穿草綠色上衣、藏藍色褲子的公安。

那股子撲麵而來的肅殺氣,讓牛立勝原本就虛弱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領頭的公安約莫三十來歲,麵龐冷硬,手裏捏著一個棕色的皮質記錄本。跟著的那個略顯年長,鬢角微白,眼神犀利得像兩把能刮骨的尖刀。

牛立勝渾身一激靈,求生的本能讓他瞬間換上了一副討好的笑臉,隻是因為病重,這笑容看起來比哭還難看。

“公……公安同誌,是有什麼指示?是不是我這酒後失態,衝撞了哪位領導?”

年輕的公安走到病床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聲音清冷地說道:“你是牛立勝?”

“是,我是牛立勝。上海造船廠革新會的……”

牛立勝習慣性地想報出那個讓他自豪的頭銜。

“我們知道你是誰。”年輕公安冷冷地打斷了他,啪地一聲開啟記錄本,筆尖在紙上劃出刺耳的聲音,“現在,把你昨天晚上在張偉同誌家酒桌上,從坐下到昏迷前的所有細節,一五一十地交待清楚。尤其是關於你帶去的那兩瓶酒,還有那兩隻甲魚。”

牛立勝愣住了。

他雖然文化不高,但混跡基層多年,察言觀色的本事是一流的。

這兩位公安的神色不對,這絕不是簡單的“酒後鬧事”調查,倒像是審訊犯人。

“公安同誌,您這話說得,我那是給老領導送禮,盡一點下屬的心意。”牛立勝結結巴巴地開始回憶,“昨天晚上六點左右,我拎著兩瓶茅台和兩隻甲魚去了張主任家。酒是市百一店買的,甲魚是造船廠後勤科採購的。到了那兒,陸主任、陳處長、宗處長都在。咱們先是聊了聊大好形勢,又談了談廠裡的生產……”

他一邊說,腦門上的冷汗一邊往下淌。

“後來,張主任說請客,大家就坐下了。不過,那兩瓶酒我沒瞧見開啊,張主任說那是我的心意,他得留著慢慢品,桌上喝的是張主任自個兒拿出來的兩瓶特供。我就記得,大家喝得正高興,談到要整頓造船廠那些頑固分子的時候,我這腦袋突然一陣發暈,後頭的事兒……我是真不記清了。”

牛立勝說完,眼巴巴地看著兩名公安,希望能從他們臉上看到一絲“誤會”的釋然。

可回應他的,隻有年輕公安的一聲冷哼。

“牛立勝,你是覺得我們公安局的人都是吃乾飯的,還是覺得你那點小聰明能瞞天過海?”年輕公安猛地合上本子,身體前傾,一股壓迫感撲麵而來,“坦白從寬,抗拒從嚴。這個政策,你應該不陌生吧?”

牛立勝這下是真徹底懵了,他顧不得腹部的劇痛,帶著哭腔喊冤:“同誌!我是真冤枉啊!不對……您這‘坦白從寬’是什麼意思?我到底犯啥法了?”

這時,一直沒說話的那位年長公安開口了。

他拉過一張凳子坐下,聲音聽起來倒是平和,但字字句句卻像驚雷一樣在牛立勝耳邊炸響。

“牛立勝同誌,你還是老實交代吧。你為什麼要在那兩瓶茅台酒裡投毒,謀害陸正德同誌、張偉同誌,以及陳虎同誌和宗安邦同誌?”

轟!

牛立勝隻覺得腦子裏像被扔進了一捆炸藥,震得他雙耳轟鳴,眼前陣陣發黑。

投毒?

謀害陸正德?謀害張偉?

這些名字,每一個拉出來都能讓他這種小魚小蝦灰飛煙滅。尤其是陸正德,那可是陸榮光主任的親兒子!

“投……投毒?”牛立勝嘴唇哆嗦著,連話都說不利索了,“公……公安同誌,您別開這種玩笑。我借他十個膽子,我也不敢害張主任啊!他可是我的大恩人,沒有他,我還在棉紡廠擰螺絲呢!還有陸主任子……我巴結他還來不及呢,我投毒?我瘋了嗎?您看,我這不也躺在這兒輸液嗎?我自個兒也中毒了啊!”

“瘋沒瘋,證據說話。”年長公安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蓋著紅章的檢驗報告,在牛立勝麵前晃了晃。

“經過市第一人民醫院檢驗科和市局技術科共同化驗,你送去的那兩瓶還未拆封的茅台酒裡,含有大量的秋水仙鹼。這種毒素源自金娃娃花,也就是萱草。而昨晚酒桌上的五個受害者,包括你在內,全部都是秋水仙鹼中毒。”

年長公安的眼神變得幽深起來,帶著一種審視獵物的冷冽。

“現在的事實是:你帶著有毒的酒進了張偉的家。雖然昨晚桌上喝的是張偉的酒,但根據我們對現場嘔吐物和殘留酒液的取證,那瓶特供茅台裡同樣含有劇毒。而巧合的是,酒局開始後,隻有你這個開酒的人,纔有機會接觸到那些酒水。更重要的是,在張偉同誌家旁邊花園裏,我們就發現了被人挖走了幾株萱草,上麵的痕跡很新。”

“牛立勝,你是想告訴我們,這毒是萱草自己長進酒瓶裡的?還是想說,張偉主任自己投毒害自己,順便把你這個心腹也給毒了?”

牛立勝徹底癱在了病床上,臉色由白轉青,最後變成了死人般的灰敗。

他想辯解,卻發現自己陷入了一個死迴圈。

酒是他送的,酒裡有毒。

哪怕桌上喝的不是他送的那兩瓶,可誰能證明他沒趁亂在另一瓶裡下藥?

“我沒有……我真的沒有……”

他語無倫次地重複著,腦子裏亂成了一團麻。

就在這時,他腦海中突然劃過一絲亮光……

除非……

牛立勝的瞳孔驟然收縮。

難道是張偉要害陸正德,拿自己當替罪羊?

不對,按公安所說,張偉也中毒了,現在也躺在醫院呢。

這種官場上的爾虞我詐,對於他這個剛當了兩個月“主任”的機修工來說,實在是太複雜、太恐怖了。

“公安同誌,我想見張主任……我想見陸主任!”牛立勝發瘋似的想去抓公安的袖子,“這裏麵有鬼!一定是有人想害我!我想起來了,那兩瓶酒我是在市百一店買的,發票還在我口袋裏……不,在司機的口袋裏!你們去查啊!”

年長公安冷笑一聲,站起身來:“酒瓶是密封的,但針管注入這種手段,不需要破壞瓶蓋。至於買酒的過程,我們自然會查。但現在,所有的矛頭都指向你。牛立勝,我勸你別心存幻想。市革新會的陸榮光主任已經在來的路上了,他可隻有這一個兒子。”

聽到“陸榮光”三個字,牛立勝最後的一絲心理防線終於崩潰了。

他知道,那位掌握著上海灘生殺大權的男人,絕不會聽他的辯解。

在這個風暴迭起的年代,證據和真相往往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結果”。

結果就是,陸公子的命差點丟在自己參與的酒局上。

“我完了……”

牛立勝獃獃地看著天花板,淚水順著眼角流進枕頭裏。

他曾經以為,跟著張偉,自己就能平步青雲,就能在這大上海呼風喚雨。

他嘲笑機修三組的兄弟們眼光短淺,嘲笑造船廠的技術員們不識時務。

可直到這一刻,他才明白,自己不過是權力場邊緣的一粒塵埃,甚至連當棋子的資格都沒有,隻是一塊隨時可以被丟棄、被碾碎的抹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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