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雀空間 第351章

夜色如墨，暈染在維多利亞港的海麵上。

海風帶著一股鹹腥與柴油混合的獨特氣味，吹拂著碼頭的每一個角落。

遠處，港島的萬家燈火匯成一條璀璨的銀河，霓虹的光怪陸離在蕩漾的波濤裡碎成億萬片流動的寶石，奢華，迷離，像一場永遠不會醒來的夢。

“嗚——”

悠長而沉悶的汽笛聲劃破了夜的寧靜。

一艘名為“伊麗莎白女王號”的巨型郵輪，如同一座移動的海上宮殿，周身綴滿溫暖的燈火，緩緩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優雅，靠向了天星碼頭。

它巨大的陰影投射下來，將碼頭上的喧囂與騷動，都籠罩在一片更加深沉的黑暗之中。

碼頭3號泊位附近，一根粗大的纜繩樁後，佐藤浩煩躁地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精工表。

晚上八點十五分。

船，準時到了。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那套熨燙得一絲不苟的黑色西裝，指尖卻無意識地摩挲著胸口一枚精緻的海豚胸針。

冰冷的金屬觸感，絲毫無法緩解他內心的焦灼。

作為內閣情報部的特工，輔助港島地區總負責人龜田智久的單的聯絡人，佐藤浩已經在這裏潛伏了整整五年。

他熟悉這裏的每一條街道，能說一口流利的粵語，甚至習慣了這裏的濕熱天氣。

但他永遠無法真正融入這裏。他像一顆釘子，被狠狠楔入這片不屬於帝國的土地。

這一次的任務，代號“迎神”，重要性被列為最高等級——“甲”字級。

他不知道要迎接的究竟是什麼，隻知道那東西來自神秘的“神道研究室”，由“白鷺”親自護送，而他的任務，僅僅是接收，然後將其放置在龜田智久指定的地方，然後等待下一次的指令。

郵輪的舷梯緩緩放下，像一條鋼鐵巨獸吐出的舌頭。

旅客們開始湧出，帶著旅途的疲憊和抵達新城市的興奮，三三兩兩，說說笑笑。

佐藤浩的眼神如鷹隼般銳利，掃過每一個走下舷梯的人。

他看到了。

人群中，一個穿著白色西裝的男人，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斯文儒雅。

他提著一個普通的黑色手提箱，左手插在褲袋裏，步伐從容不迫。最關鍵的是，在他的白色西裝領口，同樣別著一枚銀色的海豚胸針。

是“白鷺”。

佐藤浩的心跳漏了一拍，隨即又被強行壓製下去。

他沒有動，依舊站在陰影裡，像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像。

“白鷺”走下舷梯，目光在碼頭上看似隨意地掃了一圈，很快，就與陰影裡的佐藤浩對上了視線。那眼神隻停留了不到半秒，便自然地移開。

他徑直朝著佐藤浩的方向走來，沒有絲毫猶豫。

兩人相距三步時，“白鷺”停下了腳步。他將手提箱輕輕放在地上，從口袋裏摸出一包“七星”牌香煙，抽出一根叼在嘴裏，然後摸了摸口袋，露出一副“沒帶火”的表情。

他看向佐藤浩，用純正的東京口音低聲問道：“先生，借個火？”

佐藤浩從口袋裏拿出火柴，劃著，湊了過去。

橘黃色的火光在他和“白鷺”之間跳動，映照出兩張毫無表情的臉。

“今晚的月色真美。”

“白鷺”吸了一口煙，煙霧從他口中緩緩吐出，模糊了他的麵容。

佐藤浩將火柴吹熄，聲音壓得更低，如同蚊蚋：“富士山頂的太陽更美。”

暗號無誤。

“白鷺”笑了笑，轉身就走，那根剛剛點燃的香煙被他隨手扔在地上，用皮鞋尖碾滅。

他沒有再看佐藤浩一眼，也沒有理會那個留在原地的黑色手提箱，就那樣混入了熙攘的人群，重新登上了靠港補充燃料和淡水的郵輪。

整個交接過程，悄無聲息，乾淨利落，不超過三十秒。

周圍的旅客、碼頭的工人，沒有人注意到這陰影角落裏發生的短暫交集。

直到“白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船艙入口，佐藤浩才緩緩撥出一口氣。

他彎腰，拎起了那個黑色的手提箱。

入手一沉。

這重量讓他那顆懸著的心，又往上提了提。

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在原地又站了足足三分鐘，確認沒有任何可疑的視線跟隨著自己，這才轉身，不疾不徐地走出了碼頭。

一輛黑色的豐田轎車，靜靜地停在碼頭外的停車場暗處。

佐藤浩拉開車門，將手提箱小心翼翼地放在副駕駛座上，然後自己坐進駕駛位。他沒有馬上發動汽車，而是再次通過後視鏡，再次仔細觀察著周圍的環境。

夜色深沉，一切如常。

他發動了汽車，平穩地駛出停車場，匯入了九龍繁華的街道車流。

霓虹燈的光影從車窗外飛速掠過，在他那張緊繃的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斑。

他握著方向盤的手，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箱子就靜靜地躺在旁邊，像一個潘多拉的魔盒，散發著無形的誘惑。

但他不敢開啟，也無權開啟。

他隻知道，這裏麵的東西，關係到帝國的榮光，更關係到他自己的前途和性命。

絕對不能出錯。

汽車一路疾馳，穿過彌敦道，繞過窩打老道，最終停在了燈火通明的啟德機場的停車場。

這裏是整個港島人流量最複雜的地方之一，魚龍混雜，是藏匿東西的絕佳地點。

佐藤浩熄了火，提著箱子下了車。他沒有走向人來人往的出發大廳，也沒有去到達大廳，而是腳步匆匆地拐進了一個相對偏僻的通道，來到了機場的行李寄存區。

一排排冰冷的鐵皮櫃子在慘白的熒光燈下泛著金屬的光澤。

他找到了36號寄存櫃，從貼身的口袋裏摸出一把黃銅鑰匙，插進鎖孔。

“哢噠。”

一聲輕響，櫃門彈開。

他將那個沉重的黑色手提箱放了進去，然後關上櫃門，再次轉動鑰匙，隨著又一聲清脆的“哢噠”，櫃子被牢牢鎖死。

做完這一切，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壓在心頭的一塊巨石終於被搬開了。

他再次裝作不經意地環顧四周，隻有幾個熬夜等飛機的旅客在遠處的長椅上打盹，一個清潔工推著車子慢悠悠地走過。

沒有人注意他。

確認安全後，佐藤浩將鑰匙揣回兜裡，轉身混入了機場的人流，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在他走後，行李寄存區又恢復了寂靜。

隻有熒光燈單調的“嗡嗡”聲在空曠的空間裏迴響。

在36號寄存櫃不遠處，對麵角落裏的寄存櫃頂上，一隻普普通通的麻雀正靜靜地站在那。

它歪了歪頭，黑豆般純粹的眼睛裏，清晰地倒映出佐藤浩離去的背影，倒映出那一排排冰冷的鐵皮櫃子，倒映出36這個數字。

在它視野中，整個世界是由無數條緩緩流動的“氣”所構成。

普通人身上是駁雜的白色“生氣”，而剛剛那個男人，他的生氣之中則清晰地纏繞著幾縷黑紅色的“煞氣”。

那個36號櫃子裏，更是不得了。

一股濃鬱到近乎實質的金色寶光，正無法抑製地從櫃門縫隙中絲絲縷縷地滲透出來。

這股氣息……與“龍脈之氣”有幾分神似，卻沒有那般純粹浩大。

真正的龍脈之氣源於天地，溫潤而澤被蒼生。

而櫃中這股“氣”雖然同樣磅礴，卻少了那份生生不息的韻味，反而多了一絲人為的鋒銳。

即便如此，它也遠比尋常的“地脈之氣”要濃厚精純太多了。

好東西。

絕對是好東西！

麻雀的黑豆眼中，閃過一絲極其人性化的滿意與灼熱。

十幾公裡外，半島酒店。

頂層的總統套房內，沈淩峰正衣冠整齊地坐在自己房間柔軟的沙發上。

通過麻雀分身看到了機場寄存區的畫麵之後，他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下一刻，沙發上的沈淩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具半人高的石俑。

與此同時，機場寄存區一處無人的角落，沈淩峰身影憑空浮現，彷彿他原本就站在這裏。

他信步走到36號寄存櫃前的時候，一枚黃銅鑰匙已經從空間中悄然滑入他的掌心。

這是龜田智久的“遺物”，另一把開啟36號寄存櫃的鑰匙。

“哢噠。”

鑰匙插入鎖孔，輕輕一旋，櫃門應聲彈開。

一個黑色手提箱靜靜待在裏麵。

在沈淩峰手指輕觸到手提箱的同時，它瞬間消失了。

空間內，黑色的手提箱靜靜懸浮。

沈淩峰的神識如水銀瀉地，迅速包裹了它。

念頭微動，箱蓋無聲地向上彈開。

箱子內部的景象，清晰地展現了出來。

那是一個怪異的儀器，外部是一個長方形的金屬殼，內部由數十枚大小不一、形狀各異的透明晶體構成。

這些晶體並非隨意堆砌，而是以一種極其玄奧、暗合某種天地至理的方式排列組合，彼此之間以肉眼不可見的金色能量絲線連結，形成了一個完美的、自洽的迴圈係統。

這團晶體組合體，就是那股磅礴金色寶光的源頭。

“原來如此……”